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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沈家幼子和 ...

  •   与此同时,玄武殿内,刚刚因出征大捷而得以参加这等规格宫宴的沈樟,也觉得有些气闷。

      他生性活泼好动,虽然经过几年军营历练已沉稳不少,但骨子里仍留着少年人的跳脱。看着周围那些文官们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地相互恭维,武将们也多端着架子谈论些他不太感兴趣的朝局边务,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身上这套绣着彪兽补子的武官常服,浆洗得笔挺,领口束得一丝不苟,勒得他脖子发痒。

      趁着又一轮敬酒开始,席间走动频繁,他也悄悄溜出了大殿,想到御花园透透气,松快松快筋骨。

      秋夜的御花园,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静谧幽深之美。亭台楼阁影影绰绰,奇花异草暗香浮动,远处玄武殿的喧嚣被层层花木隔开,显得模糊而遥远。

      沈樟信步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片以夏日荷花闻名的太液池边。

      此时荷花早已开败,只余下大片枯荷残叶,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颓败而孤寂的美感,倒合了他此刻想躲清静的心思。

      他刚在池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解开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长长舒了口气,就听见不远处那株茂盛的金桂树下,传来一阵像是被酒呛到的咳嗽声,还夹杂着满足的喟叹。

      这么晚了,谁在这里?

      沈樟心生警惕,站起身,放轻脚步走过去。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树下那个“小公子”身上。只见那人背对着沈樟,抱着一个酒坛子,正仰头畅饮,举止豪放得全然没有世家公子应有的文雅。

      不多时,因喝得太急,那人又被呛到,正弯着腰咳嗽,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

      沈樟皱了皱眉,看身形,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估计是哪家大臣带来赴宴,嫌无聊偷溜出来的公子哥儿。只是这皇宫大内,怎也敢如此放肆偷酒喝,万一喝醉了闯出祸来,或是失足落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出于好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这位小兄弟,宫中夜宴,四处走动已是不妥,怎还在此偷饮?看你这年纪,学什么喝酒,仔细伤了身子,还是快些回席上去吧。”

      正喝得痛快的徐窈冷不丁被人从背后出声打断,吓了一跳,手一抖,酒坛差点脱手。

      徐窈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因咳嗽泛起的红晕,一双因为惊愕而瞪得溜圆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即便穿着男装,也难掩其五官的精致。

      她看清来人是个穿着武官服色的年轻男子,面容英挺,身姿挺拔,正拧着眉头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的不赞同和说教意味,瞬间点燃了她心头那点因为被打扰而升起的不爽,再加上几分酒意壮胆,想也没想就反唇相讥:

      “你谁啊?管得着吗你?本公…本公子喝口酒,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份娇纵与不耐烦却掩不住。

      沈樟没料到自己好心提醒,竟换来这么一句呛声。他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尤其是在军营里待久了,习惯了直来直去,见这“小公子”不识好歹,语气也硬了起来:

      “我本是管不着,可皇宫自有宫规律法,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是哪家的?如此不懂规矩,当心给你家父兄惹麻烦。”

      徐窈气笑了,她在宫里横着走惯了,连皇兄都舍不得对她说重话,何时被人这样当面教训过。她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沈樟面前,仰着小脸,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规矩?规矩就是给你们这些人定的,本公子乐意在哪喝就在哪喝,你管不着!”

      “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她身上带着桂花酿的甜香和少女特有的淡淡馨香,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沈樟被她这蛮不讲理的态度和过分靠近的距离弄得有些恼火,可看他的模样,显然是喝多了,也觉得跟个半大孩子计较有失身份,便后退半步,耐着性子道:

      “我不与你争辩,夜深露重,你又喝了酒,还是快些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徐窈不喜旁人拿她当小孩子看待,尤其这人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让她想起那些总在耳边唠叨的嬷嬷女官。她心头火起,伸手就想推开沈樟。

      “让开,别挡着本公子赏月喝酒。”

      她手上用了力,沈樟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徐窈自己也没站稳,脚下一滑,竟是朝着太液池的方向倒去。

      “小心!”

