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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他”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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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都是笑着,或许应该说是——每次触碰到她的视线,“他”的眼角就立刻弯下来,所以“他”总是眼带笑意。
祁炎看着“他”,只觉得那股陌生感更强,说不上来,却让他下意识地排斥。
这些天,镜中那些过往的画面他已反复看了太多遍。同样的场景下,两人说着同样的甜蜜的话语,一切携手相伴,并肩对敌。可这一次,祁炎却看得格外不耐烦,胸膛起伏得厉害。
此时,镜中的“他”正转过头,望向现实中他与向北星所在的方向。眼底溢满了显而易见的爱意,温柔而炙热。
向北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师弟眼中看到这样的目光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镜子里的那个师弟真的在看她。
她怔住了,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酸涩如海啸般猛地漫上来,淹得胸口又酸又胀又疼。
有点想哭,却被忍下了。
祁炎将她的反应尽数看在眼中。
她的皮肤很白,因而眼睛稍稍泛出一点红,就会看的格外明显。她抿起唇角,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在努力地阻止什么。然而眼中的水雾却越积越多,将祁炎刺得生疼。
他就在她身边,可是她望着镜子里的人,目光却那么的留恋,深情,依依不舍……祁炎心里像有什么轻轻扫刮了一下,却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滞涩。他隐约觉出哪里不对劲,那感觉模模糊糊,他却抓不住。
他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你就这么强将我扣在这里,就以为我真的会重新爱上你?”声音鄙夷,整个人都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光幕刚熄灭,向北星还没走出来,听见得就是这么一句话,像是被水泼在头上。
她望过来的眼神却让祁炎觉得莫名的烦躁。就好像是透过他,在看向别的什么的人。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冷冷开口:“这诅咒不除,我若是想不起来,你就这么一直这么拘着我不放吗?”
向北星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是。”
祁炎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如今我把我困在这里一个月了。倘若是能想起来,早该想起来。可我什么都没想起。你每日对我做这些,我对你的厌恶,没有少过一分。你对我的碰触,我依然觉得……”
“恶心。”
向北星的面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一白。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这话……可真伤人了。”
她尽量想要表现得轻松一些,就像是以往,哪怕面对众多困难,哪一次都是精神抖擞地解决利索。所以她很强大,绝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挫败。
所以这话是笑着说出来,笑得有些苦,她自己看不到。
祁炎偏过头,将视线从她身上,落在窗外。
向北星心里有些难受,像是给自己台阶下:“嗯,你知道的,你对我的讨厌……只是因为,那是诅咒……其实你很喜欢我来着,所以、所以……”
她语无伦次,有些说不下去,在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些什么,似乎都十分的苍白无力。
“可是你也知道,血契下的诅咒无法可解,你努力了一个月不是也没有效果,难道你还要把我困在这儿一辈子?别白费力气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不是气话,而是心平气和,且带着几分好言相劝的意味。
听在向北星耳朵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原本觉得诅咒这个事儿,不是什么大事情。
感情的事情嘛,说到底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若两人一起面对,便是天塌下来也能撑一撑,没有什么难的。
谁想到,如今局面,是她一个人死死抓着不肯放,而另一头的祁炎,想得却是划清界限,尽快挣脱她。
好难受啊,怎么会这么难受呢……她第一次心里生出无力感,像是整个人被软乎乎地棉花包裹,有力无处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向北星百思不得其解。
向北星看着祁炎,还在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他刚才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
“不会的,等你记起来的,嗯,等你记起来,一起就会好的。”向北星勉强笑了笑,她
甚至学会了自欺欺人。
祁炎看着向北星脸色惨白。
“你……”他刚说了一声。
向北星忽然站起了身,像是故意打断他的话:“你、你先休息吧,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她有些慌张,伸手收了溯世镜,放在百宝囊里,转身一个不慎,将桌上的茶杯碰倒了,泼洒出来的茶水撒了她一身。
向北星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扶起来,衣服洇湿了一片。
一个帕子递到她眼前,她忽然眼睛有点酸。
没有接过来,手在湿处胡乱地摸了摸,就这么仓皇地离开房间。
祁炎手中的帕子,悬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回去。
————
是夜。
躺在床上的祁炎,辗转反侧。闭上眼,脑子里便浮现向北星仓皇离开地身影。
他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披衣走到外面。
青竹小院外面,有下一层结界,是她设下的。
彼时,他才醒过来,日日忍受向北星的碰触,觉得这女子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打又打不过,几次三番冒出来想跑的念头,结果跑又跑不掉。后来,她便直接在小院,外面设了这个罩子,据说是最近闲得无聊,随便研究出来的玩的。甚至美其名曰,是用来保护他。
祁炎生气了一天。
后来,趁着她不注意。祁炎试过想把这个罩子破了,后来发现,结实得很,怎么也打不破。试了两下,就放弃了。
又气了两天。
院子里的月光,就好像在地上铺了一层霜,祁炎站在院中,余光扫见西墙根有一处正亮堂着,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深更半夜,不睡,一个人猫在角落里。
她这是在在干什么?
