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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世界一病弱皇子 翌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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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天色尚未大亮,殿中烛火通明,将蟠龙金柱上盘绕的龙身映得熠熠生辉。
“儿臣举荐孟九尧随行前往。孟少将军行兵果决,善于应变,在漠北屡建奇功……有他坐镇,冀州匪患不足为虑。”
早朝方开始,太子李琤、端王李祈、宁王李游逸便联名上书,举荐孟九尧赴冀州赈灾剿匪。
李琤率先出列,将昨日同参谋们反复斟酌过的奏折呈上,条分缕析地陈述了赈灾剿匪之策。
隆安帝略一点头,并未答言。
见状,李游逸适时出列,苍白的脸上一双桃花眼清澈如水,语气却沉稳:“孟九尧在漠北屡立战功,善于山地作战,而冀州匪患正隐匿于太行余脉之间,非寻常官兵所能清剿。儿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臣附议。”
李祈不动声色地听完,方才从容出列,向隆安帝拱手道:“孟少将军骁勇善战,由他领兵,可立时震慑匪寇。至于赈灾之事,臣以为可选一能臣专司粮草调度,两相配合,冀州可安。”
难得李琤与李祈意见一致,隆安帝拿着奏折,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正要开口。
“臣以为不妥!”
工部侍郎秦仁出列道:“孟少将军固然善战,可冀州之困需统筹粮草、安抚流民、调度州县,臣以为,端王殿下才是更为合适的人选。”
“秦大人所言极是。”又一个御史站了出来,“端王殿下在户部观政多年,对钱粮调度、灾民安置皆有章法。冀州灾民数十万,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平抑粮价,而非用兵。”
“况且——”有人接过话头,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公允的事实,“孟少将军性子刚烈,用兵固然是好手,可若论与地方官员周旋、安抚民心,恐怕未必是上佳之选。赈灾一事,朝廷恩威并施才是正理,不宜一味用强。”
一个又一个臣子站出来,说的话个个冠冕堂皇,句句“对赈灾有利”,更没有半句贬低孟九尧。
可在“合适”与“更合适”之间,分明已经将孟九尧这个人选悄无声息地架了出去。
李游逸站在队列中,桃花眼微微眯起,心下一凛。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反对,恐怕他的三哥和丞相那个老狐狸蓄谋已久。不……还有孟九尧自己。
隆安帝端坐御座,面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三下。
“众卿所言,朕已尽知。”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倾向,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淡淡道:“匪患起于饥荒,饥荒不解,匪患难绝。”
“崔竞澜,你入大理寺前,曾督办江南漕运,经手过淮南赈济,于粮草调配、灾民安置之事尚算熟稔。可有本事往冀州走这一趟?”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崔竞澜越众而出,拱手道:“先稳民心、解饥困,流寇自然失了根基,届时剿抚并用,事半功倍。”
他略一停顿,声量微扬,续道:“圣上既已为臣等指明赈灾之途,臣定当谨遵圣谕,殚精竭虑,不敢有负。”语毕,他袍袖一振,朗声道:“臣,愿往冀州。”
……
“咱们都让李祈摆了一道。”
李游逸怒气冲冲地踏进东宫,整个人分明恼极了,偏又赏心悦目,桃花眼里盛着一汪被搅浑了的春水。
他径直朝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过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狸奴,气鼓鼓地蜷在窝里,谁也看不进眼里,连太子都没多给一个眼风。
李琤原立在书案旁,眉目淡淡的不言不语,心里也在将今日朝堂上的事翻来覆去地掂量。
可瞧见李游逸这副比自己还要恼怒三分的模样,他胸中那团郁结反倒出人意料地松了几分。
他走过去,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李游逸的肩,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不过老三这番心思,也是枉费了。只是——”
他话锋微微一转,“这多半是丞相的手笔。到底是跟了父皇多年的老臣,对圣意的揣摩,比咱们透。”
“老臣又如何?”李游逸眉心微微一蹙,“父皇到底也没如三哥一派的意。”
“话虽如此。”李琤淡淡道:“但你我错就错在把九尧推了上去。譬如丞相,他便知道这个人选绝不可行。”
李琤心下暗叹,多少有些懊悔自己还不够狠,少了父皇对外戚那般天然的戒备心。
为君者当仁厚,可有时宽仁过了头便是优柔。这一点上,他不得不认。
“你的意思,父皇因着忌惮孟家才……”李游逸倏地转过头来,那双桃花眼里的怒气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他一点就透,漂亮面上当即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也顾不得李琤那只滚烫手掌贴在肩背间的不适,心中满是挫败与悔恨。
自己怎么会忘了,隆安帝是如何多疑之人?
孟家本就势大,孟九尧的父亲掌着边军,孟九尧自己也在军中根基深厚,此番若是去冀州赈灾,再立新功……若非万不得已,隆安帝不会轻易动用孟家。
他明明清楚这些年天子是如何对孟家一边倚重一边提防,怎么就犯了这么简单的疏漏。
李琤错也就罢了。孟怀远是李琤的亲舅舅,孟九尧更是自小便在东宫出入,情分非同寻常。李琤对外家至亲失了戒备,是人之常情。
可自己呢?自己凭什么也这般松懈?李游逸唇瓣微抿,有些赌气似的想:不,李琤未必是松懈。
他还没真正坐上那个位子,自然不能过早的卸磨杀驴。孟家是太子的外家,他怎会真心实意地自断臂膀?借着这件事让旁人看清孟家被帝王猜忌的处境,往后真要动手时便有了由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游逸心底一声冷哼,面上反倒渐渐有了血色。
他只是历练尚浅,却并非不如三哥和丞相那些人。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帝王的心思,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解了冀州的燃眉之急,派孟九尧去速战速决,以最短的时日换一方安宁。
可谁知隆安帝宁可多耗费些时日,也要稳稳当当地来,绝不给孟家一丝渗透冀州的可能。
在帝王心中,制衡永远是最要紧。
而崔竞澜最大的好处,便是能成事,却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到此处,李游逸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也罢,事已至此,懊悔也无用。
崔竞澜去便去吧,只是不能叫他白去。这一趟冀州之行既然落到了自己人头上,那便要趁势做一番布置,叫这一趟差事办下来,实实在在为他所用。
心中计议已定,李游逸面上便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淡然疏懒模样。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太阳穴,方才那股子鲜活的恼怒已全然不见了踪影,眉心微蹙,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倦意:“……太子哥哥,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李琤望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揽在他肩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