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视频 小玫瑰 ...
-
晨光似融化的鎏金,从玻璃窗的鸢尾花纹里渗进来,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雪松与玫瑰交织的暗香。
施欢睫毛轻颤着醒来,身上还残留着昨夜情动的记忆——肌肤相贴的温度,交缠的指尖,以及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唤她名字时的灼热吐息。
她赖在柔软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盯了会儿暖光里跳舞的浮尘,直到胃部发出饥饿的信号才勉强爬起来,赤足踩过柔软的地毯,推开半掩的房门。
谢清让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他微低着头,鼻梁高挺的线条像是名家精心勾勒的工笔画,唇薄而色淡,漆黑的眸子像是用上好的松烟墨点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的弧度,偏生被他眼底的沉静压住了。
长睫垂落时在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抬眸时又如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施欢对着这幅画卷般的景象不由地出了神,忽然想到昨天看到的评论。
“立如青竹摇月色,行似流云带松风。”
“谢总这身清冷气质,简直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让人想用红绸把他拽下神坛!”
可不是么,但在她们眼里手执红绸引仙人入凡尘的是影后周莹。
想到这施欢原本看到美男的好心情顿时又沉了下去,烦躁地撇撇嘴。
这时画卷里的仙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领口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抹浅淡红痕,生生将这幅素雅的水墨丹青染上了几分红尘气。
谢清让的目光慢慢往下移,眉心微蹙道:“又不穿鞋。”
要你管!
换作平时施欢就这么说了,可想到热搜里的评论,她临时改了口。
“你帮我穿……”
话还没说完,她的足尖就踢到了提前放在门边的毛绒拖鞋。
“……”
施欢穿上拖鞋,柚木地板发出“塔塔塔”的闷响,像古琴上刻意拨重的散音。
桌上山药小米粥冒着腾腾的热气,白灼秋葵码成塔状,配一碟淋了蜂蜜的桂花糕,竹屉里还码着玲珑剔透的蟹粉小笼包。
施欢自动略过前面的养生套餐,直奔最后的小笼包。
“昨晚你说妈有视频给我看?”
谢清让舀粥的手悬在半空,瓷勺磕在碗沿发出轻响:“先把甜粥喝了。”
“现在看。”施欢踢掉拖鞋,脚背蹭过他的西装裤腿,“不然我把秋葵塞你咖啡里。”
谢清让默默将咖啡杯拿远了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空中时指尖短暂蜷缩了一秒又收回来,主动解开锁屏点开视频再把手机交到施欢手上。
“什么啊,”施欢眯起眼,“手机里藏着我不能看的秘密?”
“……没有。”
施欢明显不信,还想再问,加载完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打断了她。
“应该开始录了吧?”
画面中,施欢的父亲洛伦兹·埃默森英俊的脸庞最先映入眼帘,那双与施欢如出一辙的茶色眼眸里盛着温柔与关切,栗色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连发梢微卷的弧度都和女儿一模一样。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父亲,四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却像个二十多岁的儒雅青年。
“嘿,小玫瑰!你在中国过得还好吗?希望你适应了那里的环境,毕竟你小时候还在那住过一段时间。”
“寄过去的衣服和点心都收到了吗?礼裙是安妮亲手为你做的,很漂亮,最重要的是保暖!上次看你走红毯穿得那么薄爸爸心疼死了……”
“洛伦兹!再不说重点就把相机给我!”
画面突然跳闪,像是被粗暴剪辑,母亲艾琳娜冷脸入镜。
“过去三年,埃默森家族为你的‘艺术理想’支付了2.3亿公关费,不知道请了多少水军给你出演的角色刷评分!”她甩出一张折线图,施欢的演技评分像过山车一样俯冲。
“明年圣诞节前,要么让这条线冲上戛纳红毯——”
洛伦兹突然举着烤糊的姜饼闯入镜头:“要么回家当总裁!爸爸给你装修了超大的办公室!有全息投影和……”
“——要么滚回来当人形印章机。”艾琳娜冷声盖过他的聒噪。
视频再次抖动,像是洛伦兹又偷回了相机,他蹲在玫瑰花丛后面,先是左右张望了两眼,然后才小声嘱咐:“亲爱的,不要觉得艾琳娜太严厉了,其实我们都很想你,如果在中国待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回来,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最耀眼的星星。”
“还有,我瞒着艾琳娜给你的账户转了笔零用钱,实在不行就买一家影视公司,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洛伦兹!你又去哪了?”
