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小猫不会说话》百年水榭

25、小猫抱抱 这是秒

　　这是秒秒变成人以来，第一次和人类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夜色掩盖不住猫天生的视觉。他看清是季悠池，放松下来，没有挣扎。任由铲屎的以一个奇怪的动作，将他轻柔地按在墙上，圈在臂弯的空隙里。
　　对方手撑着墙，微微俯下身，有熟悉的洗衣液的淡香萦绕。距离太近，连他眼下的一颗小痣都清晰可见。

　　“是我。”季悠池嗓音偏低，似乎是跑着过来的，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热气。
　　连带着呼吸滚烫，潮湿的水汽浸染了秒秒的耳尖：“别躲我了，我们聊聊。”

　　秒秒抿着嘴巴，在这个被笼罩的姿势下，声音有点闷：“我不会，说话，聊不过你。”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得很慢也没关系，我都会听着。不想聊也没关系，就在这里陪我待一会。”
　　季悠池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秒秒，我很想你。”

　　虽然每天都出现在同一所学校里。
　　虽然每个课间他都借着那十分钟，坐到秒秒身边，获得一段与猫相处的时间。
　　但两个人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这让他觉得，秒秒离他越来越远。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清脆的纸页翻开声，纸上的内容展示在眼前。
　　凭借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隐约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随着他的动作，秒秒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空白。

　　“这是谁写的？”季悠池垂下眼，明知故问：“不是说想亲近吗？为什么一直躲我？”
　　秒秒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还在嘴硬：“我还写了，讨厌你。”

　　季悠池拉起他的手，将信纸重新折起，放进他的手心里：“讨厌我的话，为什么要给我送早餐？秒秒，要做诚实的小猫。”

　　秒秒咬着唇不说话，然而，手心里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下一刻，人类靠近了一些，语气温和：“所以，现在可以吸猫吗？”

　　秒秒半天没回答，隔了很久才说：“你以前，从来，都不问的。”

　　季悠池失笑：“以前的你是小猫，我也不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别生气。”他将秒秒的手贴在脸颊，嗓音微哑：“以后都会问，好不好？要是不喜欢了，讨厌我了，就直接打断我，给我一巴掌，像做小猫时一样。”

　　秒秒低着头，声音有点小：“可是，我不会，变成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你吸不到猫。”
　　“你就是小猫。”季悠池说。

　　夜风清凉地抚过脸颊，吹散几分燥热。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猫叫，似乎来自野猫睡梦中的呜咽声。

　　季悠池深吸一口气，从未对任何人类做过类似的亲密举动，他心里很忐忑。
　　他不停地说服着自己，就当自己也是一只猫，这是猫之间正常的社交方式，也是秒秒所需要的，他应该心无旁骛。

　　可越是这样想，那蓬松的黑发、白净的小脸、水润的眼眸，存在感越是强烈。
　　季悠池喉结滚了滚，低下了头，却有些无从下嘴。
　　该怎么吸……一个人类呢？

　　拉着猫的手微微用力，混乱的呼吸中，他低下头，唇贴在秒秒光洁的额头上，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温柔，冰凉，一触即分。
　　接下来，却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

　　停了几秒钟，秒秒退开一步，叹了口气：“不用，勉强自己。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没，没关系……”
　　语气故作坚强，听起来十分委屈。

　　季悠池心里一阵酸疼。
　　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向前一步拥住秒秒。
　　就贴上了小猫柔软似水的躯体。

　　“啊。”秒秒很低地叫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很烫，抵在他的小腹处，感触清晰。
　　他没有躲开，也没挣扎，只是小声地开口问：“……是什么？”

　　季悠池不说话，嗅了嗅猫的发丝，将他抱紧了些。

　　过了很长时间。
　　秒秒动了动，说：“我知道了。”
　　作为一只尚未绝育的小公猫，也度过了两次发情期，他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过来。
　　但是他很困惑，接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季悠池嗓音有些干涩，他深深吸了口气，解释道：“靠太近了，就会……这样。之前不是故意不吸你的，可以原谅我吗？”

　　秒秒依然不是很理解：“是对我有，生理欲望吗？”

　　“你……别说那么直白。”季悠池身体一僵，平复了许久呼吸，才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因为人类的取向……解释起来会很复杂。我对你没有奇怪的心思，但也会不由自主，出现这种情况。”

　　太冒犯了，太罪恶了。
　　季悠池想。
　　为什么人类不能如小猫一般单纯，要存在如此邪恶的现象。

　　“那你，要怎么，缓解？”秒秒的语气并不尴尬，正常得仿佛只是在普通聊天：“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不不别别别，”季悠池连忙拒绝，顺手揉了一把猫的头发，“没关系，缓一会就好了。”

　　秒秒安静下来，像是在思考。
　　接着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人类：“我记得，你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像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又补了一句：“我看见过，好几次。”

