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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世界一病弱皇子 镇北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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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书房。
茶已换过三巡,好好的阳羡雪芽从温热搁到凉透,又重新续至滚烫,却始终无人有心思品上一口。那道预备呈送御前的奏折终稿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又回到孟九尧手上。
“诸位觉得如何?这份奏折,能不能触动圣上。”孟九尧斜斜靠在紫檀太师椅中,一条长腿闲闲搭在另一条腿上。窗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孟少将军放心!”一个坐在下首的东宫属官忙不迭地应和,笑容殷勤,“这份折子递上去,崔竞澜必定栽个跟头,三五年内爬不起来!”
孟九尧笑了笑,不置可否。
另一个年长些的官员倒是未急着附和,低头思索片刻,方才沉声道:“崔竞澜的本事才干,我是看好的,只可惜……他太不知进退。那桩贪墨案他查便查了,可竟一点儿情面也不留!谁不知道姜平和太子牵连甚深,他这一刀切下去,将东宫的门楣熏得漆黑火燎,满朝文武公卿、就连贩夫走卒都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眉头愈发皱紧了,“这还不算,户部那个孙启,明摆着是端王的人,此番配合在贪墨案里核销账目,可崔竞澜对他呢?轻拿轻放。他这般行事,叫旁人看了还以为孙启是替东宫背了黑锅,他端王反倒干干净净!”他说得激愤,末了转为一声长叹:“哎,这个案子,哪个王爷都从中捞足了好处啊!”
孟九尧见他越说越不像,忙给右侧的一位东宫舍人使了个眼色。
“郑大人说得是!”那人忙接话,愤愤道,“若不给崔竞澜些教训,日后岂不人人都能踩储君一脚?更别说将咱们放在眼里!”
“是啊……”
孟九尧听着,面上的笑意堪称甘甜了。他端起茶盏,终于饮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冲到胸口,畅快得很。
他的目光落在折子上“办案不力、草菅人命”那八个字上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副光景:不知道小王爷见着他的崔少卿遭了难,会不会更病殃殃起来?不过那也没法了。他巴不得把崔竞澜踩进泥里,越狼狈越好,最好是叫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再也别想近李游逸的身。
“就这样罢。”孟九尧站起身,将折子往案上一撂,“明日一早,递上去。”
月至中天,清辉如练。簌簌夜风吹来一股将熟未熟的草木清气,似有若无地拂过窗棂,阶下几丛菊花含蕊未吐,只在月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霜白。
内室,西侧一盏紫铜鎏金烛台,上头插着三根儿臂粗的蜜烛。靠窗设着一张嵌云母石的紫檀美人榻,李游逸正侧身卧着,身上盖一张湖绸夹被,一头乌压压的青丝半散在锦枕上,衬得面容愈发莹白如玉。
烛火在不远处的紫铜灯架上轻轻地跳着,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灯花,那光晕便应声一颤,在他脸上晃出一道极短的、明暗交错的涟漪。那副眉目睡着时只余下一片安安静静的秾丽,睫毛又浓又密,服帖地伏在眼睑上,鼻梁挺秀,唇色是极淡的粉,微微抿着,像一朵半开未开的海棠苞。
烛火噼里啪啦地又爆了一个灯花,在寂静暖阁里格外分明。李游逸一双睫毛颤了又颤,到底缓缓掀开了眼帘。
那双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他眯了眯眼,待适应了眼前的昏黄光线,才微微偏过头看向侧边的书案。
崔竞澜坐在书案后头,脊背挺得笔直。他微垂着头,手中提着一管狼毫,正在案上的公文纸上不疾不徐地写着什么。烛光笼下来,将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出一道利落剪影,眉骨高耸,鼻梁直挺。
他落笔时眉心微蹙,像是在斟酌什么紧要的措辞,竟没注意身后的人已经悠悠醒转。
李游逸歪在榻上看了崔竞澜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小憇前,崔竞澜便是这个姿势坐在那里。如今自己一觉睡醒了,他还是这个姿势,还是这副神情,好似铁打的,不知疲倦为何物。
李游逸缓缓坐起身来,锦衾从腰间滑落,堆在榻边。他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踩在织锦地毯上,脚步轻得像猫。
“这么入神?”