“在这儿——再见小玫瑰,希望你永远快乐。”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施欢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终于明白为什么艾琳娜要让谢清让专门过去一趟了,要是把这段视频直接发到她的手机里,很大概率会被她拉黑。
逃避固然可耻,但非常有用。
说起这三年的演艺事业,施欢难得地有些尴尬脸红。
入行第一年,她演得最多的就是死人戏,战场上被一箭穿心的女兵,凶杀案里的受害者,修仙界被殃及池鱼的可怜路人甲,没多少镜头,但就算是这种角色导演也会说她演得僵硬又做作。
当了一年群演积累了点经验,第二年施欢开始演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每次播出后弹幕都在刷她带资进组,工作人员也以为她是导演或者某个投资人的亲戚,过来玩的。
今年,她破天荒拿到了一个女三号——男主的青梅竹马。
开拍前,导演语重心长对她说:“这个角色要演出隐忍的深情。”
她点点头,然后在男主大婚那场戏里,硬是把“含泪祝福”演成了“咬牙切齿”。
“卡!”导演扶额,“施欢,你看起来像是要抢亲……”
全剧组都在憋笑,她红着脸道歉,却听见化妆师小声嘀咕:“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演戏跟木头似的……”
收工后,她蹲在更衣室里翻看自己的表演视频——确实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快进着拖完了进度条。
如果不是有这张脸,她连三线都混不上,也只有洛伦兹觉得她是最耀眼的星星。
从前施欢对这些也并不在意,娱乐圈只是她留在中国的借口,她还挺喜欢当一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的,工作少,假期多,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但现在好像不太行了。
三年来她一直用“玩票”和“摆烂”当借口,可父母的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她自以为是的保护壳,提醒她什么也不是。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闷闷的,连呼吸都不由变得迟缓。
“施欢?”
施欢闻言抬眸,发现谢清让正盯着她,金丝眼镜后的黑眸像是能看透她所有藏起来的情绪。
“小玫瑰。”
谢清让居然学她爸爸在视频里那样又轻唤了她一声,嗓音低沉,这次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施欢耳尖一热,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别开脸:“……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他低笑,指节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小时候不也这么叫你?”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施欢瞪她,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我现在也不是小孩了……”
谢清让没再逗她,只是将没怎么动过的甜粥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嗯,但小孩会好好吃饭。”
“我会吃!”
施欢赌气似的,端起碗将粥一口喝完,发现也不怎么难过了,满脑子都是谢清让的那句“小玫瑰”。
……靠,真要命。
她想起了什么,按了两下手机的开机键,屏幕重新亮起,锁屏壁纸竟然是她去年出席某个活动时穿蓝金色礼裙的背影,鱼尾裙摆迤逦如星河,背脊的蝴蝶骨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施欢先是愣了下,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自己后意外地挑了挑眉:“啧啧,谢公子什么时候成我站哥了,还偷藏了本小姐的美照。”
谢清让面不改色地拿回手机锁屏:“秘书说丈夫应该用妻子的照片做屏保。”
“哦~”施欢故意拖长尾音,勾起红唇,“秘书说的啊……那秘书还说过什么?有没有说丈夫要听妻子的话,还有做人要诚实?照片又是哪来的?”
“……网上随便找的。”
“网上找的?那我也找找看。”说完施欢掏出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要搜索,被谢清让反扣住手,微烫的体温烙在她腕上。
施欢盯着他腕骨凸起的弧度,忽然想起昨晚这双手是如何克制地悬在她的腰侧,指尖在空气中蜷了又展,最终只敢隔着睡裙抚了抚她的发梢。
明明掌心烫得能融化松雪香,偏要装成一尊无喜无悲的玉佛像。
“施欢。”
“怎么,谢公子要承认偷拍了本小姐的照片吗?”
出乎意料的是,谢清让突然松开她的手,然后淡定地解锁手机,“咔嚓”一声对着施欢的脸现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不是了。”
……又输了!
施欢不服气还想逗他,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
“欢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还有戏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