　　季悠池：“……”
　　他一把捂住猫的嘴：“可以了，你让我自己平复一会吧！”

　　“好吧。”秒秒撇了撇嘴，他又没有说错什么。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声，应该是赵秘书的信息。
　　他抬手推开季悠池的胸口，转过身去，微微仰起头：“我要走了，虽然我不，生气了，但是我们，没有和好哦。”

　　“知道了。”季悠池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秒秒挥了挥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拜拜。”

　　等猫离开后，季悠池才松了口气。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淌下来，他掏出手纸擦了擦，纸上猩红一片。

　　-
　　清晨，秒秒照例将早餐放到季悠池的课桌上。
　　今天有烘烤小饼干。佣人烤制的时候，他在旁边偷学技术，也跟着烤了几个。虽然有点失败，看上去焦焦的，有的还烤裂了。
　　但想到昨晚的拥抱，他心里有点雀跃，把那几个裂开的也装进了盒子。
　　亲手烤的饼干，他想带给季悠池尝尝。

　　想了想，秒秒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漂亮的便签纸，撕下一张，在上面画了一颗爱心，贴到桌角。
　　爱心是一位同学教他画的，同学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可以这样表达。

　　人类可以画得很快，一笔就完成。但秒秒画得很慢，需要非常努力才能画出圆润的弧线。
　　他低头画得认真，也就没有看到，教室后门一闪而过的人影。

　　黑暗的走廊里，一张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神色若有所思。目光投射过来，是毒蛇一般的阴冷。
　　秒秒感觉后颈凉凉的，他伸手挠了挠。
　　回过头去，却没看见任何人。

　　送完早餐，秒秒回到二班教室门口。
　　刚要推门，忽地有种本能的直觉，让他往旁边避了避。

　　紧接着，“哗啦——”一声。
　　教室门大开，一盆凉水从上到下地浇了下来。
　　幸好他躲得及时，只有鞋子沾湿了一点。

　　几个高挑的男生抱着手臂，拦住他进教室的去路。
　　秒秒还没把同学认全，只知道中间的寸头男生名叫吴骅，对其他人没有印象。
　　他皱了皱眉，开口说：“麻烦你，让，让开一下。”

　　吴骅嬉皮笑脸：“让，让开一下。”
　　其他几个人也开始学他说话，断断续续吐字不清，然后哄笑起来。

　　秒秒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十分疑惑：“你们也，不会，说话吗？”
　　那这所学校里像他一样的人类还挺多的。
　　接着，他叹了口气：“没关系，医生说，慢慢练习，就会好起来。我也，正在努力。”

　　“操！”吴骅踢了一脚掉在地上的水盆，发出“当啷”一声，当即挥起拳头。
　　旁边染着黄毛的同学拉住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算了，骅哥，别忘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吴骅暂时收回拳头，叼起一根烟：“喻秒秒，是吧？咱二班的规矩，你应该还不知道。一会到操场上，哥几个给你科普一下。”

　　秒秒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注意力还集中在他的语速上。
　　“原来，你能正常，说话。”他认真地问：“是后来，练习成功，了吗？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教教我？”

　　吴骅充满恶意地笑了一声：“是故意学你的，蠢货。”
　　周围再次掀起一阵哄笑。

　　“啊，是这样。”秒秒点了点头。
　　在小猫的世界里，如果有同伴受了伤，比如腿坏了无法奔跑，其他猫也会模仿这只猫的奔跑方式。这样有天敌出现，就无法分辨哪只猫是真正的伤员。
　　这是他还在猫舍时，那些哥哥姐姐教给他的。
　　他明白了这群人类的动机，高兴起来：“谢谢你们。”

　　吴骅：“……”
　　他没懂这个傻了吧唧的转校生为什么被嘲笑了还面不改色，甚至突然蹦出一句谢谢，简直脑壳有问题。
　　他的耐心告罄，吼了起来：“我他妈在跟你说规矩！”

　　秒秒睁着一双无辜的蓝眼：“我听到了，但我不想去。”
　　母亲说过，在学校里就要好好学习，尽量待在教室里，不要和无关人员到处乱跑。
　　虽然这个无关人员，当时指的应该是季悠池。

　　“妈的！”吴骅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当即暴起，要上前揪秒秒的领子。
　　身边的黄毛拦住了他，开口道：“其实不光是规矩，我们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季悠池的，怎么样，想不想听？”

　　秒秒原本不感兴趣的眼神，立刻染上警觉：“什，什么秘密？”
　　“那你得跟我们到操场上，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再具体告诉你。”黄毛笑眯眯地把他拉过来，慢慢往外走：“怎么样？”
　　秒秒思考片刻，同意了：“好吧。”

　　纤细的身影在几个男生的簇拥下，渐渐向操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