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何必杯中物

148、第 148 章 咸美如

　　熟练地威胁里面的人开门。

　　只见缪绡正死死扒着洗手台，单薄的脊背剧烈地佝偻着。她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只能痛苦地干呕出一口口酸水，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反胃逼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绡绡！没事了，没事了......”

　　靖合心疼不已，一边急忙把水龙头调到温的，一边给她顺背。

　　吐到最后，缪绡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他怀里。

　　她浑身发冷，蜷缩在靖合怀里大口喘着气，连余光都不敢扫向门外的餐桌。

　　“靖合......”

　　她委屈道，

　　“胃里恶心......我不想吃血，我吃素行不行......”

　　“好，好，我们不吃，我这就把它丢了。”

　　靖合揽着她将她打横抱起，护着她绕过餐厅，放在沙发上，用毯子裹严实。

　　“我们不看，乖。”

　　转身回到厨房，他利落地将那锅鸭血豆腐羹倒进垃圾桶，连锅都没留，扎紧袋子提手，推开窗户散味。闻着屋里的味道彻底消失了，他才回到她身边。

　　“对不起，浪费了你费心做的饭。”

　　缪绡从毯子里探出头，满眼内疚。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靖合倒了杯热蜂蜜水喂到她嘴边，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没问清你的忌口就做了。你不想吃就不吃，以后我再也不做了。”

　　安抚好缪绡，才在手机上在附近一家高档私房菜馆订了几个清淡的素菜和养胃的粥。

　　半小时后，饭菜送来。靖合喂她喝了小半碗素菜粥，看着她脸色缓和了点，这才松了口气。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进组的日子。

　　尽管靖合使尽浑身解数不让她进组，但她就是倔驴似的，怎么说都不听。无奈之下，靖合这个贴身老妈子也大包小包跟着进了组。

　　而他之前耍无赖非要进组演戏，原本以为缪绡就算妥协，顶多也是给他安排个路人甲或者背景板。可拿到剧本的那一刻，他彻底石化了。

　　这个剧本的设定非常奇怪，靖合拿到剧本的时候还以为拿错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缪绡会写的。

　　不过这部电影上映后，也是不少影迷调侃为“缪绡吃菌子中毒后的产物”——

　　在一个太阳患上贫血症的怪诞世界，日光是冰冷的，万物正在霜冻中枯萎。咸美如饰演的孤独少女决定背起行囊，踏上一段通往宇宙顶端的漫长旅途。一路上，她收集了各色各样的火锅食材，试图将它们投射进外太空，为垂死的太阳公公煮一顿火锅。

　　这是一场关于孤独、潜意识与自我救赎的梦幻巡礼。

　　所以这是一部绝对的大女主戏。里面别说没有正常的男主角了，甚至连人类角色都少得可怜，大部分出场的都是火锅食材，比如宽粉，比如撒尿牛丸，又比如......

　　缪绡为他量身定制的角色——杏鲍菇。

　　没错，一颗长在梦境森林深处、拥有独立意识的杏鲍菇。

　　“你让我......演一朵蘑菇？”

　　靖合拿着剧本，眼角疯狂抽搐。

　　缪绡坐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蘑菇。这颗杏鲍菇是女主角潜意识里安全感的化身，在光怪陆离的梦魇里，只有它毫无保留地信任她、陪伴她，甚至愿意为了她的火锅贡献自己。而且我跟美术指导说过了，你的造型会非常唯美，是那种修长、挺拔、带着精灵仙气的人形蘑菇。”

　　“......高富帅蘑菇？”

　　“顶级高富帅。”

　　缪绡认真点头。

　　“行吧。”

　　靖合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

　　开机前一晚，剧组的主创人员在酒店办了个小型的破冰酒局，算是庆祝开机。

　　名义上是破冰，实际上就是个小型的名利场。毕竟这部电影不像之前的作品，牵扯的工序极多，特效、美术、道具等各个环节都需要多方配合，因此也多了许多之前从未合作过的面孔。

　　果不其然，咸美如一到场，就拿出了那种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酒局交际花做派。她穿着一身极其显身材的裙子，端着酒杯在酒局上穿梭，一口一个“况导”、“靖哥”，最后把火力全集中在了缪绡身上。

　　“绡绡老师，我敬您一杯！”

　　咸美如满脸堆笑地逢迎，

　　“要不是您的赏识，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演这么优秀的作品，真的太感谢您了！”

　　缪绡端着茶水，礼貌地和她碰了碰杯：

　　“咸小姐客气了，是你本身的特质就符合角色。”

　　咸美如顺势坐到缪绡身边，开始家长里短地套近乎，从护肤品聊到穿搭，从医美项目聊到名牌包包，全都是缪绡不擅长、也没心思参与的话题。毕竟缪绡对这些不上心，吃穿用度全都是靖合一手安排，而靖合品味极佳，外人看了，只当是缪绡也爱这些呢。

　　缪绡虽然偶尔会点点头，勉强迎合几句，但坐在旁边的靖合却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她显然不喜欢咸美如这般刻意的讨好。于是靖合早早找了个借口把人带走了。

　　第二天，剧组正式开工，第一项便是全体主创的剧本围读。

　　还没架机开拍，只是众人围坐在会议室里，梳理角色的情绪与逻辑。

　　这部剧本充斥着意识流与隐喻，晦涩难懂。缪绡坐在正中，捧着批注密密麻麻的剧本，耐心给所有人讲戏。

　　“这样的情境里，太阳是冷的，食物也是冷的。你的眼神不能只有绝望，更要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饥饿......”

