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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梦魇 你要装到何 ...
豆大的雨点瓢泼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雨势迅猛,瞬间就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激得人浑身发抖,方才的酒意瞬间被浇灭。
“快护驾!”
内侍们惊慌的呼喊声淹没在狂暴的风雨声中,场面顿时有些混乱,众人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遮蔽,可帝后尚且站在雨中,谁又敢先行退避。解游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将时徽予拉近,用宽大的龙袍试图为她遮挡风雨,同时厉声喝道:
“慌什么,不过是场急雨,速取伞来!”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扭曲如巨蟒的紫色闪电撕裂云层,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劈落,光芒之盛,瞬间将整个雨夜映照得如同白昼,闪电的目标,赫然是广场中央那块玄色巨石。
“咔嚓——!”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巨石正中,那道天然的银白色雷纹上。紧接着,那块象征亘古不移的巨大玄石,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裂开,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两半巨石颓然向两侧倒下,砸在湿漉漉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大片水花。断口处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焦糊气息,在瓢泼大雨中迅速被冲刷,更显狰狞可怖。
除了哗啦啦的暴雨声,广场之上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早已不知何时滑落,摔碎在雨水中。
天降雷霆,将这块神石当场劈成两半,这哪里是什么吉兆,分明是上天震怒,降下不祥之兆。
解游将时徽予护在怀中,但他手臂僵硬,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震惊。时徽予被他紧紧箍在怀中,方才热闹非凡,转眼只剩遍地狼藉,吉庆的盛宴也仓皇落下帷幕。
夜里,宫人们伺候帝后入睡,她躺下来,心里却忍不住回忆起天雷降下时,解游一把将自己护在怀中的模样,动作快得如同本能,没有丝毫犹豫。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耳边却传来了解游带着颤抖的梦呓:
“别怕,徽予,别怕...打雷而已...”
时徽予心头猛地一震,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什么。
她自幼最怕打雷。
幼时每逢雷雨之夜,即便有父亲和引珠陪伴,她也常常惊醒,难以入眠,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今生,连解游她也未曾提及。
难道是父亲告诉他的?
是了,前世成婚不久,似乎有过那么一次,解游在雷雨夜匆匆从书房赶来,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原来竟是父亲告诉他的。
殿外,雨声如瀑,方才那一声惊雷仿佛还在耳中嗡鸣,碎裂的巨石躺在泥水里,断面狰狞,像一道劈开天地的不祥伤口。
忽然,解游转了个身,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喃喃说着梦话:
“徽予。”
“你要装到何时...”
时徽予呼吸停滞,心脏疯狂擂动,撞得胸口生疼,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说的装是指什么,夫妻情深,还是,重生。
“我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解游,若你并非全然昏聩,那前世为何会做出那般自毁长城、诛杀忠良的决断。
难道是...
一个极其微小的念头滑过她的脑海,她猛地打了个寒噤,用力抱紧自己,慢慢睡了过去。
清早,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引珠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娘娘,该起了,奴婢备了安神汤,您用一些吧。”
良久,她走到妆台前,对镜打开妆奁,取出脂粉,一点点遮掩住苍白的脸色。殿门打开,她接过引珠手中温热的安神汤一饮而尽,汤药苦涩,却不及她心中万一。
“引珠,明日替本宫递个话出宫,就说本宫思念父亲,请父亲得空递个牌子,进宫说话。”
话是带到了,可一连两日,时文渊那边并无任何动静,既无家书递进,也无觐见的牌子呈上。父亲向来对这个独女有求必应,即便是国事繁忙,也会寻由头进宫探望,此番她主动提及思念,父亲不可能毫无反应。
当日午后,通政司一个不起眼小内侍,辗转通过引珠递进了话:
“今日早朝,陛下因南境春汛赈灾粮款被克扣一事,当庭申饬时相,言辞颇为严厉,责相爷督办不力,查案迟缓,有负圣恩。”
南境春汛...她依稀记得,前几日几份解游的奏折副本里似乎提过此事,灾情不算顶严重,但涉及粮款,历来敏感,她当时心思不在这头,只草草掠过,并未深思。
可在她记忆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解游对父亲这位岳丈都是礼敬有加,至少在明面上,从未有过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前世的打压都是暗地进行,而这一世,解游登基以来对父亲更是倚重,几乎将大半朝政都托付于他,怎么会突然如此。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旋转,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霍然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她想立刻召见父亲问个明白,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她现在是依赖夫君的皇后,不能表现出对前朝过分的关切,尤其是涉及父亲的事。就在她焦灼难安之时,殿外传来引珠刻意压低的回禀:
