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祸》蓬生

20、周篁医生德高望重 周篁看起来

　　沈沉水折腾了弟弟半宿，第二天神清气爽，带着点笑意叮嘱沈明在家好好修炼，自己下班回来会检查进度，便哼着小曲去了车库，悠哉的开车去管理局。
　　然而到了工位坐下，所有人整整齐齐，唯独不见陈无病和杨诲。上班时间过了两分钟，陈无病还是不见人影，甚至杨诲也没进门。沈沉水坐立不安，扭头问坐在自己身边的玄明：“队长和杨副怎么还没到？”
　　“不知道啊。”宁玄明刚说要不问问，杨诲便推门进来了。
　　“陈队今天早上病发，已经送去西南了，这两天各自推进手头工作。”
　　病发？沈沉水一愣，问题没过脑子，“怎么去西南了。”
　　“西南周家寨的周老太太周篁，一直是陈队的主治医生。”杨诲冲他颔首，态度堪称和煦，“每次病发都得周老亲自查看。”
　　周老太太年幼时便和妹妹一起随母亲修习蛊术。十几岁时妹妹获得蛊祖传承，她转而和普通人一样高考上学，做了个医生。十年前管理局成立，周篁便从医院退下，转去了管理局研究中心西南分部，负责玄门修士、妖族等病理研究。而陈无病等人当初被救后，周篁接受了玄门的邀请，主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针对这批小孩的治疗。哪怕后来这些小孩已经不需要密切关注，随时了解他们现今的状况也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其中陈无病、陈郁和周潮三人最为特殊，所有治疗至今仍由她主要负责，有个什么问题都要第一时间送过去。
　　周篁年过六十，在蛊术上的修行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多。头发乌黑没有一丝白，在脑后盘了个圆髻，身形清瘦但挺拔，藏蓝长衣长裤外套着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插着几支圆珠笔，乍一看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医生。
　　“感觉怎么样？”她笑盈盈的，和之前每次一样，仿佛陈无病不是因为病发大早上紧急送来，只是晚辈有空过来串个门，聊聊天。“我刚刚拿到你的检查报告。”
　　“小宝对你的身体影响在加深，上次检查后小宝控制了你的身体几次？”
　　“三次。”
　　“那次数有点多了哦。”周篁脸上永远带着那种慈祥的笑意，说话像哄小孩。大抵也是一种，长辈眼里的小孩永远是小孩。虽然这些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但陈无病每次都安安静静听着，“小宝的本意虽然不是坏的，但它是蛊虫，蛊王级别。你总是随便它使用你的身体，等于在把你的身体交给它同化。同化后的躯体就没办法再容纳你的灵魂了。你的魂魄不完整，□□要足够安全健康才可以，不然对你的魂魄负担很大的。”
　　说到这里，她罕见的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魂魄比之前看起来好多了。”
　　周篁在蛊术一途，当世之人已经无人能出其右。哪怕是得到了蛊祖传承的小侄孙们，因为年幼，现下也远不及她。无论那种术法，修炼至此都能轻易看穿一个人魂魄的状态。
　　陈无病自从被她接手，魂魄一直是残缺的。许多年来，陈无病的父母亲朋和她，想尽一切办法，翻阅无数古籍，甚至求到了那些难得一见的世外精灵面前，得到的都只有一个回答，“先天残缺，一世而终。”
　　唯一的化解方法在于找到缺损的那部分魂魄，但二十年来毫无收获。他也就拖着这么个不缺的魂魄磕磕绊绊活着，哪天魂力耗尽就是归于天地之时。
　　“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吗？”周篁轻轻敲着床头柜，“你的身体在恶化，但魂魄却在补足，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或者有什么事，把你残缺的那部分带到了你的身边。而且不是一时半刻，是最近在持续的影响，促使你残缺的部分和你的本体融合。”
　　陈无病眨眨眼，脑子里冒出了沈沉水和杨诲。最近接触到的他们两个比较多，两人中杨诲又是例外。几年前陈郁和杨诲谈恋爱时，自己就时常接触，但那时自己的魂魄没有任何变化。
　　总不能真的是沈沉水。但不管是不是，陈无病心里转了几转，面上不显，摇摇头道，“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是我还没发现。”
　　周篁点点头，“那再观察观察。要是那个人一直在你身边，按你现在的魂魄恢复速度，说不定半年就好了。那时，你和你家里人就不用再担心了。”
　　陈无病面对周篁这种德高望重的长辈总是很温顺，此刻虽然一惯的没说实话，还是乖乖应了，说自己会记得多注意，看看到底是谁。周篁见他这么说，也不再提这件事，让他再休息会，观察观察，如果没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单间里没了其他人，陈无病放松了身体。早晨发病的疼痛还有些许残留，钝器割肉般留在脏器上。针对蛊虫的镇定剂顺着血管被小宝吸收，现在安安静静蜷缩在心脏里。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打算，会怎么样呢？他闭着眼睛感应小宝的状态，他和蛊王，本来就只能活一个。当初阴差阳错，小宝救了他的命，两个人共存至今。但说到底还是要分出一个胜负，不然小宝怎么能叫蛊王呢。自己本来也只是蛊王路上的一个祭品，只不过这个过程被匆忙打断，蛊王又生出了不杀生的意识。
