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猫坐豪车 秒秒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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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秒打了个哈欠。
两秒后，它又打了个哈欠。
昂贵的加长版轿车行驶在公路上，地面平整，车辆平稳，司机车技娴熟。
听着车轮滚过路面的声响，秒秒趴在后座，昏昏欲睡。
银渐层浑圆的大饼脸微微仰起，猫眼半睁，显得有些鬼迷日眼。
两只圆爪以一个农民揣的姿势，塞在怀里，身体方方的，像块发霉的燕麦面包。
它又变回了小猫形态。
这是一次很突然的改变。
在那家私房鱼馆，喻照星女士离开后，秒秒等了半个多小时，等来了接他的秘书大叔。
秘书大叔姓赵，大约50岁，头发都有些白了，却身穿裁剪规整的燕尾服，身姿笔直，毕恭毕敬地带他离开饭馆，然后听从他的要求，带他在游乐场玩了一下午，最后送他回家。
秒秒刚坐进车后座时，还是一个四肢健全、头脑聪慧的少年模样。
等他一觉醒来，世界变大了，在专卖店购买的衣服全都盖在身上。他低下头，视野里多了几根晃来晃去的白胡子，原本纤长的人手也变成了圆圆的猫爪，他就知道，自己又变回了小猫。
赵秘书坐在旁边的车座，坐得笔直。
目睹身边发生的大变活猫全过程，他的表情却纹丝未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分毫改变，好像对此见怪不怪。
只在某个转弯的路口，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脸严肃地摸了摸猫的脑壳。
车辆行驶的方向，显然不是海神巷那片嘈杂混乱的街区，而是丁香大街的别墅区。
虽然凭秒秒核桃仁大小的猫脑子，并不能理解，喻女士为什么会关照他，又为什么让他叫她母亲。
但经过这两次的观察，他还是得出了结论——
喻女士似乎把他错认成了自己的孩子。
秒秒很清楚，自己出生在猫舍，兄弟姐妹们全都是猫。
因此，他的母亲应该是一只猫，而不是这位夫人。
那片别墅区不是他的家，海神巷的老旧居民楼才是。
其实季悠池的房子并不好。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老旧又返潮，闻上去一股湿乎乎的霉味。
没有好吃的三文鱼，也没有喻女士买给他的漂亮的衣服。
但那里有季悠池。
有他养的一个，外表人模狗样，实则重度猫奴，吸猫手法很变态，但心地不坏的蠢人类。
记得第一次见到季悠池的那天。
当时的它还是一只苗条猫，刚下过雨，潮湿的污泥将它的毛染成了咖啡色。它的鼻子因为和别猫打架，被抓破了，一直在流血。
耳朵很痒，似乎肿起来了，正在往下流脓。它知道，有什么邪恶又难缠的生物，正在伤口处疯狂滋长，可它无能为力。
它扒在垃圾桶边缘，伸出爪子刨开垃圾袋，从中叼出一截不知腐烂了多久的玉米棒。
玉米粒早已被人吃完，连一点种皮都不剩，只有一根空棒子。
它用尖尖的小猫牙啃着光秃秃的玉米芯，刮下一些碎屑，再用舌头舔进嘴里。不知吃到的是汁水，还是霉菌菌丝。
附近小猫接二连三失踪，它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
“咪咪。”
突然有人叫它。
它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雀斑的男生，拿着一根廉价猫条，诱惑它过去。
它跳下垃圾桶，欢欢喜喜地跑向那边，却没来得及靠近。
下一瞬间，只见男生被一股力道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天色暗下来，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下等居民区的排水系统很糟糕，下水井盖咕嘟咕嘟往外冒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地面上，污水混着垃圾的汤汁，流淌漫延到男生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秒秒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见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高挑的少年站在雨里，双手抱着胸，身影单薄而挺拔。略长的黑发被雨水打湿，垂在颊侧，衬得阴影下的脸俊美又苍白。
像在肮脏的污泥中，开出一朵恣意盛放的黑芍药。
嗒、嗒、嗒。
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靴踏过血水，留下暗红的鞋印，又宛如索命的恶鬼。
然后在雀斑男面前一米处站定，蹲下身，抬手拎起对方的衣领。
他这一下力气极大，把雀斑男整个拎了起来。衣领压迫着喉咙，雀斑男不禁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开始干呕。
紧接着，少年猛地一扬手，向后抡去。
雀斑男就如同一只铅球，又或是一袋沉重的垃圾，甩向另一面墙上，形成了道完美的弧线，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地面似乎都颤了颤。
雀斑男闭着眼滑落在地，额角的血迹糊了满脸，看上去像死了似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少年连呼吸都有没乱过，依旧是冷淡的神色，唇角抿成一条线。
他理了理衣摆，盖住无意间露出的一截柔韧劲瘦的腰线。
然后，他向秒秒走来。
猫缩在垃圾桶下的草堆里，弓起后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身形更大一些。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发出警告的呜咽声，张大嘴巴哈气，拒绝他的靠近。
但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人类还是走了过来，看了它片刻，对它伸出了魔爪。
秒秒不由得矮下身体，盯着那庞然大物逐渐接近，恐惧得有些发抖，做好了要被他抡飞的准备。
