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弟》金六福

74、第 74 章 自那日以后

　　自那日以后，两个人像是在冷战。

　　祁炎的单方面冷战。

　　向北星想着同他好好解释一下，只是他却不给她机会。她每每刚想开口，他就走开，似乎根本不想理会她。

　　有点心累。

　　还有点憋屈，好在她还有善善，能跟她说说话。

　　快入夏了，天一日日热起来，日头也毒。水缸晒上一整天，里面的水变得温温吞吞的，善善最不喜欢这样的水。
　　于是向北星在屋里另备了只小些的水缸，给它挪了个窝。

　　祁炎路过时，正好看到向北星趴在缸沿儿边，跟善善聊天。

　　他是个有教养的人，深以为这样偷听别人说话，并不是是个有体面的行为。

　　正要走开，却听见门内向北星提了他的名字。

　　已经抬起的脚，不由自主地又停了下来。

　　善善声音甚是担忧：“星星，你不高兴吗？”

　　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向北星的声音，声音略落寞。

　　“善善，我大概真是一个情缘浅薄的命了……即便得到了，也只是短暂得到了一下。你看我这么强求，得的还是个适得其反的结果……”

　　善善问：“那星星，你是想要放弃了？”

　　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听到一句，答非所问：“我……有点累了……”

　　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落入祁炎耳中。

　　眼眸暗了暗，胸口忽然腾起一股酸涩。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听到她这句话，是该高兴的，却高兴不起来。

　　祁炎抿紧唇，大步转身离开。

　　屋里的向北星浑然不觉。她依旧趴在缸子边，手指拨弄水面，看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可是，就这么放弃，我又不甘心。我还想再试一次。若当真不行，到那时再放手，也不迟。”

　　————

　　这日，祁炎意外的发现向北星竟然不在小院。

　　化成人形的叶青进屋寻了一圈，出来时，脸上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不见了！主人，善善也不见了！”

　　祁炎沉默。

　　“主人，她们是不是……出门去了？”

　　祁炎第一次发觉，即便化成人形，叶青说话仍像从前那只聒噪的鸟，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我怎么知道。”

　　叶青站在原地，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若是仔细听，大约才能听出来，他说的是：“我刚抓了很多小肉虫，本想喂善善的，这下她吃不到了。”

　　祁炎眉头微皱，淡淡道：“你急什么，兴许是出门了。”

　　“主人！”叶青忽然拔高嗓子，手指直直戳向院门的方向，“结界！结界也不见了！”

　　祁炎一怔。

　　他循着叶青的手指望过去，发现那罩子，果真不见了。

　　“她自己走就算了！怎么善善都带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把善善带走？这也太过分了！”

　　风穿过空落落的门堂，灌进衣领，还有几分凉。

　　“谁跟你说，她走了？”

　　“她们没走吗？”

　　祁炎望着那大门，沉声道：“这是她的家，她能走去哪儿？”

　　叶青这才安静下来，心里告诉自己：对啊，这是她的家，她能去哪儿呢？再说主人也在这儿，她总不会丢下主人一个人的。

　　这么一想，心便稳稳当当落了地。他甚至开始反省，方才的自己实在不够稳重。

　　可祁炎的心却没有落下去。

　　这一日，祁炎找了本书，安安静静的翻了大半本。

　　向北星没有回来。

　　第二日，他续上前一日读到的那本书，一整日下来，还剩下小半本没看完。

　　向北星还是没回来。

　　第三日，继续读书，又剩下几页。

　　依旧没回来。

　　第四日，他终于读完这本书，啪地合拢，声音之大，给叶青吓了一跳。转头，见他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叶青不明所以，拍着翅膀跟上去。

　　“主人，您要去哪儿？”

　　“回幽族。”

　　“啊？那、那您不等的她们了？”

　　祁炎冷笑了一声：“她既然不回来，那不是正好？难道我还等她回来，继续受她的摧残？”

　　叶青道：“那主人我们为何不早点回去，偏偏等到今日？”

　　他本想说，这三日不见她们人影，他心里也挂念。可转念一想，善善身边是向北星，即便遇上什么，也定能逢凶化吉。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没有危险，那她们为何又这么久没有回来？

　　他这一番弯弯绕绕的心思还没理出个头，抬眼，正撞上祁炎青黑的面色，直接吞回了肚子。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永远别回去了。”

　　“属下知错……”

　　祁炎没有回头，直接腾空飞上天空，直奔幽族而去。

　　————

　　这是祁炎回到幽族的第三日。

　　除了处理公务以外，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门被推开，叶青怀里抱着一摞奏折，小山似的，几乎遮住他半张脸。把那堆东西小心翼翼搁在桌上，一抬眼，正撞见祁炎闭着眼，捏着眉头，整个人浑身都透露着疲惫。

　　叶青忍不住开口劝道：“主人，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日您几乎没合过眼。这些事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也不着急在一时啊。”

　　祁炎没应声，也没睁眼，手指停在眉心。

　　叶青不知道那番话他是听进去了，还是从左耳进、从右耳出，连个响儿都没落。

　　良久，祁炎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吗？”

　　叶青忙道：“有的，幽族那群老头子，还是不愿意和仙门和解，已经闹了几回，他们还……”

　　“除了这个。”

　　叶青一愣，飞快地搜刮脑子里其余事项：“啊，还有。族里有一拨小精怪快化形了，按规矩得办个仪典，需得主人……”

　　“知道了。”祁炎打断他，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还有呢。”

　　叶青绞尽脑汁：“再就是……快花铃节了。”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片刻。

　　“……我在问你，她呢？”

　　“啊？”

　　叶青楞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主人说得“她”是向北星。继而又反应过来，主人方才说的那几桩事，长老、仪典、花铃节，他其实一件都不想听。翻来覆去、拐弯抹角，不过是想听见一个人的的事情。

　　明明心里还惦记得不行，嘴却还是挺硬的。

　　叶青想笑，却又不敢，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道：“嗯……最近都没有向北星的消息。”

　　祁炎没说话，整张脸绷得极紧。

　　叶青觑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主人……她们这么久没消息，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咱们……”

　　“走。”

　　叶青：“……？”

　　叶青：“主人你等等我！”

　　等两人回到了小院时，院子里依旧空空当当。

　　叶青迫不及待奔向屋子，不多会儿，低垂着脑袋又出来了。

　　“主人，她们好像一直没回来。”
　　祁炎站在院中央。目光落在廊下那扇半敞的窗，正是那日向北星和善善说话的房间。她说得话，犹在耳边。

　　他记得，她说，累了。

　　累。所以是打算放手了。

　　那日他问出来的问题，她终于是给出答案了。

　　不是当面告诉他，是留给一个水缸、一间空屋、一座撤了结界的院子，替她说明白的。

　　她那个宝贝的师弟回不了来，所以她就能走得这么利索、干净、了无牵挂！

　　好啊，可真是，太好了。

　　祁炎脸色越发难看，看得叶青有些浑身发毛，他还从未见过主人有过这样的表情。

　　“主人……？”

　　祁炎扯动的嘴角，带出几分冷意：“派人去找，天涯海角也要把人给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