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世界一病弱皇子 孟九尧 ...
-
孟九尧的声音从廊道那头传过来时,崔竞澜正将李游逸从地上缓缓扶起来。那只握着对方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值房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你们大理寺的门槛真难进啊!本将军要查案,你拦三阻四的,莫非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是……孟将军,崔大人值房内真的有贵人,容下官先去通传一声……”
“贵人?”孟九尧冷笑一声。除了隆安帝亲临,这满朝上下还没什么贵人挡得住他。孟九尧不耐烦地将那书吏拨到一边儿,一手推开门,高大身躯几乎将门框填得严严实实。
午后的日光从他背后灌进来,将那张俊脸上的表情笼在阴影里,辨不分明。
值房内,崔竞澜正将李游逸从怀中缓缓扶起。李游逸一只手还搭在崔竞澜臂弯里,衣衫微皱,领口松散,鬓边一缕乌黑发丝从发带中滑落下来,软软地垂在雪白颊侧。
他方才病发时面上那层不正常的嫣红尚未褪尽,此刻便挂在颧骨与眼尾之间,像胭脂点染在薄瓷上。最惹眼的是那双唇,素日里总是淡淡粉意甚至泛着苍白的,此刻却秾艳欲燃,唇尖还沾着一痕湿亮的水光,像是方才被人拿唇舌细细描绘过。
孟九尧站在门口,那双鹰目从崔竞澜搭在李游逸腰间的手上缓缓移到李游逸唇畔,水光潋滟的,他身旁的崔竞澜却依旧挂着那张波澜不兴的面孔,没有做任何解释。
“滚远点儿。”孟九尧侧过头对身后跟着的小吏冷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戾气。那小吏也觉出风头不对,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孟九尧随即跨进门槛,反手将门关上,门栓落下的声响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他往前迈了两步,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李游逸整个人都笼了进去。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意,眼底却像淬了冰。
“我听说崔少卿近日忙得很。查了兵部的人不算,现在连户部也一块查了个底掉儿。姜平、孙启,一桩桩一件件,闹得六部鸡飞狗跳,现下几个武库司的主事惶惶不可终日,连正经公务都没人管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崔竞澜先前搁下的笔在指间转了转,又随手往案上一丢,笔落在账册上溅出几点墨星,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讥讽,“我正纳闷呢,怎么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原来查案是假,私底下借着查案的名头——”
他抬起眼,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从崔竞澜脸上慢慢剐到李游逸脸上,活像当场捉了自家夫人的奸,咬牙道:“在这里苟且谈情是真啊。”
听罢,崔竞澜非但没有松手,反将李游逸往自己身后轻轻拢了拢,随即抬眼直视着孟九尧,一双凤目清冷如霜。
“孟少将军,慎言。”他声音不大,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却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冷意,“这是大理寺,不在你军中大帐,诽谤妄言皇子可是大不敬。”
“慎言?”孟九尧哼笑出声,又往前逼近一步,面上笑意一分一分冷下去,“你们敢做,倒不敢让人说?”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崔竞澜肩头,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游逸身上。那双眼睛恨不得将李游逸从头到脚剐个遍。对方发丝微乱,领口松散,面上还潮红未褪,与素日里骄矜金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九尧只觉胸腔里有一把火在烧,烧得整个人理智全无。“九殿下,”他开口道,“您就这么自甘轻贱,肯让这种破落户玩儿也不愿意多……”
话音未落,崔竞澜一拳已干净利落地砸在孟九尧下颌上。力道不算重,他毕竟是文臣,这一拳打在行伍出身的孟九尧脸上,更多的是羞辱。
“把你的嘴放干净些。”崔竞澜勉力维持着冷静,语调像淬了冰。
孟九尧被他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沁出一丝血。他拿拇指随意蹭了蹭那道血痕,随即一把揪住崔竞澜的衣领将人猛地掼向书架,古籍哗啦啦砸了一地。
李游逸站在一地狼藉之外,冷眼看着。
就像在看一出不大高明的戏,他看着这两个素日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男人,此刻衣冠凌乱、气息粗重,像两条互咬脖颈的野狗。
李游逸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仿佛两位重臣的剑拔弩张,都不及他袖口一道褶子来得要紧。
“孟少将军好大的威风。”待衣襟袖缘终于平整如初,他才抬起眼来,冷冷开了口:“在大理寺殴打圣上钦定的主审官,明日早朝,本殿下是不是该替你向父皇请个赏?”
李游逸缓缓踱至孟九尧面前。他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眼神却仿佛居高临下般望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轻声道:“自甘轻贱?”
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轻得像是只说给孟九尧一个人听,可偏偏满室安静,每个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倒想问问孟少将军,何为自甘轻贱。你孟九尧在猎场上发疯、日日往长乐宫送东西,又算什么?你自甘轻贱到将孟家三代的脸都丢尽了。”
他停了停,眼睫微微抬起,目光从孟九尧面上轻轻一掠,笑得云淡风轻,“可有人多瞧你一眼吗。”
先前那层亢奋的怒意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孟九尧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他宁愿李游逸同他吵,打他、骂他,甚至告到御前治罪于他,也不愿被这样轻飘飘地剖开那点儿最不堪的心思,又随手丢回来,像丢一条沾了泥的帕子。
崔竞澜站在翻倒的书架旁,正不紧不慢地用袖口擦着手指上沾的灰尘。那双凤目冷冷地扫过来,眼底分明含着一丝极淡的讥诮。
孟九尧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