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回答》塞牙here

1、蓝色的初遇 半

　　半夜我感觉肚子隐隐作痛，摸了摸发现肚子有些发硬，我正准备坐起来，嘉慧就醒了。

　　“怎么了？”她使劲在黑暗中看清我的表情。

　　“好像要生，有点疼肚子。”

　　“那怎么样，现在受得了吗？有没有很难受？”她一边问我，一边下床开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太晃眼，我抬手遮眼，半眯着眼睛说“还好，准备准备去医院吧。”

　　到了医院，医生说还早，让我们去病房呆着，会有人时不时去检查。

　　医生问起嘉慧是我什么人，嘉慧如实回答，医生没有表现什么惊奇。这几年台北的女同志结婚越来越常见，很多人申请精库有了小孩，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一对普通的妻妻。

　　宫缩越来越频繁且剧烈，我皱起的眉头没有舒展时候，嘉慧握着我的手，尽管两个人的手已经汗涔涔得打滑。她不断为我拂去额头上的汗、亲吻我紧锁的眉头。

　　“没事儿，马上就好了，不怕，我陪着你，马上就好了……马上。”

　　她的嘴巴其实没有停过，可是我入耳的不过寥寥几句。我不回应她，是因为我并不害怕，有她在我身边我很安心，我只希望我能平静的熬过去。

　　可她看我没有回应，到是更加焦急起来，我能听见她尝试着深呼吸，最后却是几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32号黄欣韵可以进产房了。我要被推进产房，她拉着我的手站在在产房门口。

　　“你不要害怕，你先进去，我马上就会跟过去。”

　　进去不久我就看到她穿好了陪产服，我们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漫长的折磨让人心累，我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收缩的能量，孩子出来的那一刻我仿佛升华了一般，我想大骂一声脏话，可是嘴巴动不起来，渐渐地眼皮拥下来，意识开始抽离，游走到我还不认识嘉慧的时候。

　　那时我在爱琴海穷游，不同于台湾潮湿带着古早味的海风，爱琴海的海是一望无际的蓝，穿梭在海边错落有致的白房子之中，每踏一层楼梯都让人心情愉快。

　　爱琴海的日落更加诱人，像是日抛的紫罗兰利口酒，黄昏时分，所有人都醉了，而这时才能把爱琴海跟那些多如繁星的浪漫神话联系到一起，可我对那些神话并不感冒，准确来说，那是宙斯的犯罪史。

　　一天，过路的雨打了我一个猝不及防，我努力跑过数不清多少台阶，终于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躲雨。

　　与其说是“屋檐”，其实是屋顶上的鲜花簇拥着溢了出来。虽然在下雨可是阳光依旧明亮。

　　这是一家咖啡铺，可最吸引我的是吧台旁陈列着许多手工编织物和宝石原石的玻璃柜。

　　我一眼就锁定一颗出色的海纹石，蓝色越深的海纹石越稀有，而这一颗的蓝色可以与我在爱琴海这么多天见过最深蓝的海面相融合。像我这样的旅行者，带动不了景点的网红特产，可我却对天然形成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尽管它估计价值不菲。

　　我走到玻璃柜台前，店员的眼神追踪着我也从吧台后面走到了玻璃柜台后。

　　“我要这个。”我的手指点在玻璃上，指向那颗出色的海纹石。

　　可我的英文被一句希腊语盖过，那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女生发出的，看起来也是刚刚淋雨跑来。与此同时，她的指头因为和我指向同一个地方而压在了我的指头上。

　　对于皮肤接触过于敏感的我迅速抽离了手指，而她看出我的惊慌，双手合十，连连低头对我说“sorry”。

　　她一身泽西风的穿搭，小麦色肤色，背着一个深绿色的旅行包，发尾染着绿色的狼尾发型因打湿而显得有些狼狈，叠戴的几条项链和手链还有耳环和唇环因她的动作开始铃铃作响。

　　“可是是我先来的。”我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继续用英语向店员陈情。

　　店员也开始向我道歉。我才知道原来这颗海纹石已经被这个女生预定了，今天她是来打包的，我只得作罢。

　　“没劲。”雨已经停了，我嘟囔了一句，转身准备走。

　　“等等。”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本来没有那么快顿住脚步，可那是一句中文。我转过身，我们用中文交谈了起来。

　　“你会说中文？”她脸上充满期待。

　　“当然，我是中国人。”很简易的回答，我懒得再多说什么。

　　“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石头让你失望了，我家还有很多更漂亮的石头，只不过就差海纹石。你要不要去看看？我送你。一定会有你喜欢的。”

　　她的眼神很真诚，突然对上这一双真诚的眼睛，我倒是有点愣。

　　“没关系的，我就住在这附近，你如果现在没有时间，我有line，我们可以加一下。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她接着说。

　　可能是平时的人生太过无聊，一些莫名的插曲来临时，我不抵制反而有些欢迎。

　　我答应了她，坐上了她的机车去往她的住所，带着点小激动。多年后想起来，真真佩服我的心大，在异国他乡居然随便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车，还去了她家！

　　走进她家，是个不大的一居室，但是非常让人震撼。看惯了爱琴海大片的蓝和白，她屋子里的颜色实在过于热烈奔放，好像下一秒穿上比基尼就可以在这里热舞。

　　她请我进卧室，拿出一个大收纳盒，里面的宝石带着自己的编号，按颜色整齐地排列。

　　“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很漂亮？你可以挑选，我不会反悔哦。”她将那个海纹石放了进去并加上了编号713。

　　突然到了一个新环境，我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些璀璨的宝石上，我开始询问些别的。

　　“怎么会想在这个国家居住？你家人呢？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嗯？啊，我不是在这里定居啦，我父母都各自在其他国家。在英国大学硕士毕业后，我就选择gap几年，多去其他国家看看，一般一个地方会待两个多月，下下个星期就准备去其他国家了。”对于我的询问，她有些讶异，可还是很快就回答了我。

　　“搜嘎。”她回答的太过全面，甚至连之后的计划都告诉我，我倒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怎么？这些石头你都不感兴趣吗，眼光这么高呢？”她说起我时脸上总带着笑，让我总急着回答她些什么。

　　“没有啦，我不好割人所爱，你也没有什么可抱歉的，而且我这个人看重缘分，这些石头都是与你的缘分，我就不掺和进你们了。”我的手摆了摆，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她没有接话，眼神开始露出思考，留我逐渐尴尬。

　　突然她拉起我的手走出公寓，让我上车说带我去一个地方。机车行驶到一处海湾旁，我们下了车。

　　她双手叉起了腰，带着些许骄傲说：“这里是我经常潜泳的地方，潜水到海底的时候，可以看见颜色纯正的红珊瑚，还有许多宝石的原石，我的很多石头都是自己捞的。如果要讲缘分，自己潜泳时遇到的宝石岂不是天命，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天马上就要黑下来，我有些害怕，正要拒绝她，不等我开口，她又说：“不过今天下了雨，深海的能见度会更低，说不定还有些暗涌，海水也不干净。过几天吧，过几天等真正风平浪静我们再来。”

　　说完这些我倒是应了下来。她载着我回了酒店，我回到酒店楼上打开窗户，目送她骑着机车离开的背影。

　　此时我并不知道，本来四天后就该结束的行程，因为她，我的酒店入住时间会延长两个星期。

　　而多年以后，她们谁也不知道，在她们初次遇见的那天，傍晚时刻，咖啡铺的店员擦拭柜台准备打烊，发现玻璃柜上同一个地方因为两个指纹重叠竟然形成了一个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