崔竞澜鼻尖忽然拂过一缕青丝,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不是脂粉味道,而是梨香混杂着一点清苦药香。他心念微动,方转过身,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李游逸自然而然、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崔竞澜怀里。雪白寝衣贴着对方的胸膛,柔软布料底下是更加柔软的身躯,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温热,从天而降一般,扑了他满怀的芬芳。
崔竞澜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了上去,稳稳握住了那把细腰,将他整个人拢在自己膝上。
李游逸就着他怀中,歪过头去看那案上摊开的公文,目光扫过一行行批注,简明扼要,字迹端正峻拔,一笔不苟。
他忽而笑了,那笑意也如初秋的晚风般带着一种清凉的甜美,“难怪父皇看重你。你这样的臣子,我也喜欢。”
崔竞澜搂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却不说话。
李游逸抬起双臂,软软地攀上他的脖颈,索性将那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弭了,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如羊脂玉般的皓白手臂。
他偏了偏头,桃花眼里闪着几分促狭的光,气息拂过对方下颌,轻轻道:“你不做臣子的时候,我也喜欢。”
不等崔竞澜从那阵香风中回过神来,他又转了话锋,“只是堂堂崔少卿,如今倒成了我王府的一个书办,该不会心有不满吧?”
这个问题倒不难回答,可崔竞澜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望着李游逸近在咫尺的面容,缓缓垂下眼帘,那双凤眼里的神色有一瞬深远,是在思忖什么,又像是在自省。
他入朝为官以来,从不结党,朝中人都道他是孤臣,他也确实不曾依附过任何一方势力。可如今,他却夜夜坐在这宁王府的书房里,怀里抱着一个皇子,替他批阅公文、分理庶务,替他出谋划策,做着一个幕僚才该做的事。
但若说不满?崔竞澜从未有过。一来李游逸身子不好,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不宜多思劳神,这些繁杂琐碎的事,他替他分担了,甘之如饴。二来李游逸手下确实没有多少得用的人。他封了王不假,可一个没有就藩的、注定只能闲散一生的病弱王爷,谁会来投靠?
思及此,崔竞澜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怜惜。心想,他也不过是想把事情做好罢了。在校场上替天家慰恤遗属,在朝堂上替自己争一口气,都不过像是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童,拿着功课去向父亲邀功——仅此而已。
所以,又怎会心生不满呢?崔竞澜从未将李游逸的举动往那等权势倾轧上想过。更何况,如今东宫之位稳如磐石,圣上对嫡子的看重满朝皆知,寻常皇子若没有雷霆手段与雄厚根基,是断然动摇不了分毫的。
“你就是想的太多。”崔竞澜平素待人接物有些不近人情的冷峭,然而面对李游逸,反倒常常是无可奈何的纵容,温声道:“先喝药吧。”
想到这件事,崔竞澜就有种出乎意料的头疼。
“你现在也敢做我的主了?”李游逸眉尖微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坐直了身子,冷道:“不喝,我怕苦。”
“那就含一粒蜜杏。”
“不。”
“那还有十香梅和樱桃煎。”
李游逸拿那双桃花眼斜斜地睨着崔竞澜。那些蜜饯顶多压压舌尖上的苦,压不了小王爷心里的酸苦。他喝了那么多年苦药汁子,便有心也想让别人也尝一尝这滋味。
侍女将药端了上来。那药汁盛在一只青瓷小碗里,是掐着时辰熬好了又放到温热才送上来。
崔竞澜伸手接过药碗,拿瓷勺搅了搅,便舀起一勺送到李游逸唇边。李游逸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将那碗苦药咽下去,越喝眉头蹙得越紧,眼尾都逼出了一层薄红,唇瓣被药汁洇得湿漉漉的,在烛火下泛着水光。
直喝到最后一口,李游逸赌气似地避开攒盒里那些澄黄嫣红的各色蜜饯,伸出手便一把攥住崔竞澜的衣襟,借着力道,直接跨坐在对方身上。烛火在李游逸身后跳动,光晕透过薄薄的衣衫,将他腰间那道弧线勾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忽而俯身,将唇间那满腔苦意尽数渡回了身前人嘴里。崔竞澜只觉口中一片苦涩,却又混杂着怀中人独有的、清冽甘甜的芬芳,下意识地揽紧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将这苦涩与甜蜜一并吞入腹中。
不过须臾,□□的变化已是遮掩不住,隔着衣料,硬邦邦地抵在了李游逸的腿根。
李游逸自然察觉到了,撑着对方的肩一起身。唇瓣因方才的厮磨,红得像是被露水打湿的樱桃。他微微喘息着,一双桃花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崔竞澜,看着那张素来冷峭的脸上浮现出压抑的潮红,凤眼黑沉。
李游逸偏了偏臀,像是要避开那硌人的所在,又像是故意蹭了蹭才挪开,随即便不紧不慢地从崔竞澜腿上退了下来。
赤足落在地毯上,雪白中衣下摆轻轻一荡,重新遮住了那一双细瘦的脚踝。
轻轻开口,兜头便给人浇了一身冷水,“药喂完了,崔少卿便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