下一秒，它却被托着胳肢窝抱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蹭了蹭它的头顶，又轻轻地捏住了它的后颈皮。
秒秒十分疑惑，但猫的本能还是让它剧烈挣扎起来，张牙舞爪地撕咬着，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少年却毫无反应，似乎觉得这种程度的伤不痛不痒。
窝在他的手心里，秒秒听见他低低的嗓音：“好瘦啊，快看不出是猫了。”
它还记得少年刚刚恐怖的样子，丝毫不敢放松，专心咬着少年的手，咬出了两个血洞。
少年像是觉不出疼，还有闲心笑了一声：“我打狂犬疫苗了，无敌期，你咬我也没用。”
他伸出带血的手，拍了拍秒秒的猫头，把它放到地上，转身准备离开。
秒秒却不想让他走。
它记挂着刚刚的那根猫条，和被少年抡飞的看似友善的雀斑男。
它记仇地跟了上去，咬着少年的裤脚，亦步亦趋。
对方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想跟我回家？”少年自顾自地说着：“别跟了，我不养猫。”
“我很穷，也没吃的，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跟着我，你会吃很多苦的。”
最后，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好吧，先带你去医院看看，之后再找领养。”
于是猫又被拎起后颈皮，带到了宠物医院。
填写入院表格时，秒秒看到了少年的名字，季悠池。
医生无力扶额，把表格递还给他：“这里不是填你的名字，是填宠物名字。你的猫叫什么？”
“叫什么？”
季悠池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转头看猫：“你叫什么？”
彼时的秒秒仍处于棘背龙形态，正好压着嗓子叫了两声：“嗷呜——”
不好听，也不友善，充满威胁的意味。
有护士路过，看见它的样子，竖起眉毛开玩笑：“这么凶？我看叫老吴就不错。”
季悠池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额头。秒秒毫不客气，赏了他一枚带着血印的大比兜。
他却笑了笑：“总是喵喵叫，就叫秒秒吧。”
起了名字，就舍不得再找领养了。
他给猫治好了病，抱回了家。
这最艰难的第一步跨了过去，后续的九十九步，好像就都算不上什么阻碍了。
猫从五斤涨到了十三斤，从害怕人类，到暴揍铲屎官。
从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秃着耳朵像只海豹。到现在，肆无忌惮地巡视领地，在房子各处留下蒲公英一样雪白柔软的毛。
所以，一定要回去的，秒秒想。
在那个雨夜，蠢人类捡到了它，从此不再是没有猫的野人。
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
秒秒抬起爪，扒拉一下赵秘书，张嘴喵喵喵个半天。
可惜赵秘书没能明白猫的意思，只以为猫是饿了，从兜里拿出一根猫条来。
秒秒很生气，恶狠狠地对赵秘书哈了一声，然后转过脸不再看他。
它揣着爪，苦思冥想解决方案。
秘书大叔不会主动放他离开，那他只好再找机会偷偷溜走，就像上次那样。
很快，它等的机会来了。
车辆突然开始减速，直到渐渐停下。
车窗外的马路上，十几辆车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司机往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新闻，汇报道：“前面出了车祸，有个学生违反交规，夜里太黑，被蹭倒了。”
赵秘书疑惑：“那按流程来，联系保险公司和家属，该赔偿赔偿，该就医就医，为什么会堵在路中间？”
司机摇了摇头：“很难办。学生一直昏迷不醒，身上伤的很重，没带手机，也没有任何证件。你知道的，帝国公立医院不敢接收没有身份证明的流民。”
赵秘书决定下车看看。
他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秒秒，有些不放心。
猫抓紧机会，直立着站起来，两只爪爪交替刨着赵秘书的衣服，灰白的猫毛蹭了对方一身。
一双蔚蓝的猫眼水汪汪地盯着赵秘书，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意思很明显，想让人带他下车。
当然，这是他自认为。
实际上在赵秘书的眼里，猫睁大眼的样子又呆又憨，只有一种“奇怪的知识增加了”的蠢萌。
但最终，赵秘书还是把猫抱下了车。
原因只有一个，喻总吩咐过，小少爷的一切要求都要满足。
无论是之前那个少年，还是现在的这只猫。
堵车的队伍有点长。
秒秒心里计划着，过一会等赵秘书不注意，它就咬伤他的手。趁他松开手，跳到地上就狂奔。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原因无他，赵秘书的身上实在是太暖和了。
它窝在人怀里，一种难以抑制的倦意摄住了它。还没等想好计划具体的实施步骤，就开始昏昏欲睡。
等他们走到事故发生地点时，秒秒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睡得很香。
道路中央果然躺着一名少年。
他的身上穿着帝国A中的校服，布料已经被血迹浸透。这种程度的伤口，显然不是简单的车辆刮蹭能造成的，在这之前，他应该经历了一场搏斗。
简单的判断后，赵秘书皱了皱眉。
这个季节，绿星的气温不高，夜里常常会达到零下。
如果放任这个少年在这里躺着，他可能活不过今夜。
身后的车辆不停按着喇叭。
车主们都看到了这个少年，但他们只是普通的上班族。
他们不敢赌少年是不是帝国合法居民，也没有经济实力垫付医药费。
思考了两秒钟，赵秘书给喻总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拨打了私人医院的电话。
嘈杂的环境，让秒秒从梦乡中惊醒了一瞬。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秘书衣服里。
也就没有看到，他的蠢人类就躺在十米开外的地面上，不省人事，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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