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小猫不会说话》百年水榭

24、小猫送爱心早餐 二班的

　　二班的窗台上摆着一排盆栽。
　　阳光灿烂地铺散开，枝叶下躺着一只三花猫，正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它翻了个身，看向正在埋头写笔记的少年，开口说：“你的蠢人类今天又没有吃早餐哦。”

　　少年坐在教室的第一排，身穿帝国A中的崭新校服，年龄不大，应该刚成年。
　　黑色短发蓬松柔软，瓜子脸，脸颊肉肉的，看上去清纯又无辜。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晶亮璀璨的蓝色眼眸，像两颗剔透的蓝宝石。

　　“知道了。”他垂着眼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我的人类。”

　　和季悠池生活在一起时，秒秒不常接触外界，也从不和别的猫社交。
　　除了邻居家那只又傻又肥的蓝猫。
　　蓝猫不会说话，只会张着嘴流口水。

　　接触了更多的猫以后，秒秒发现并不是所有猫都像那只蓝猫一样。
　　比如这位美丽又优雅的三花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说话声音也极为甜美。
　　只是他们之间的交流，普通人类似乎听不懂。

　　三花小姐常年混迹在校园里，精通学生聊天时使用的网络用语，开了句玩笑：“懂了，他是没有猫要的野人。”
　　秒秒抿了抿唇：“那也不是。”

　　“嗡——”
　　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按亮屏幕，上滑解锁。
　　微信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来自“母亲”。
　　[事情已解决，母亲说过，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秒秒点开输入法，慢吞吞地寻找着需要的拼音字母，一字一顿地敲上去。
　　[但太慢了，明明可以上午去做，偏要拖到晚上。]

　　隔了一会儿，喻照星的消息发过来：[帮他是情分，不是本分。母亲已经替他争取了两个月，你不知道，这件事耗费了多大的能量。以后你们就两清了。]

　　秒秒回复：[好吧。]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你不要总是吓他。]

　　是什么时候知道吴家这件事的呢？
　　或许是那次三花小姐偷听到了季悠池和杨宇轩的谈话。
　　而他又恰巧在校长办公室办理入学手续。

　　热心的三花小姐趴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口，一边舔毛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你的身上，全都是那个人类的味道，但他好像有麻烦了呢。”

　　吴家次子生了一场重病，急需匹配的器官移植。
　　借助喻家的情报系统，想查到这个消息并不算困难。

　　秒秒是只聪明猫。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季悠池为什么要带他去见杨宇轩，又让他暂时换个主人。
　　原来不是要弃养他。

　　可他的心情没有缓解分毫，反而更加生气了。
　　人类真是一种很蠢的生物。尤其是这个名叫季悠池的人类，为了一笔钱财就能不顾身体健康。
　　小猫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大房子、什么山珍海味，小猫只要人类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哪怕忍饥挨饿也没关系。

　　而在那一刻，秒秒也明白了，命运让他阴差阳错地来到喻家的意义是什么。

　　屏幕上弹出了喻照星的最新回复：[好，但是秒秒，你要知道，他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秒秒闭了闭眼，发送：[知道了。]

　　作为一个冒牌货，有朝一日被喻家发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个乖巧听话的冒牌货也就罢了，如果是一个反复对“母亲”提出要求，动用喻家能量，以达到自己目的的冒牌货呢？
　　会死得很惨吧。

　　秒秒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真是，太划算了。

　　-
　　课桌上的这份早餐十分丰富，流沙包、虾饺、蟹粉小笼包、蛋挞，显得十分精致，旁边还摆着两杯热奶。
　　简直是把整个早餐店搬过来了，生怕人吃不饱。

　　季悠池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空荡的肠胃早已习惯了饥饿。但看到眼前丰盛的早餐，腹中还是不由得泛起一阵灼痛。

　　他拿起那张粉色的卡纸，将它缓缓展开。
　　心里猜测的是，可能是一张情书，或者表白信什么的。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就读帝国A中的三年里，鲜花、巧克力，他都收到过。送早餐虽然比较少见，但也还算正常。
　　这些礼物，无一例外都被他退了回去。

　　而这一次，卡纸上却不是任何暧昧言语。
　　歪歪扭扭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吃剩的，帮我吃掉。]

　　季悠池就是再蠢，也察觉到这绝不可能是剩饭。
　　熟悉的画画似的字体，没有署名，他也知道来自于谁。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猫的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不是在生他气吗？怎么还给他送早餐？
　　羞辱人可不是这样羞辱的。

　　他安心地接受了这份“羞辱”，还分了一半给杨宇轩。
　　得知是转校生慷慨的馈赠，杨宇轩当即感动得痛哭流涕，险些冲到二班跪地喊义父。

　　十七八岁的男生胃口很好。早餐种类虽多，每样的分量却不算太大，刚好够两个人吃得挺撑，又没有浪费。
　　杨宇轩打出一个洋葱味的饱嗝，拍了拍胸脯：“就这顿的情谊，以后小嫂子有什么难题，兄弟两肋插刀！”
　　季悠池踹了他凳子一下，耳尖微红：“乱叫什么。”

