5、修指甲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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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嘉慧驾车载着我和小优出发，路上小优很兴奋，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那个镇子。
对我来说，那个和我关系太过密切的镇子没什么好让人喜欢的，如果小优不喜欢，我可以让她一辈子都跟这里没关系。
车子驶进镇子的时候，我没有往窗外望，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害怕。
高中的时候我就很讨厌在镇子里走路，周末休息回家时，从踏进路口的那一刻起，就会有目光射在我身上，特别是那些喜欢聚在一起聊天的女人，她们的眼神会追踪着凿烂你，而我的头只会在路过她们时越低越深。
这个时候总有人先发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是谁家的女儿啊？”
“老黄家的，高中放假回来了。”
“哦……”
到这里，你不用再听，她们会先点评一番你的成绩和长相，然后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家里的亲戚关系不清楚，靠她们几张嘴，就能完整地扯出你家的族谱，甚至还能备注发生过什么丑事。
像是镇子里的规则怪谈，这些女人一般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小的时候，我要冲着她们叫奶奶婶婶，后来替换她们的，是镇上几个高考失利的大姐姐，再后来，我在里面发现了曾经也一样低头走路的小学同学。
她们没有什么新手期，就好像在这个镇子上，她们生来就等着融入这些，等待着对这里的下一代女人，指手画脚。
走进我家，我妈从厨房出来，没说什么话，反倒是我爸，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说：“回来啦。”
我没说话，带着小优在客厅看电视，嘉慧被我妈叫去厨房帮忙。
晚饭的时候和我料想的一样，我们在二手烟的世界里吃饭。
“妈咪～”
小优望着我，一脸苦相，显然不习惯这仙雾缭绕的环境。
我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
“可不可以不要抽烟。”
嘉慧和我妈都望向我，而我爸根本没有动作。
“我说，可不可以不要抽烟。”
“消失几年，回来就管起你老子来了。”说完他被我妈拍了一掌。
我站起来要发作，被嘉慧拦下来。
“叔叔，抽烟对身体不好，我车上有和阿韵一起新买的茅台，忘了拿下来，我现在去拿。”
说完她拉起我去拿酒。
“你刚刚干嘛拦我。”我在一边生气。
“哎呀，我们第一次一起回来，小优也第一次见外公外婆，总不好当着小优的面吵架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买的酒啊？我怎么不记得。”
“当然是我未卜先知啦，好了，走吧。”
我们拿着酒回去，我爸已经灭掉了烟，还逗得小优咯咯发笑。
回去路上，嘉慧开车，我和小优坐在后排。
从上车的时候，我就僵着身子，心里咽不下一口气。
“妈咪，阿公阿嫲有给我红包。”
我转过头去看小优手上那两沓厚厚的红包，嘉慧也从后视镜瞄到说：
“wow，好多哦。那小优有没有跟阿公阿嫲说多谢啊。”
“小优有说。”
我数了数，竟然有六万台币。
房间里，我瞪着眼睛盯着那沓钱，嘴里咬着拇指，舌根生出锈蚀的苦味，情绪像夹在两肺间的起球不断膨胀。
下一秒，崩破出七窍。
“嗯！嗯！……嗯！”我拿起那两沓钱，又砸又踩。
嘉慧哄完小优睡觉回到房间，见此马上过来搂着我。
“怎么了阿韵？”嘉慧努力搂紧我。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啊？又是这样的伎俩，又是这样！觉得给我点钱我就要感恩戴德，我就一定要记起他们的恩、他们的情？做梦！做梦！……”
怕吵醒小优，我努力压制的声音像在低声啸叫。
“没有，没有阿韵，叔叔阿姨也许只是喜欢小优而已，没有别的。”