脚已经朝那边迈了,刚走出几步,一个念头忽然撞进脑子里:会不会她也是因为白天那些话,所以睡不着?
脚步滞了一下,变得有些沉重。
他还是走到她身后。看到眼前一幕,眼眸阴沉得滚了滚,整个脸都绷得极紧。
溯世镜投出来的光幕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眸子照得亮晶晶的。镜中那人说一句,她便笑一下,尤其是那人一喊“师姐”,她便跟着弯起眼角,连肩胛骨都软陷下来。
这几天,祁炎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嘴角扬得高高的,开心得像个孩子。
向北星没有察觉,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破了皮的指尖含在嘴里,像含住一小块舍不得咽的糖。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身后传来一道阴涔涔地声音。
“你在干什么?”
向北星转过头,黑暗吞了他半张脸,只剩下半张脸露在月光下,眼神冷厉。
吓死了,她还以为是自己见了鬼了。
“我、我……你怎么还没睡?”
明明也没做什么,她却油然生出一股,出去偷腥又被娘子抓包的丈夫。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话题扯开。
祁炎目光落在光幕上,镜中那个“他”笑得温润。彼时,抬起头,和镜子外的祁炎对视。
像是在挑衅。
祁炎眼底那点光沉了,沉进瞳仁最深处。他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嘴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你很想他吗?”
这话说出来,先是他自己惊讶。而后,果不其然看到同样惊讶的向北星。
向北星莫名其妙:“你再说什么啊?镜子里的不是你吗?”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师弟?连你也觉得我不是他吧。所以你在这里看他,是在怀念他?”祁炎声音冷硬,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向北星倒是想起来了,她似乎……确实许久不曾叫过他师弟了。
从祁炎醒来以后,他待她……说是陌生人都是宽容的,简直就像是宿敌。
她知道那是诅咒作祟,也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不是他的本意,可她还是会在每一次被他刺伤后,觉得面前这个人跟师弟越来越远了。面前这个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那里面住着的,还是师弟吗?
她只是偷偷地这么想过,没想到他发现了,还被拎出来,摊在两个人面前。
向北星眼眸垂下,声音干哑:“可你就是他。”只是现在你想不起来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看我,反而要在这里偷偷看他?”他紧追不舍,像是要把她逼近绝境,让她面对真实的自己。
你变了,你失忆了……似乎哪个说法,都不太合适。向北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只能把说服自己话,告诉他:“你只是还没想起来。”
“如果我一直记不起来呢?那你想的人就永远回不来了。”祁炎笑得冷酷,“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说出这话,心里竟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他想着如果向北星真的能认识到,他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他”是两个人,且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再这么苦苦纠缠着他,也不过是徒劳。
不如趁早放手,对彼此都好。
向北星脸色一白,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怎么会有人这么诅咒自己呢!
她的模样就像是的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因为,他精准地戳到,她最介意、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情况。
祁炎道:“我说中了。你想要的是他,不是我。所以,你告诉我,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要怎么做?”
向北星道:“你会想起来的!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像是保证,但有是对谁保证?
“回答我,你会怎么做!是要继续把我困在这里,让我永远当你回忆里的替身吗?”他咬着牙说出来的这番话。他说:“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吧。我想不起来,他也回不来的。”就当他死了吧。
向北星被他的话说蒙了,解释道:“什么替身?你怎么会是替身呢?是你啊,一直都是你啊。”
驴唇不对马嘴。他兀自笑了,伴随着一声长叹。
祁炎别过脸。
“算了。”他说,“当我没说。”
他转身走了,向北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从混乱的思绪,终于抽出一条线索。
天花聚鼎,灵台清明,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祁炎会什么生气了。
原来他把现在的自己,原来的自己,看成了两个人。
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向北星想起了那个诅咒,不得不佩服擎云。
一个人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招数呢?真是死了也不让她安生。
“你爱他,我便让他恨你。你恨我多深,我便让他恨你多深。”
向北星反复琢磨着这句的诅咒。短短一个多月,她想起擎云的次数,简直比以往十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恨要比爱长久,如他所愿。她真把这个人刻到骨子,这一生怕是都不能忘记了。
如诅咒所说的——
祁炎对她,就像是她对擎云一样。
她有多恨擎云,那祁炎此刻就有多恨她。
她现在对擎云,扒皮挫骨一样的恨,所以得祁炎对她,也该是同样的痛恨程度。其实,恨到这个程度,祁炎还能好好地跟她说话,而不是甩开膀子干架,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有涵养了。
如果擎云泉下有知,看见她和祁炎闹成如今这个样子,怕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太坏了!这个人太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