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谋杀计划》回卷浪

4、相遇

　　张斯成连续几天睡在客厅后，爸妈也不太好意思继续让自己的亲儿子在客厅睡行军床。
　　爸爸把书房后面的一个小杂货间收拾出来，再把行军床塞进去，提了一把落地电扇，一个小房间就完成了。
　　“斯成，爸爸给你收拾出了房间，以后你就别睡在客厅了。”
　　“家里的房子也不大，你开学就住宿舍了，暂时委屈一下…体谅一下爸妈…”
　　“没关系…谢谢爸。”
　　张斯成低着头吃饭，这一桌菜有肉有汤，都是晶晶爱吃的，他来这么久，好像妈妈都没有问过他爱吃什么。
　　“对呀哥哥，爸妈都很心疼你。”
　　晶晶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斯成时，带着一点道不明的情绪。
　　想起那个垃圾桶内的镯子———他挑选了好久，满天星的款式，他以为妹妹会喜欢。
　　这是他亲妹妹，一个可爱但好像…不怎么欢迎他的妹妹。
　　…
　　这几天吃饭时间爸妈总要问几句资助人的事，可惜问的东西张斯成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能说，爸妈渐渐对他也没有开始那么热情了。
　　张斯成能感觉到。
　　他不是傻，爸妈的目的…他能感觉到。
　　没关系，有家就好，每天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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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自己的“新房间”，与开着空调的客厅相比，这里实在是有些闷，但电风扇并没有被打开——他的身体并不是很热。
　　把行李搬进来时，一个小盒子掉落出来。
　　是那天买的盲盒。
　　他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坐在床上将盲盒打开。
　　他抽中的是一个打篮球的少年，指间立着一个可以旋转的篮球，笑的一脸灿烂———挺可爱的。
　　还是第一次买这种实用性不高的东西，他郑重的摆在了房间小窗户的窗沿上。
　　虽然小吧，但这是一定意义上的，只属于他的房间———在他真正的有爸妈和妹妹存在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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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先生的动作很快，张斯成的学籍户籍很快就调来了星城进入了星城一中。
　　他把事情告诉爸妈时，爸妈显得很高兴。
　　【那位投资人先生人脉挺广的】
　　“上次你老板的儿子要调学籍可弄了好久，送了不少礼，这个时先生动作那么快嘛？很有人脉吧。”
　　妈妈戳了戳爸爸的手肘，看似在和爸爸聊天，其实是在暗示张斯成，“斯成，爸爸妈妈和你商量个事呗，妹妹要上高中了，我和你爸想送她去京市…你认识时先生…能不能…”
　　【去京市上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说罢给张斯成拿出来一个新手机，爸爸把手机放进张斯成手里。
　　“爸爸看你手机碎了，好像总是突然关机吧，爸爸给你买了个新的。”
　　张斯成看了眼那早就碎了的、好几年前款式的手机，默默接过新手机。
　　【手机不是才碎的】
　　是新款的华为手机，还能折叠。
　　“我…问问吧。”
　　【爸妈第一次直白的求自己】
　　这是爸妈第一次直白的请求自己的帮助，他不知道怎么告诉爸妈，时先生应该不会答应，毕竟时先生给他的资助也是有条件的…
　　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时先生还告诫他不要被原生家庭影响。
　　可这是他的家啊，这些都是他的家人…
　　张斯成害怕告诉爸妈被拒绝的消息，爸妈就会停止对他好。
　　【父母对孩子的好，有时候也是有目的的】
　　所以爸妈每次问，张斯成都说在等消息。
　　她们为着时先生的帮助，对张斯成愈发好了起来。
　　导致晶晶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女孩，对于家里突然多了个同自己分父母的宠爱的哥哥，总会敏感。
　　“我不爱吃西红柿！妈妈，你怎么又弄这道菜！”
　　“哥哥爱吃！别闹！”妈妈瞪了一眼晶晶，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斯成，“斯成，妹妹被惯坏了，她闻不了西红柿的味道。”
　　【看似教训晶晶，实则为晶晶说话】
　　张斯成其实并不是特别爱吃，只是在张叔家里时没什么零嘴，他喜欢到菜园里摘西红柿生吃。
　　应该是张叔告诉爸爸妈妈的。
　　张晶晶筷子一丢进了房间。
　　类似这样的事很多，爸妈也当着张斯成的面教训过晶晶，顺便例行询问时先生回消息了吗。
　　张斯成想着，开学前再说时先生拒绝的消息吧…
　　【孩子也会有私心，希望能多感受一下爸妈对自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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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在家里除了自学高二的功课，还要帮自己的妹妹辅导功课，但这对张斯成来说很简单。
