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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垃圾和神经病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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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嘉慧~”每天醒来第一句,就是喊嘉慧。
没人回应我,我起身下床,去厨房找她。
“哦,你醒了,不好意思,小优昨天吵着要喝豆奶,破壁机太吵,我没有听到声音。”她终于在厨房门口发现了我,忙擦干净手出厨房。
“没关系。”我笑着说。
她拉着我回到房间,帮我穿好了袜子和拖鞋。
小优刚出生的那段时间,我异常的黏人,醒来没有看到嘉慧就会难过想哭,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
有一次嘉慧倒垃圾回来,发现我光着脚蹲在地上等了她好久。怕我受寒,在那之后,每天早上她都会帮我穿好鞋袜,这样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可天气潮湿的时候,我的关节还是会隐隐发酸。
“好了,你去吃早餐吧,我去叫小优起床。”
“好的,老婆。”她凑近,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早安吻。
“对了,老婆,今天我穿哪件上班?”
“淡蓝色那件,昨晚我熨好了,挂在外面了。”
嘉慧现在的穿搭都由我准备,她已经和我们初遇时大不相同,小麦色的肤色变白了,头发是清新的短发,每天都穿着我搭配好的简约服装上班通勤。
这些决定,都是三年前我们庆祝嘉慧升科长的那晚决定的。
“耶!!!哈哈哈哈。”
庆祝那天晚上,我们在吃完餐桌前拥抱着转圈圈。
“老婆,等我一点点升职存够了钱,我们就去环球旅行,去看比爱琴海还要美的海景色。”她搂着我,鼻尖相对。
“那小优怎么办?她现在才幼稚园。”
“小优啊,你妈妈总说想小优过去住。到时候……”
听到这里我离开她的怀抱,侧过身去。
“唉呀!不要啦,她教不好孩子的。等我们存够了钱,就要准备小优的教育基金,我想她长大一些之后想要走什么发展,我们都可以支持,不想她像我一样,拼命读书,最后只能得到普通的学历和工作。”
嘉慧将我转过来,温声对我说:“好了啦,都按照阿韵说的做,我们一起努力就好啊,不要担心了。”
她总能把我哄得安心。
“哦,对了,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我拿出一盒染发膏给她。
“我要这个做什么?”她不解的问。
我双手勾上她的脖子。
“把你的绿色狼尾染黑啊,你现在是科长诶,要树立自己的威严。我还给你买了很多比较干练的衣服,你的耳钉和唇环我也收起来了,明天你到公司,同事就会看到一个崭新的你啦。”
嘉慧鼻头微耸,一脸苦涩。
“阿韵老婆,现在只是科长,我……你,真的一定要到这个程度吗?”
“你不要怕麻烦,每天晚上我都会帮你准备好的。每天早上你就安安心心的去上班就好啦,林科长~”
无人帮腔,一对一也是阿韵胜。
我接完小优幼稚园放学回到家,嘉慧已经做好了晚饭。
饭后,我们一起收拾碗筷。
“前些天,阿姨有给我打电话。”嘉慧突然说。
我顿了一下又继续收拾。
“她和你说什么?”
“阿姨说,让我和你回去过这次元旦,她很想小优,也想看看你。”
结婚后,我和父母几乎没有交集,我妈也只是偶尔和嘉慧联系,我和嘉慧的婚礼他们也没有来。
不是我没有通知,而是结婚前那一通电话,我和我妈不欢而散。
“黄欣韵!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说去国外散心几天,结果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回来就说和一个女人谈了恋爱。现在没到一年,你还要和她结婚,你让镇子上的人怎么想?怎么说?你还是一个上了大学的人……”
电话里传来妇女刺耳的声音,麦克风的阵阵破音衬托她的愤怒。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的第一秒,我就开始窒息。
“没关系,你把我当神经病就好。”我突然插话,带着异常镇定的声音。
“是!你就是神经病,故意气死我的神经病!你从小就有病,到了高中你就开始不正常,动不动就发神经。我辛辛苦苦供你到了大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等你回来,镇上的人都在你后背伸指头。你也别回来了,我都丢——嘟嘟嘟嘟……”我挂掉电话。
丢不起这个人。
我早就成了父母眼中的垃圾。
“你怎么说?”嘉慧打断了我的出神。
我缓过神,装作不在意:“去就去啊,有什么不敢去。”
哄完小优睡觉,我们躺在床上,交换彼此的书看。
我捧着本《三体》,心神不宁,还在想元旦回去的事。
“诶,老婆。这红楼梦你看了那么多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嘉慧的话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你说。”
“林黛玉是不是有洁癖,而且还是精神洁癖,她连北静王的东西都嫌弃是别的臭男人的。”
“是,可以这么说。”
“那她为什么能接受贾宝玉呢?贾宝玉跟袭人还有许多人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林黛玉为什么不嫌弃他?”
“这个问题吗……很难讲清楚,红学家有用‘灵与肉’的方法分别分析过,贾宝玉的精神层面和□□关系不是同期发展的。时代久远,我们也很难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解释林黛玉的想法。”
“那你能理解吗?”
“我能啊,而且贾宝玉很懂女孩子的心,他也懂林黛玉,如果贾宝玉是现代人的话,一定很懂浪漫。”
“切,都是臭男人。跟我比起来一般般啦。”
看我夸别人,嘉慧臭屁起来。
我撑着脑袋,转过去问她:“嘉慧,你知道,在爱琴海的酒店,你弹着吉他用黄玫瑰告白的时候,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吗?”
“当然是被我浪漫到了啊。”她洋洋得意。
“当然不是。”
看我这么认真,她愣愣地发问:“那是因为什么?”
“秘密。”
“到底因为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我没理她,转身躲进被子里,关灯睡觉。
其实当年爱琴海的酒店里,嘉慧唱的歌和黄玫瑰很俗,太俗,俗不可耐,估计八百年前就有人用过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她,我是个非常喜欢浪漫与惊喜的人,我渴望着浪漫,如果浪漫不能降临,我愿意做浪漫的制造者,至少我能参与那些美好。
遇到嘉慧,终于打破这个僵局。尽管它俗,太俗,俗不可耐,但我爱,很爱,爱之如狂。
我是垃圾,是精神病,也有人费尽心思,让我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