我转过身，把住她的肩膀。
“不，不，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们每一次施舍全都是阴谋，这个家就只会吃人的肉，吸人的血，它只会把人逼疯。”我疯狂摇着头。
“你今天也看到了，小优被逼成了什么样子，我被逼成了什么样子？是啊，小优为什么要被逼？小优为什么要接受这些？她明明可以跟这些毫无瓜葛，凭什么凭什么？我怎么能让小优接触到这些？不可以！不可以！”
我的双手绞着嘉慧的衣领。
“我不能回去，我不可以回去，小优也不可以，不可以，永远不可以，再也不要回去了……”
心脏褶皱里的恨被翻开，我崩溃大哭。
“不回去了，我们再也不回去了……”
嘉慧的安慰没起丝毫作用，我哭得撕心裂肺，喘不过气。
嘉慧又将双手握在我的肩头，弯下腰，郑重地读起了我们的结婚誓言：
“我承诺，我会永远爱你、包容你、守护你，为你加油、为你骄傲。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把全部的爱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你……”
嘉慧看着阿韵的呼吸一点点平静，终于放心下来。
嘉慧知道，阿韵不是一个难讲话的人。从她见到阿韵第一面起她就知道。
阿韵回答问题的第一句，往往不是她真实的想法，看她说话时提溜的眼睛就知道。可你只用再追问一句，只开一个小口，她就会把所有的想法都吐出来，带着兴奋。
阿韵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尽管她清澈的眼眸里总带着一丝忧郁。可当她真正毫无保留的流泪的时候，事情就难以收场了。
但嘉慧发现，只要背出她们的结婚誓言，事情总能揭过去。
嘉慧不明白她们的结婚誓言有什么魔力，也不明白那个的家庭为什么总让阿韵带着难言的痛。
“阿姨我要帮些什么？阿姨需要我洗这个菜吗？阿姨，这个菜要不要我切？……”今天在阿韵家厨房里，嘉慧不知道该忙些什么。
阿韵妈妈只拿着菜刀突然侧身
“阿姨，阿姨，开口叫妈啦！”
“啊？好，妈。”嘉慧没想到，她会允许她叫她妈。
“我问你，黄欣韵的腿，天潮的时候，痛得厉不厉害？”
“嗯……其实没有什么起色，但是每次痛的时候我都会给她——”
“乓”的一声，阿韵妈妈把菜刀摔在砧板上。
“傻，就是傻，笨死了。她要小孩，可以不自己生，非要自己生，读书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我和你讲哦，黄欣韵做女人做到这份上也是没救了……”
阿韵妈妈用闽南语一直骂骂咧咧，嘉慧听懂只觉得尴尬。
阿姨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嘉慧想。
当年她们决定要小孩的时候也考虑过阿韵身体不如自己好，那就自己来生，可是阿韵偏不，嘉慧也拗不过她。
“这个艾草哦，你带回去。注意点天气预报，要刮风回潮的时候，就拿这个艾叶就泡在滚水里，再放几个姜片，给她泡脚。要是不记得了，我等下传简讯给你。”
“哦，好。”嘉慧捧着一打袋艾草，仔细记住她的话。
“好了，你去客厅坐着，我这里没什么好帮的。还有哦，不要跟黄欣韵说，她这个人啊，难讲话的很。”
可阿韵明明是一个很容易幸福的人。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嘉慧发现阿韵在家里总会杵在一个地方傻笑，而嘉慧会在她的身后静静看着她傻笑。
慢慢的嘉慧才发现，阳台上随风飘荡的几件衣服，墙壁上一起挂着的钥匙，洗手间靠在一起的牙刷……
这些都是阿韵对着傻笑的对象。嘉慧总想，她会一辈子看着阿韵傻笑的背影傻笑，她会永远做那个追问下去的人。
嘉慧背完誓言，我揽下她的额头亲吻，她也回应我。
渐渐的呼吸变重，嘉慧贪咬着我的唇，微醺的脸颊，弥漫的荷尔蒙。她摩挲我的锁骨，直到红晕映出骨头的形状……
正欲进行下一步，嘉慧突然退下身走出房间。
“你去哪儿？”
“等我，老婆。”
过一会儿，她回来，闯进被褥。
“你刚刚在客厅干嘛呢？”
嘉慧掀起被子，蒙住我们，头埋进我的脖子里。
“修指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修指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