　　内容深奥，还涉及不少哲学知识，靖合听得半懂不懂，他甚至怀疑咸美如能不能听进去一个字。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咸美如一翻开剧本，身上那股圆滑市侩的浮躁气瞬间消散。她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那双原本写满欲望的眼睛变得空灵又坚韧，整个人仿佛被角色附了体。

　　“我明白了。”

　　她不仅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绡绡老师，如果最后那句自白换成他人的画外音，我只负责在漫天风雪里点头，回头一笑，会不会更好一点？”

　　况瑾略一思索，当即点头：

　　“可以，就这么改。”

　　一整天围读下来，靖合彻底看呆了。

　　咸美如的专业能力强得惊人。悟性极高，缪绡稍一点拨便心领神会，身上更有一种难得的、粗粝又鲜活的灵气。独属于女性的细腻又让她比况瑾更能捕捉缪绡笔下的深意。

　　晚上回到剧组酒店，靖合抱着枕头，堂而皇之地挤进缪绡的房间。毕竟是大剧组，他们不好就这么睡在一起，两人档期又不太一样，缪绡便为他单独开了一间，结果这人转头就跑了回来。

　　“怎么？”

　　缪绡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好笑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给你开了单独的房间，你这颗杏鲍菇不去你的大棚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我是一颗缺乏安全感的蘑菇，必须贴着绡绡老师才能存活~”

　　靖合面不改色地耍无赖，顺手接过毛巾，把她按在沙发上替她擦头发，擦完又顺势揉着她的后腰。

　　“舒服点没？”

　　靖合一边按，一边看着身下被撸爽了的小奶猫，此刻她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软趴趴地靠在沙发上，一脸惬意。

　　他也享受到了撸猫的快感，悠悠开口：

　　“说来，这个咸美如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她昨晚在酒局上那个市侩样，和今天在会议室里简直判若两人啊。”

　　缪绡哼哼唧唧地让他加大力度，含糊道：

　　“很惊讶对吧？我第一次看她资料的时候也很惊讶。”

　　靖合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以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在网店给人当客服。”

　　“那几年她找过一个男朋友，是个搞艺术的半吊子摄影师。那个男的没多大才华，也不出去工作，就指望她那点工资养着，成天怨天尤人，但无意间拍了一组她在出租屋里的日常照片。那组照片把她拍得美极了，你知道出租屋文学吗？就是那种感觉，阴暗、潮湿、挣扎、疲惫，却又藏着不甘平庸、野心勃勃的生命力。”

　　“因为那组照片，她阴差阳错地被一个小导演看中，误打误撞进了圈。但她不是科班出身，没背景没门路，这几年接的都是些很一般的边角料资源。”

　　“那她那个男朋友呢？”靖合问。

　　“没多久就分手了。”

　　缪绡轻笑了一声，

　　“她比那个男的聪明得多，也比他能吃苦。大概是因为上过班，吃过没钱的苦，所以她的事业心极强，一门心思往上爬。而那个男的不思进取，后来还爆出一堆丑闻，两人就彻底断了。”

　　靖合回想起她今天在围读时的状态，若有所思：

　　“那她和程导有什么渊源？”

　　“帮程叔叔拿过一次重要的奖。你知道的，程导以前一直和舅舅绑定，很少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代表作。而他们那次合作，是他少有的纯凭自己实力拿下的国内大奖，也算彻底站稳了脚跟。”

　　缪绡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其实昨天在酒局上，我也很排斥她那一身世俗气。可是你发现了吗，靖合？”

　　“她这个人虽然世俗，甚至为了拿资源可以放下身段讨好任何人，说得不好听，就是满身俗气......可是，这种俗气，却丝毫没有侵蚀她骨子里的灵气。”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翻开剧本，一进入角色，她身上的俗气就瞬间不见了。只剩下最纯粹的直觉与悟性。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能把入世的俗和出世的灵结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靖合听着，手上动作一顿——

　　“嗯~啊！”

　　缪绡吃痛轻呼。

　　“不管她有多厉害，”

　　靖合低下头，在她的耳垂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酸溜溜地宣告主权，

　　“你只许喜欢我这一颗杏鲍菇，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