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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界一病弱皇子 下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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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将棋盘挪到黄花梨榻上,又在案角添了一盏银釭雁足灯,便悄然退到屏风外头。灯下只余父子二人隔着棋枰对坐,碧玉棋子被雁足灯照得莹润如冰,颗颗落下,一声一声倒叫人疑心有雨滴落在石阶上。
李游逸半趴在桌沿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雪白指尖拈着一枚莹润黑子。几缕墨丝从他肩头滑落,垂在棋盘边沿,白日里那股子让人不敢逼视的艳色敛去了几分,反倒新添了股慵懒清软。
“父皇今日在场上英姿勃发,一箭猎狼,将底下那些人都震住了。”他将黑子往棋盘上轻轻一扣,桃花眼笑向隆安帝,眸光狡黠:“儿臣原以为,父皇要让那些年轻气盛的小子出尽风头呢。”
隆安帝没有应声,而是思索着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烛火在他深邃的眉骨投出一片阴影,将那双三白眼衬得愈发沉不见底。
“朕瞧你倒是很喜欢那些小子。”隆安帝淡淡笑道,白子落下,不疾不徐地截断了黑棋一条小龙的去路,“尤其是孟家那个混世魔王。你与他不过相交几日,就连太子和你五哥都越过去了。朕倒不知,逸儿何时学会这般厚此薄彼。”
李游逸指尖翻转棋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将黑棋往盘上一搁,也不管落子是否合着棋路,“我喜欢他?”他冷笑一声,桃花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愠色,“那孟九尧费了半日工夫才猎来一只狼,最后倒成了父皇的戏台子。依我瞧,他的本事,也就配在畜生身上逞逞罢了。”
“我不过是拿他当赌注押一押,就像在马场上挑一匹马,瞧着毛色亮些、蹄子壮些,便随便一指。他赢了,是我眼力好;输了,也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孟九尧的品性,莫说比不上太子和五哥,就连林檎也不配比。”
他脊背直挺,像一只被冒犯了的猫居高临下瞧着隆安帝,胸口气得微微起伏,那双桃花眼里却分明含了一层水光。
“朕不过随口玩笑。”隆安帝瞧着李游逸这幅模样,竟是笑了,随即伸手将李游逸腰肢一揽抱进怀里,像幼时那般哄他。
李承极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素白绫袍,能感觉到底下纤瘦的腰身和微微凸起的肋骨。他不过轻轻一带,便将人整个揽到了自己怀中,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后背,不紧不慢地拍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熨帖着那片薄薄的脊背,“你过两年也是要及冠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使小性儿。气坏了身子,朕倒成了罪人。”
也无怪隆安帝在那么多儿女里最疼爱李游逸。自幼聪慧、样貌又生得极好不提,偏偏身子骨弱得像一尊薄胎瓷,叫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故而李承极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有时甚至越过了太子去。原以为这般千娇万宠,该养出个孤高自赏或是跋扈任性的性子,可偏偏这孩子却冷而不硬,惯会讨人欢心。
“父皇是天子。做儿女时,我仰慕这样的父亲;做臣子时,更臣服这样的君王,文治武功,杀伐决断。总之儿臣心里真正敬服仰慕谁都比不上的,只有父皇一人……”
李游逸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一丝谄媚讨好,反倒带着几分羞恼。那双桃花眼含嗔带怨,眼尾还泛着一点薄红,仿佛都怪隆安帝冤枉了他,逼得他不得不拉下脸面委屈自己剖白心迹。
隆安帝没有说话,只是揽着李游逸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那只按在他后背的大掌缓缓下移,顺着纤瘦脊背一寸寸滑下去,直道大掌裹住了李游逸未着绫袜的双足。
那一双脚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雪白之下隐约能见到青色血管,踝骨微微凸起,握在掌中像握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冷玉。
李游逸因为痒意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子,但因为知晓隆安帝的脾气,也未躲。
“喜欢赤脚走路的毛病总改不了。”隆安帝的声音低沉,气息拂过李游逸的耳廓,带着茶水清苦和龙涎香的甘甜土质。
他像是在把玩一件精巧的瓷器,力道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这般凉。朕知晓宫人们服侍你不敢不尽心,可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喝药,逼得他们替你瞒了?”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李游逸也不挣,只垂了眼帘,“哪怕不犯病,也是那个样子。横竖闲人一个,是好是坏都不能替父皇分忧。”
“这便是气话。”隆安帝瞧他闷闷的模样,语气反倒缓了几分,“你何时也学会自轻了?”
“皇兄们都有差使。”李游逸忽地抬起眼来,“三哥主理户部,五哥掌着禁军。太子哥哥更不必说,东宫属官从早到晚地候着。他们比儿臣年纪还小的时候,便已经替父皇办差了。”
他微微退开半寸,与隆安帝对视,那双桃花眼里映着雁足灯的火苗,目光不避不让。
“父皇嘴上说疼儿臣,可预备将儿臣安置在哪儿呢?还是说,儿臣不过和父皇殿里摆得那些玩意儿一样,放着好看,不定哪日磕了碰了便换一只新的来?”
帐中静了一瞬,只闻灯火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响。
隆安帝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朕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费了多少心思,你倒拿自己比玩意儿,倒是在打朕的脸。”
“朕的东宫,朕的朝堂,朕身边所有的位置,”他停了停,唇角浮起一丝笑,那笑意极淡,却沉甸甸的,随手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你觉得自己值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