　　本以为两个月的假期会这么平淡的过去，如果不和爸妈吵那一场架的话…
　　意外的发生，是在那样平常的一个晚上…
　　那晚他照常检查晶晶的作业，一旁的晶晶突然小声说：“你可以离开我家吗？”
　　张斯成批改试卷的手停住了，但没过三秒，又继续在错题上打了个叉，写下了正确思路。
　　“这也是我家。”他说。
　　…
　　客厅门有动静，是爸妈回来了。
　　张晶晶哭着跑进刚进门的妈妈怀里，张口就是哥哥要打她。
　　妈妈赶紧神情紧张的将晶晶保护到自己身后。
　　听到这话的张斯成有些懵，看到妈妈动作的张斯成更懵了。
　　父母带着妹妹和张斯成站在了对立面。
　　“哥哥说…他才是爸爸妈妈第一个孩子，是我抢走了爸爸妈妈，哥哥要我离开这个家…我不肯…哥哥要打我…”
　　妹妹的演技很拙劣。
　　张斯成看着在妈妈身后冲他挑眉的晶晶———下周高中就开学了，晶晶终于按耐不住，想在开学之前把张斯成气走。
　　【不可以有人同我争夺爸妈的爱】
　　爱她的人其实不会关心她是不是真的受了委屈，只要她说，他们就信。
　　巴掌甩在了张斯成脸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手机被爸爸抢走，没有密码，拿到后就可以解锁。
　　爸爸看到桌面照片是十几年前在老家门口拍的合照时愣了一下，但打开消息记录找到备注时先生的聊天框时，气的摔了他的手机。
　　“他当天就拒绝你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爸爸一开口，妈妈就明白了，摸了摸晶晶的头，温柔的同她说：“晶晶先进房间，爸爸妈妈帮你教训哥哥。”
　　张晶晶含着眼泪进了卧室，关上门后，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笑。
　　“看我们有求于你，对你好，你就得寸进尺是吗？”妈妈没有了以往的柔情，爸爸坐在沙发上，气的手发抖。
　　居然被一个半大小子哄骗了一个暑假。
　　“我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晶晶要去京市读书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爸爸也不是之前的样子了，张斯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一个暑假，准确算来，是一个月多十天的家。
　　像做梦一样，但这是真实的世界。
　　幻象终究会破碎。
　　事情也不是突然变成这样子的，其实爸妈在房间里的谈话声他早就听见了。
　　“本来想着把他送到旁边那个私立学校去，没想到那个资助人帮他把户籍和学籍都弄好了。”
　　“我们刚开始打算接他回来不就是因为他傍上大人物了吗？成绩又好，说不定以后有出息了，我们老了后，晶晶还得靠他呢！”
　　“晶晶去京市的事你和他说了吗？”
　　“明天给他买个新手机，你不知道，我上次给他买了几件打折的衣服他感动的不得了。”
　　…
　　“晶晶，爸爸妈妈只是有求于哥哥，最爱的还是你呀。”
　　“晶晶，你把哥哥给你的镯子丢了？丢了就丢了吧，妈妈给你买个新的。”
　　“晶晶，爸爸绝对不动你的书房，他过段时间去学校了，不会回来住的。”
　　【爸妈的目的，他早就明白】
　　【因为工作太辛苦所以不能把孩子留在身边】
　　【但妹妹只比他小了三岁】
　　【手心手背还是有区别的】
　　…
　　“我是你们的孩子吗？”
　　在父母激烈的吼声下，张斯成只是轻声反问了一句。
　　爸爸想到那张合照，有些恼羞成怒。
　　“张武！我们怎么对你的你感受不到吗？带你买这个买那个！你有把我们当家人吗？有把晶晶当妹妹吗？”
　　“爸爸！您还记得我叫张武！从第一面开始，你们喊的就是张斯成！我早该知道的！你们需要的，是背后有资助人的张斯成！”张斯成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在爸爸喊出张武的名字时。
　　他早该知道的。
　　张叔喊他小武、刘姨喊他小武，爸爸妈妈走之前也是喊他小武，他遇见时先生之前一直叫张武。
　　是时先生说：斯文儒雅、谦逊有礼，成事在人，前途光明，以后，你就叫张斯成。
　　爸妈一直喊的，是时先生给他改的名字，爸爸妈妈一开始，就是为了时先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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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还记得这里吗？”
　　男人坐在暗红色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的香烟闪着微弱的火光。
　　余疆站在门口就已经有点喘不过气，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灯，有的只是走廊上照进来的暗光。
　　“上次那个，我很满意，只是…不经玩…”男人吐出一大口烟。
　　很安静，余疆能听见男人左手食指敲击沙发的皮料时发出来的哒哒声。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有点想你呢。”他吞咽口水的声音让余疆很反胃。
　　这个人突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余疆带到了这里。
　　起身，西装摩擦的声音，皮鞋踩在木地板的声音…
　　“有目标了。”余疆忍住想后退的冲动，他越瑟缩，那个人越喜欢，只有直面他，那个人才会失了兴趣。
　　“哦？”男人停下脚步，退回到了沙发上。