“娘娘,相府有信至。”
时徽予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
“快拿进来。”
一名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进来,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高举过顶,呈给引珠,再由引珠转递到她手中。信笺是父亲常用的青檀暗纹纸,触手微凉,她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父亲的笔迹沉稳劲峭,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字迹比往日略显急促,墨色也似乎浓淡不均。
“徽予吾儿,见字如晤。”
开篇是寻常的问候,询问她凤体是否安康,宫中起居是否顺意,语气温和,一如往常。但很快,笔锋一转,便切入了正题。
“近日南境春汛赈济之事,为父督办确有疏漏,致使宵小之辈有机可乘,克扣粮款,贻误灾情,百姓受苦,陛下震怒,实乃为父之过也。今日廷前,陛下申饬,言辞恳切,直指要害,为父汗颜无地,深愧圣恩。”
看到这里,时徽予的心微微揪紧,她继续往下看。
“陛下责为父年老精力不济,或于案牍琐事力有未逮,然皇恩浩荡,念及旧劳,未加严惩,仅命限期查明,戴罪立功。为父深感陛下宽仁,必当竭尽全力,清查到底,以报君恩。”
时徽予咀嚼着这几个字,表面看,是解游给了父亲机会,可她深知官场之道,这限期二字,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查得出,是分内之事,查不出,便是罪加一等。
信的末尾,父亲笔锋再转,嘱咐她不必为此事忧心,安心侍奉君上,保重自身云云。
时徽予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水光已消失殆尽。
好一个解游,前一刻还能在雷雨中将她护得周全,记得她怕雷的旧事,下一刻就能毫不留情地在朝堂上申饬她的父亲,敲打时家的势力。深情与算计,在他身上转换得如此自然,天衣无缝。
想到父亲所受的委屈,她心中刺痛,父亲为了她隐忍负重,甚至不惜承受君王的苛责,她这个做女儿的,又岂能辜负父亲的期望,置家族于险境。
“引珠,将这信烧了。”
引珠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笺,走到香炉边点燃,看着那带青檀气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春日已至,时徽予腹中的孩儿月份渐大,行动也越发不便,她知道,必须动手了,就在这个孩子瓜熟蒂落之前。
暮春时节,御花园中牡丹开得正盛,魏紫姚黄,争奇斗艳,解游似乎兴致颇高,散了早朝便来寻她,说要陪她赏花散心。他眉眼温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避开鹅卵石小径上略不平整的地方,一路介绍着新贡的名品,带着点献宝般的意味。
“这株青龙卧墨是洛阳今年才送来的,据说不好养活,没想到在宫里倒开得这样好。
他指着一朵花瓣基部紫黑、边缘浅紫的重瓣牡丹,侧头对她笑道:
“朕瞧着这颜色倒是特别,衬你。”
时徽予勉强笑了笑,目光掠过那浓艳得近乎妖异的花朵,心中并无半分欣赏之意。他们沿着太液池边漫步,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垂柳依依,拂过水面。这里有一段以湖石堆砌的假山小景,怪石嶙峋,中间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路面生着些青苔。
时徽予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锁定了那里。
“陛下,那边景致似乎更幽静些。”
她轻声提议,手指向假山方向,解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略一沉吟:
“路窄石滑,你身子重,怕是不便。”
“不碍事的,整日在殿里闷着,骨头都僵了,臣妾小心些便是,陛下扶着臣妾可好?”
解游望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依你,慢些走。”
他扶着她的手臂,两人缓缓走向那段窄路,越靠近,时徽予的心跳得越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周围的鸟语花香。她计算着,需得是解游失手,她意外滑倒,要足够真实,足够严重。
踏上湿滑的窄道,她脚下微微一崴,身子顺势向解游那边一倾,低呼一声,解游立刻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她:
“小心!”
刹那间,时徽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大半边身子的重量狠狠撞向旁边一块突兀的湖石,另一只手看似慌乱地想抓住什么,实则在解游扶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制造瞬间吃痛的反应。
“徽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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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绝不挖坑不填、绝不假装爱女,绝不ooc】 【只要开文就是全文存稿】 下本更《藏刃》失忆杀手/弑父暴君 下下本《嬴环》三嫁三寡黑莲花 再下本《玉观音》昔日爱人变继母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