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密语 本宫不想要 ...

  •   时徽予心头一跳,伸手接过那油纸包,入手微沉,带着谢云深怀中的体温。她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封折叠得极其方正的信笺,信纸是宫中常见的素白宣纸,并无特殊标记。

      她展开信笺。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父亲时文渊的笔迹,只是这字迹比平日更加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且措辞极为隐晦,甚至语焉不详:

      “镜州一切如常,近日多风雨,望善自珍重,紧闭门户,勿要轻信人言。北边送来的老参已收到,药性甚烈,需仔细斟酌用量,万不可急于求成,反伤根本。切切。”

      落款并无日期。

      北边,老参,药性烈?

      这封信处处透着诡异,且传递方式如此隐秘,显然绝不能被第三人知晓,尤其是皇帝。时徽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她的脑海,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娘娘。”

      谢云深沉凝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此信内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传递之人行踪诡秘,被截获后试图吞信自尽,被臣及时制止,现已秘密关押。此事,臣尚未禀报陛下。”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时徽予,他将这封信和截获之人的处置权完全交给了她,他在等她的决定。

      时徽予抬头看向谢云深,他在暗示什么,暗示父亲可能另有所图?

      不可能,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越,为了时家,为了她,即便这封信隐晦不明,也是因为宫中耳目众多,父亲不得不如此措辞。

      “谢统领多虑了,这不过是父亲恐宫规繁琐才出此下策,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说着,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袖中,目光平静地看向谢云深:

      “谢统领忠于职守,本宫心领,此事就此作罢,那传递信件的内侍,稍后本宫会派人去处理。陛下近来为朝政与本宫胎象劳神,这等小事,无需烦他。”

      “娘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谢统领。”

      时徽予打断他,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仪:

      “你今日辛苦了,此事已了,记住,本宫方才所言,不得外传。”

      谢云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有的话语都淹没在胸膛,他垂下眼睑,躬身行礼:

      “臣,遵旨。”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纷飞的雪花。时徽予手中攥着那封薄薄的信笺,她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平日里,时徽予站在窗前,手扶着腰,六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迟缓了许多,走几步便要歇一歇。引珠从外头进来,见她站着,连忙上前扶住:

      “娘娘怎么起来了,太医说了要静养。”

      “躺久了腰疼。”

      时徽予慢慢转过身,在引珠的搀扶下坐回榻上,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几上,那里搁着那封信。

      “娘娘?”

      引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徽予摇了摇头,将那封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看了引珠一眼,对方会意,带着殿内的宫女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引珠,本宫有话问你。”

      引珠抬起头,看见皇后娘娘的脸色,是一种说不出的灰败,蔫蔫的没有生气。

      “娘娘请说。”

      时徽予沉默了一会儿,手覆在肚子上,又缩回去。

      “本宫这几日总是睡不好。”

      引珠连忙道:

      “娘娘可是做了噩梦?要不要让陆太医开个安神的方子?”

      “不是噩梦。”

      时徽予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肚子上:

      “是他,夜里动得厉害,踢得本宫睡不着。”

      引珠松了口气,笑了笑:

      “那是小皇子在跟娘娘打招呼呢,太医说了,胎动是好事,说明小皇子壮实。”

      时徽予没有笑,目光有些空:

      “引珠,你说,生孩子是不是很疼?”

      引珠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还未嫁人,哪里知道这些,可她看着皇后娘娘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娘娘...”

      她斟酌着措辞:

      “太医说您底子弱,到时候会请最好的稳婆,一定...”

      “本宫害怕。”

      时徽予打断了她:

      “引珠,本宫害怕。”

      引珠闻言,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从小跟着小姐,看着她从相府千金变成太子妃,又变成皇后,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从未听她说过害怕,哪怕是最难的时候,她也咬牙硬撑,从不让人看见她的软弱。

      “娘娘不怕。”

      引珠跪下来,握住她的手:

      “奴婢守着您,一步也不离开。”

      时徽予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反手握住引珠的手,那手是热的,像小时候冬天捂着的汤婆子。

      “引珠,本宫不想要这个孩子。”

      引珠的手猛地一抖,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徽予。

      “娘娘,您说什么?”

