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快穿]》摸鱼子

26、世界一病弱皇子 李游逸

　　李游逸歪在椅中，一只手懒懒支着下颌，“我不过是瞧崔少卿近日清减了些。莫非遇着什么棘手的事，料理不开？”他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又有些许懊恼，“如今这案子连三哥的户部也牵扯进去了，使绊子的人怕不少。我原不想叫你蹚这浑水的，奈何太子哥哥与父皇都看重你。”

　　崔竞澜办案素来利落，早将姜平贪墨抚恤银的账目查了个底掉。不独姜平，连带着户部里头为姜平核销假账的孙启，也一并揪了出来。
　　那孙启乃户部度支郎中，官阶虽不高，却掌着军镇粮饷、百官俸禄的调配发放。当年也是走了东宫的门路才补了这个缺，后来虽与三皇子一系走得近了些，可在旁人眼里，他头上始终悬着顶“东宫旧人”的帽子。毕竟在外人眼中，他若不仗着太子的势，怎敢这样胆大包天，与姜平一个鼻孔出气地贪墨？

　　崔竞澜自然看得出这层微妙关系，但他并不站队，分内之事不过是将证据严丝合缝的呈到隆安帝案头。
　　“……案子是繁复了些，但臣勉力尚可应对，不敢多劳殿下费神。待明日臣将整理出的卷目誊一份，送殿下过目。”

　　“费神倒没什么。只是父皇既命刑部协同，我也不想将得罪人的苦差尽推给你一人。更何况……”李游逸话锋一转，活像只思绪飘忽做事没长性的猫儿，出神道：“案子早些了结，我也好去你府上瞧瞧兔子养得如何了。”

　　崔竞澜微微一笑，也分不清这位九殿下是当真随心所欲，还是话里有话了，只答道：“兔子很好，较先前胖了许多。倒是九殿下——”
　　他顿了顿，眼睫在李游逸身上淡淡扫过，那目光极克制，像一把尺子在量一匹极薄的绢，量完便利落地收回去，“倒是九殿下与夏猎时并无二致。为案子劳心时，也当多加餐饭。”

　　“多加餐饭……”李游逸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慢慢滚了一遍，像在品一盏凉透了的茶，忽然便觉得索然无味。

　　他这些日子算是摸透了。崔竞澜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谁的队也不站，谁的船也不上，想是觉着隆安帝春秋鼎盛便铁了心要做纯臣。
　　可谁能真正做到独善其身呢？他不能逼着他与哪位皇子交好，可若是交恶……李游逸自觉使得上几分力气。

　　“什么多添餐饭？这些话我都听腻了，宫里的太医日日念叨，来了大理寺还要听！”李游逸站起身来，语调里带着几分懒懒的嗔意与微讽，“我不搅扰崔少卿了……有事尽管开口吧，横竖我是闲人一个。”

　　李游逸站起身来，衣袂轻轻一拂，那截月白色袖摆便像一片云似的掠过桌角，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崔竞澜正要起身相送，却见那道月白身影忽地一顿，像被冷风打折了的柳枝。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一瞬间褪尽血色，整个人捂住胸口，眉尖紧紧蹙起，喘得又急又浅，身子一晃，便要向前倾倒下去。

　　几乎是同时跨了出去，崔竞澜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接进了怀里。
　　手臂揽住对方肩背的瞬间，崔竞澜只觉怀中这人轻得不像话，腰背薄得像一页纸，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硌在他掌心里，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雀鸟。

　　天下皆知，当今圣上的九皇子先天孱弱，太医院里为他立的脉案比其余皇子加起来还厚。那自胎里带来的胸痹之症，更是遍服世上补益心血之药也无济于事，发作起来便是生死一线。
　　“殿下——药在何处？”
　　“荷包……”
　　崔竞澜跪在地上，将李游逸整个人兜在怀中，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后颈好让人靠在自己肩窝里。他的手指摸到他腰间。那只月白底子绣银线玉兰的荷包挂在银带内侧，系带打了一个极细的结。他单手解了两下没能解开，索性将荷包整个拽了下来，从里面倒出几粒褐色药丸。

　　药丸滚落在掌心里，他拈起一粒，另一只手托起李游逸的下颌。

　　那张脸仰起来。眉心紧蹙，薄唇咬得发白，额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将几缕碎发黏在鬓边。那副平日里慵懒从容的姿态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暴露在崔竞澜眼前的，是一张毫无防备、脆弱到近乎妖异的秾艳侧脸。
　　他将药丸送到李游逸唇边，可李游逸牙关紧咬，双唇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紫。崔竞澜顾不得许多，修长手指直接钳住他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迫使他微微张开嘴。

　　那两片薄唇在他指尖下微微翕动着，温热湿润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一枚刚剥出来的荔枝肉。他将药丸塞进他舌尖下压着，指节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齿关，触到一截软嫩的舌尖，湿热而柔软。待抽出手指时，指尖拖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李游逸的眼眶里漾着水光，似乎被他弄疼了，唇微微张着，雪白皓齿间逸出一缕极轻的气声。那副模样……鬓发散乱，衣襟微敞，面色苍白中透着一层薄薄的绯红，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像被狂风骤雨侵袭了一夜，躺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桃花瓣。

　　少顷，药力化开，李游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脱了力似的靠在崔竞澜怀中，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层，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副清瘦得过分的身形。
　　崔竞澜抱着他，后知后觉这个人纤弱到骨架都是玲珑的，将将好嵌入他的怀抱，仿佛天生便该嵌在那里。

　　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崔竞澜终于闻见了那股香气。不是衣裳上熏的降真香，而是底下还压着的另一层更隐秘的气息，从皮肉深处丝丝缕缕透出来。
　　那香气极幽微，清甜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凉，像是未熟透的青梨搁在金盘里，被暑气蒸出的沁甜。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从这人口中抽出的手指，指尖上沾着的那一点湿亮的水光——那香气，大约也是这个味道。

　　半晌，李游逸从崔竞澜肩头缓缓仰起脸来。他额角碎发还湿湿地贴着鬓边，衬得那双眉眼愈发乌黑分明，轻轻说了句：“多谢崔少卿了。”
　　他语调平平，仿佛事不关己似的，“我这幅身子，的确不适合掺和朝政。去了刑部这些日子，倒先给旁人添了许多麻烦。”

　　“……殿下。”崔竞澜也称得上是辩口利辞之人，但现下竟不知该如何劝慰李游逸。
　　这个人生得是天潢贵胄，却病弱到随时都会死去，所以他似乎再怎么随心所欲、离经叛道也不为过。因为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朝堂上的那些规矩、分寸、步步为营，于他而言，倒像是无关紧要的虚设。

　　崔竞澜垂下眼，目光落在身边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片刻，终于轻轻覆了上去。那手指细白如葱管，凉得像刚在井水里湃过的冷玉，令人心惊。
　　他稍一沉默，那些不该说的话便从缝隙漏了出来，“殿下千金之躯。没有殿下替旁人周全的道理，只有殿下肯赏脸让臣子替您担待几分罢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本章只是简单的喂药急救行为，没有任何违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