　　手工西装很妥帖的穿在他身上，他翘着二郎腿，却一点都不显得市井，而是一副带有极大压迫感的上位者姿态，精致皮鞋拥有红色的鞋底，那红色朝着余疆，男人饶有意味的开口：“是谁？”
　　“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叫张斯成的…身世调查过了，没威胁。”
　　下周开学，老班提前把同学花名册发给作为班长的余疆。
　　他知道，学校这学期将迎来一个转校生。
　　“我很期待哦～”男人笑了起来，眼里闪着欲望。
　　见男人松了口，余疆转身就走，等彻底远离那个房间，走廊上的男孩才呼出一口气。
　　“*”
　　余疆闻到了衣服上的特制香水味和烟味，抑制不住的反胃。
　　男人叫陆云飞，余疆从十岁起就认识他了，只是认识他的方式成为了如今余疆不愿回想的噩梦。
　　【目标】
　　是余疆和陆云飞做的交易，余疆通过自己的社会身份，为陆云飞的黑暗产业“捕捉”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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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城是座不夜城，只有夜晚，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魅力。
　　张斯成第一次独自来市中心，被人潮挤下地铁，又挤出站———人真的很多。
　　今天是七夕，街头大屏上满是电子爱心，街边也多出了许多摆摊卖巧克力和花束的。
　　他随便坐了一趟地铁，然后跟着人群下了车，就到了广场这儿，不愧是年轻人的城市———年轻人真的很多。
　　张斯成走在路边上，这儿不光人多，车也多，这一条街有很多酒吧和live house之类的，张斯成走在这里，和门口那些打扮潮流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他是个乖学生，不光没见过这些东西，也接受不了这些东西。
　　前面是斑马线。
　　红灯。
　　张斯成已经被人群挤的站到了路边上。
　　一辆立标的奔驰停在一旁，后车窗开着。
　　张斯成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条道路的香水味。
　　后座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此时正头冒冷汗嘴唇发白。
　　张斯成只看到那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手上还拿着一瓶水。
　　对视的一刹那，张斯成想起来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小土狗，张叔说那个小狗眼睛大，可爱，送给张斯成养了。
　　有魔力指使般的，张斯成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车里的男孩。
　　男孩也是一愣，以他的视角来看，自己坐在车里等红绿灯时，路边站着一个不走人行道的男生，还一直盯着自己。
　　那人宽大的白色短袖挂在他单薄的躯干上，递巧克力过来的手骨节分明。
　　“谢谢…”余疆接过，他从楼里出来就觉得难受了，一直冒着冷汗，身体觉得冷，可是脑子觉得好热，好热好热，幸好车载冰箱里有冰水，他灌了一口又一口。
　　绿灯，车子开了。
　　余疆拿着巧克力愣了会儿神，想起刚才自己冒冷汗脸发白的样子———他以为自己低血糖吧，才会递巧克力过来。
　　余疆笑了一下，真是傻子。
　　他那是被变态吓的。
　　不过这样的情况，余疆还是第一次遇见，在星城的夜晚，隔着车门，通过车窗传达而来的善意。
　　…
　　张斯成口袋里的巧克力本来是准备等会儿回去送给妹妹的———他从众多摊子上选了个摊子买的手工巧克力。
　　虽然妹妹诬陷他，但毕竟只是小姑娘没安全感吃醋，毕竟是家人…冷静下来后，张斯成还是不舍得和他们闹的太难看。
　　新手机被爸爸摔了，带了旧手机出来。
　　不过…似乎不太灵敏，扫不上地铁乘车码。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后面的人开始催了。
　　他说了声抱歉后往旁边让开。
　　身旁的人群像流水一样一一穿过闸机，进了地铁站消失不见。
　　…
　　说回意外。
　　爸妈和妹妹出车祸了。
　　为了哄妹妹开心，爸妈开车带她去江边兜风，就在买完肯德基回来的路上，和一个醉酒驾驶的人相撞，那人当场死亡，爸爸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断了气，妈妈还在抢救中。
　　倒是晶晶，被妈妈护着，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医院。
　　妈妈拉着张斯成的手落下，冰凉凉的，还带着黏腻的血。
　　张斯成跌坐在病床前。
　　埋在病床上呜咽。
　　他短暂的拥有家人共四十一天。
　　在幸福的泡沫破裂的那一天，他的家人也离世了。
　　“钱…钱都给晶晶…”
　　这是妈妈唯一留下的一句话。
　　…
　　因为张晶晶醒来就一直不说话，医院怕她脑部受了伤，就留她在医院观察。
　　爸爸妈妈的房子和钱自动留给了张斯成，挺突然的，办好手续的张斯成站在家门口，明明才考完地理，明明才得知爸妈要来接自己，明明才有了家、有了家人，却突然成为了一个只有一套空房子的孤家寡人。
　　就算带有目的…那也是张斯成这十几年来，唯一享受过的父爱和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