　　所谓前任只是用来诓骗杨宇轩的说辞。
　　那是他的小猫。
　　不可以乱开那种玩笑。

　　等下了课，他又照常去二班骚扰秒秒。
　　猫低着头写笔记，无论季悠池说什么，都是一副视他为无物的态度。
　　莹白的手指握着笔，艰难地驯服着笔的落点，神色极为认真，写下“解得：X＝X。”

　　季悠池：“……”
　　高中学段的数学题，对于一只连1加1等于2都不明白的小猫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忍不住笑，开口提醒：“X等于9。”

　　“不用你说，我马上就能，做出来了。”秒秒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诚实地把9填了上去。
　　数字写得很大，用力方式完全不对，但能看出来确实是个9。

　　季悠池伸出手，指尖挑了挑秒秒的发梢，随口问：“是补习了吗？学到哪里了？”
　　秒秒：“会写1到100了。”
　　季悠池：“……真棒。”

　　由于他笑得实在太明显，收获了连推带搡的喵喵香拳两枚。估计是人类形态不好施展，不然早就开始哈气了。

　　季悠池撑着脸，俯身靠近：“最近过得怎么样？为什么改了姓喻？他们对你好吗？”
　　他终究没忍住，掌心揉了揉猫柔软的发顶：“愿意……给我讲讲吗？”

　　“不愿意。”秒秒立刻说。

　　季悠池见没被推开，得寸进尺捏了捏猫的耳尖，猜测：“你被喻家旁支部族捡了回去，然后他们发现你能变成人，决定培养你？”
　　秒秒满脸写着“不是”，但敷衍地点头：“对，就是你说的，那样。”
　　“不许敷衍我，你是我的小猫。”季悠池揉乱了他的头发。

　　秒秒低着头，很久没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季悠池抓起他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手指，声音很低：“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因为种种原因疏远你，我以为你很讨厌我的……如果愿意原谅我的话，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吸你，怎么样？”

　　又是良久的沉默。
　　久到季悠池以为猫根本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而后，秒秒闷闷地开口：“我才，不需要。”

　　“你以为，你的亲近，猫很稀罕吗？一点也不，你说对了，我就是，讨厌你。”
　　猫断断续续地骂着人。
　　可当猫抬起眼时，季悠池才发现，那双如银河般璀璨的眼眸里，早已一片水光。

　　如果不是在教室里，他一定要把他的小猫拉进怀里，好好地抱一抱，亲一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猫到底受了多少委屈，经历了多少事，才能以现在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

　　上课铃声缓缓响起。
　　十分钟的课间总是过得太快，快到只够他看几眼小猫，就要回到自己班级了。

　　秒秒吸了吸鼻子，总结陈词：“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季悠池却没着急离开，而是认真地看着秒秒：“要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呢？”

　　秒秒低着头不看他：“不会，原谅你。”

　　“那我就一直来，直到你消气为止。”季悠池临走前，最后摸了一把猫的头发。
　　他的脚步声渐渐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口。

　　周围的空气慢慢凉下来。
　　秒秒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翻看着喻照星发给他的最新消息。

　　[听赵秘书说，昨天你把午餐让给了那个人类少年？]
　　[还有今天的早餐，你买了很多，但是自己一点都没有吃？]

　　秒秒知道理亏，没有反驳，也没敢回复。

　　喻照星的下一条消息旋即而至：[你可以吩咐家里的厨师做双份午餐，甚至三份、四份，拿去给街上的乞丐也没关系。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把自己那份让出去，我会让那个人类在世界上消失。]
　　似乎意识到语气重了，她又补了一句：[秒秒，母亲也不想这样，但你要记住，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

　　秒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句子。
　　“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
　　看来季悠池的母亲并没有教会他这个道理。

　　秒秒慢吞吞地敲字：[好的。]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刚刚被人类握过的温度，此刻仍然没有消散。

　　他把手贴到鼻尖，轻轻地闻了一下。
　　是最熟悉的，沾染着洗衣液和香皂的气息的人类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
　　一个星期过去，季悠池日复一日地前往隔壁二班，秒秒的态度却没有一丝软化。
　　与此同时，精致丰富的早餐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的课桌上。

　　秒秒送早餐时不避着人。
　　每到清晨，趁着季悠池还没到教室。纤细的身影皱着眉冷着脸，气呼呼地踹开一班的后门。把早餐往课桌上一放，然后立刻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就连校园论坛里的传言，风向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有没有人觉得，好像是转校生在追季悠池？]
　　[其实很明显了吧，天天给人家送早餐。除了喜欢，我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说不定是被威胁了呢？]
　　[那倒不会，转校生毕竟姓喻，季悠池是哪个泥地里的蛤/蟆，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喻家的人啊。]
　　[楼上说的有道理，同样是癞蛤/蟆，就他长了一张好脸，拿下大结果了，好嫉妒。]

　　而季悠池逐渐发现，问题的症结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想找秒秒谈一谈。但猫上学时来得早，放学时走得也早，有专属的司机接送，他始终没找到机会。

　　而且，最近猫似乎开始躲着他。
　　有时下课铃声一响，秒秒就迅速钻进卫生间，根本不待在教室里，让他扑了好几次空。

　　……
　　这天放学，秒秒和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离开教室，避开最拥挤的时段。
　　他站在校门口低头发消息，等着赵秘书来接他。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按进了一旁黑暗的小巷。
　　熟悉的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流，轻轻吹入耳廓。
　　“终于堵到你了，小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