      时徽予看着引珠,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往下拽。

      “娘娘!”

      引珠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不能...这是龙嗣,是您和陛下的骨肉啊!您要是...那是要杀头的!”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时徽予的手背上,时徽予任她哭着,没有松手。

      “本宫知道。”

      她淡淡道:

      “所以本宫才找你。”

      引珠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时徽予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摔倒了,引珠也是这样哭,哭得比她这个摔跤的人还厉害,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变。

      “引珠,你听本宫说。”

      引珠摇头,眼泪甩了一地:

      “娘娘,奴婢求您了,您不能,那是您的骨肉啊。”

      “本宫知道。”

      时徽予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本宫不能留它。”

      “为什么?”

      引珠哽咽着问:

      “陛下那么疼您,您生下来,陛下一定...”

      “引珠,你只需要告诉本宫,你帮不帮。”

      引珠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小姐了,可她终究还是心疼她。

      “奴婢...”

      引珠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手背上:

      “奴婢帮您。”

      时徽予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

      “你去外头找一种药,要温和慢性的,吃了不会立刻见效,但要慢慢伤它的根基。”

      引珠浑身都在抖,可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奴婢去找。”

      时徽予又道:

      “去请陆子卿来,就说本宫胎象不稳,让他来看看。他来了之后,你什么都别说,让他跟本宫说。”

      引珠应了,站起身来,腿都是软的,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时徽予还靠在引枕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引珠推门出去,站在廊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很久。

      午后,陆子卿提着药箱被引珠带来,他行了礼坐下,伸手替她把脉。

      “本宫睡不好,孩子夜里动得厉害。”

      陆子卿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

      “娘娘不必过于担忧,臣开个安神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便能睡得安稳些。”

      时徽予没有说话,陆子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时徽予忽然道:

      “陆院判,本宫有话问你。”

      陆子卿微微一怔:

      “娘娘请说。”

      时徽予没有立刻开口,她示意引珠去门口守着,等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才慢慢说道: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知道。底子虚,气血不足,这一胎怀得艰难。”

      她顿了顿:

      “陆院判觉得,本宫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吗?”

      陆子卿连忙道:

      “娘娘放宽心,只要好生调养,定能母子平安。”

      “可本宫怕。”

      时徽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本宫夜夜做噩梦,梦见自己血崩而亡,梦见孩子生下来就没了,陆院判,本宫真的怕。”

      陆子卿看着她。

      “娘娘,臣会尽力的。”

      时徽予点了点头,从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陆院判,本宫听说,有一种药,吃了能安胎,又不会伤着孩子,你帮本宫看看,这个方子行不行。”

      陆子卿接过纸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抬起头看着时徽予,目光里有惊骇。

      “娘娘,这方子是谁给您的?”

      时徽予没有回答。

      “陆院判只管告诉本宫,这方子,行还是不行。”

      陆子卿的手微微发抖,他是太医,他当然知道这方子是什么,那不是安胎的药,那是慢性的伤胎药,吃上几个月,孩子便会在母体中慢慢虚弱,生下来也是死胎,甚至根本生不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时徽予那张苍白的脸,那些话便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娘,您这是...”

      “本宫只问你行不行。”

      陆子卿沉默了,他看着那张方子,过了很久,才慢慢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臣会在娘娘的药方里加几味药,至于记档,臣会处理妥当。”

      时徽予点了点头,闭上眼。

      “多谢陆院判。”

      陆子卿站起身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娘娘,臣不知您为何要这么做,可臣既一日为娘娘麾下之臣,便会守口如瓶。”

      从那天起,时徽予每日的药里便多了一味,药是引珠亲自煎的,亲自端来,看着她喝下去。

      孩子,对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母亲对不起你,可母亲别无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密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绝不挖坑不填、绝不假装爱女,绝不ooc】 【只要开文就是全文存稿】 下本更《藏刃》失忆杀手/弑父暴君 下下本《嬴环》三嫁三寡黑莲花 再下本《玉观音》昔日爱人变继母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