      沈樟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然而徐窈倒下的势头太急,沈樟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袖,只听“刺啦”一声,布料撕裂,徐窈惊叫一声,还是掉进了池边的浅水里。

      虽是浅水,只到小腿肚,但池底湿滑的淤泥和枯荷梗,还是让她摔得不轻,浑身瞬间湿透,冰冷的池水激得她一个哆嗦。

      沈樟也顾不得许多,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溅起大片水花。他趟着水过去,想要扶起那个在水中扑腾、狼狈不堪的“小公子”。

      “你…你别过来!”

      徐窈又惊又怒,胡乱挥着手,脸上头上沾满了泥水和残荷碎叶,原本束得整齐的男子发髻也散开了大半,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脸颊和脖颈。

      混乱中,沈樟的手无意间碰到她的胸前。虽然隔着湿透的的衣衫,但那柔软的触感,绝非男子所有。

      沈樟如遭电击,猛地缩回手,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水、发丝凌乱、隐约显露出女子窈窕曲线的人。

      “你…你是…”

      他震惊得一时语塞。

      徐窈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顿时羞愤交加,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尖叫一声,双手抱胸,又急又气,眼泪都快流出来,只好叫道:

      “你…你放肆!转过头去,不准看!”

      沈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过身,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居然把一位姑娘当成了小公子,还发生了肢体接触,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快拉我上去!”

      徐窈带着哭腔的低呼从身后传来。

      沈樟不敢回头,摸索着伸出手。徐窈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从水里爬起来,一上岸,就狠狠甩开他的手,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她此刻的模样实在是狼狈到极点,华美的男装湿透紧贴,曲线毕露,长发滴水,脸上头上都是泥污,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威仪。

      “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我…我定让你好看!”

      她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也顾不上找鞋子,更顾不上那坛快被她喝完的桂花酿,赤着一只脚,拖着湿漉漉的衣裙,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深处,迅速消失在假山石后。

      沈樟呆立在水边,看着手中那片撕裂的衣袖碎片,又看看自己和她身上同样沾满泥污的衣裳,只觉得十分无奈。

      还没等他想清楚该如何处理这烂摊子,一队巡夜的侍卫已被刚才的落水声和隐约的惊叫声吸引了过来。灯笼的光芒瞬间将这片区域照亮,也照亮了沈樟的狼狈模样。

      “何人擅闯御花园?在此作甚?”

      侍卫首领厉声喝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沈樟和他身边明显挣扎过的痕迹,以及池边那只孤零零的锦缎女鞋。

      沈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他能怎么说,莫不成说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在这里偷喝酒,自己来劝阻,结果争执间双双落水,那姑娘跑了?

      这话听起来就匪夷所思,且那姑娘身份不明,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不能说自己是出来透气偶然至此,那这身狼狈和池边的痕迹又作何解释。

      无奈之下,他只得含糊道:

      “末将沈樟,赴宴途中至此透气,不慎失足落水,惊扰各位,实在抱歉。”

      说着,他亮出自己的腰牌证明身份。

      侍卫首领查验腰牌无误,确实是新晋的中护军沈樟,几人交换了眼神,确认无误。但看沈樟神色有异,衣衫不整,现场又明显不止一人痕迹,心中仍有疑虑。

      只是沈家势大,他们也不敢过于盘查,更不敢得罪尚书令的弟弟、只得一边派人四下查看有无异常。随后,便客气地将沈樟护送回了玄武殿偏殿,并立刻将此事上报。

      沈樟在偏殿换了身干净衣裳,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到底是谁家的,会不会惹来麻烦。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意外触碰到的柔软触感,混合着桂花酿和池水泥土的气味,构成一种奇异而混乱的记忆。

      次日,关于沈校尉中秋夜在御花园“失足落水”的趣闻,以及池边发现一只女鞋的轶事,已经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开来,版本各异,引人遐思。

      此时此刻,昭阳公主早便回了寝殿洗掉了那身泥污。听到那坊间半真半假的传闻后,她正对着镜子气得咬牙切齿。

      从小到大,她何曾如此丢脸过,湿身落水,衣衫不整,还被一个陌生男人碰到。虽然知道对方并非有意,可那份羞窘和狼狈,却实实在在地刻在了她心里。更可气的是,那人一开始还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嘴脸。

      “沈樟…”

      她从宫女打听来的消息里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暗暗道:

      “本公主记住你了,等着瞧!”

      她打定主意,要找机会把这口恶气出了,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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