　　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咔哒一声再次打开。陈无病睁眼看去，进来的不是周篁，而是比自己小些的女性。
　　“周潮。”他道，“你今天在这里？”
　　“家婆说你发病了，我来看看你。”她有些局促的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下又道，“昨天你说的，我对家婆说了。家婆说会给我写推荐信。”
　　“那就好。”他笑笑，“到时候你我就是同事了。”
　　“可是。”她眉尖微蹙，语气犹疑，“大哥，你是不是在怀疑……”
　　“你能来我这边工作，我很开心。届时也能照顾你。”陈无病打断了她，强行将话题扯了回去，“不过我也没想到，你放弃读博了。”
　　周潮深呼吸一口气，顺从了这个话题，“我不喜欢学医。”
　　她抠着指甲，“蛊术、医术都不是我喜欢的。之前是家婆让我学，我也就学了。”
　　“但是今年家婆说，让我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我才敢说其实我不喜欢。”
　　她低着头，神色恹恹，“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慢慢来。”陈无病安慰她，“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些东西来的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而且。”周潮顿了一下，“我最近总觉得应该离开了。”
　　修行之人遇到大事时会有灵感指引。周潮这半年总觉得自己不应当留在周篁身边，但也不该前往安州。
　　“可安州也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她少见的露出了一丝迷惑，“可我该去哪里呢？”
　　“先来安州。”陈无病道，“之后你想去哪里都会更方便。”
　　周潮点点头，本想说自己确实有点事要去安州，但又堪堪停住，只是无意般随口道，“小惟姐最近好多了，只是还没恢复记忆，以后大概也不会了。”
　　陈无病轻轻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周潮说完这些，又说了些让他谨遵医嘱，好好养病的话。周潮一走，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胸口处的疼痛感也不知不觉间消弭。陈无病觉得无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
　　铺天盖地的问候塞满了屏幕，陈无病笑笑，戳着手机屏幕问候了回去。
　　“草，他怎么醒了。”胡净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沈沉水立刻打开手机，看见陈无病刚刚发了一句“抓到你们上班摸鱼了。”
　　看起来状态应该还不错，他稍稍放下心，至少还有力气开玩笑。
　　“陈队，你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沈沉水立刻私聊了过去。
　　陈无病脸色复杂的看着私聊，在对话框敲敲打打半天，憋出了几个字来。
　　“挺好，明天下午三点到。”
　　“哎哟，怎么不多在西南待两天。”身后突然想起揶揄的女声，轮到沈沉水差点摔手机了。
　　他一扭头，卫纯钧毫不见外的斜依着他的工位，眼珠子盯着他的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走路怎么没声呢。”沈沉水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卫纯钧没接他话茬，自顾自摇头，“不行啊，你这太不经吓了。”
　　沈沉水大为震撼，“难道不是你先突然站在我身后吗？”
　　卫纯钧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对你的考验，作为管理局员工，怎么能这么不经吓呢。”说完，她就在沈沉水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了。
　　“她一直这样吗？”沈沉水看向其他人。
　　“是的，她一直这样。”胡净语气沉重，“想开点，她对你算不错了，至少对你的小命没有占有欲啊！”
　　沈沉水缓慢的“啊”了一声，充满了疑惑。
　　“等五队出差回来你就知道了。”胡净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五队有个漂亮医生，卫纯钧可喜欢人家了，每次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小擦伤，比本人还着急。”
　　宁玄明抬头，“你这样是不对的，她说过了，她是债主。解医生还完债之前，她都会盯着的。”
　　“阿弥陀佛，是情债吧。”
　　“你再说她就该听见，然后赶过来抽你了。”
　　沈沉水听着头疼，悄么声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