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你，当然是她编的》无数颗

3、夏天 你情我愿的

　　四月是个满是谎言的季节。
　　宋为春无视两道错愕的眼神坐下，极为熟稔地搭上穆折冬的肩膀，纤长指尖理了理他的领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啦，最近太忙，都没时间和你见面。”
　　“但你来咖啡馆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如此反常的举动，正常人早该蹦出三米远，穆折冬却没有反应。
　　“配合着点。”
　　她边说边按住穆折冬，仅仅是两人听得见的声音。

　　随后，她便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把玩他的手，骨节分明，食指上却有道细小的伤疤，结了痂，还没愈合。
　　他的体温偏热，虎口也有厚茧。
　　宋为春惊奇地捏了捏，很快，耳边传来某个青年咬牙切齿的嗓音，“别太过分。”

　　确实演得太过，她收敛了些许，目光隐晦地看向穆折冬。
　　这位散财童子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前提是忽略他微微蜷缩的指尖，还有耳畔的涨红。
　　比想象中还要纯情，宋为春眼神轱辘一转，计上心头，她害羞地捂住脸，只露出双杏眼。

　　“亲爱的穆总，你现在想在公共场合亲嘴，不太好吧……”

　　撒娇，抛媚眼，语焉不详。
　　这些信息量足以让人脑补他们的关系。
　　宋为春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果不其然，“你侬我侬”的场面被打断。
　　阮谈谈的脸色渐渐苍白，她瞪圆眼睛，心头酸涩得像焉坏的橘子，又涸又苦。
　　“你是谁？”

　　宋为春一改懒散得仿佛没有骨头的状态，坐直身体，转过来看着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阮家，出了名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和穆家、席家并称为三巨头。
　　阮谈谈，又是阮家唯一的女孩，自小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虽然不像狗血小说里那般嚣张跋扈，脾气还是有的。
　　她虽有意帮财神爷挡一挡暂不需要的桃花，但也不能真得罪了人。

　　阮家指甲缝里施个压，卷铺盖走人的可是她。

　　宋为春言笑晏晏，伸出右手：
　　“初次见面，我叫宋为春。”

　　为报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
　　阮谈谈失神刹那，没有选择握手，脑海里只蓦然飘过这一句诗词。
　　她强颜欢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可很快，她连笑容都伪装不出来了。

　　仅是出神几秒，穆折冬就绕了个弯，特意坐到她的身边和宋为春握手。
　　交织纠缠的两双手，一大一小，微微摩挲着，刺眼得很。

　　宋为春震惊地撒开手，恍若无事发生，心里头却炸开锅：
　　如添乱，谁教他这么演的啊？
　　这么演下去，她要报失业保险了。

　　宋为春的思绪乱做一团，各论各的佯装云淡风轻，“穆总常说阮小姐惊才绝艳，秀外慧中，是他最疼爱的邻家妹妹，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确实好。”

　　“……”
　　是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
　　在场三个人，零人懂她的鸡飞狗跳。
　　酷似恋爱脑的阮谈谈只顾着问：“穆哥哥，你们是……什么关系？”

　　情爱这种事，解铃还须系铃人，穆折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今天答应和阮谈谈见面，正是要把她不该有的爱慕扼杀在襁褓。

　　穆折冬漫不经心，依旧是平静无澜的声音：“成年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

　　十八岁的年纪，最藏不住少女心事。
　　阮谈谈的唇动了几次，眼眶明明泛着红，骨子里的教养却让她昂首挺胸，一句争辩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猛地喝了口康宝蓝，平日最喜欢的味道却索然无味，还带些苦涩，一点儿也不好喝。

　　是了，情爱于穆折冬而言，本就是无趣时的调味剂。
　　利益往来的圈子就这么大，阮谈谈早听到了青年薄情的传闻，她却盲目自信，相信女追男隔层纱的戏码，直到后知后觉，没人稀罕这颗心。

　　她忍不住呜咽的开始哭，整个人埋在手臂里，等哭够了，她仰起头擦干眼泪，又拎起包，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宋为春沉默着，重重叹了口气。
　　当事人穆折冬却是面色微冷，一点笑意也无。

　　“宋宋，我好啦。”前台传来一声呼喊，宋为春如梦初醒，这一出戏演得太突然，她差点儿忘记自己还有份工要打，她猛地起身，对着享用康宝蓝的青年道：“你等我一下。”

　　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她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她再一次端着隔壁桌的咖啡过来。

　　穆折冬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准备要离开。

　　她捏起折好的纸船，喊住起身的人，格外自然地把纸船放进他的西装口袋，“这是欠条，因为今天早上太无聊，我才把它折成了船。”

　　“对了，你那天写下的电话号码被雨水浸湿，看不清了，你方便再写一次吗？”

　　穆折冬蹙眉，“不需要。”
　　三十万买一次救命之恩，两不相欠，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

　　宋为春理解错了意思，“我的电话写在欠条上了，绿泡泡也是这号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徒留青年在原地，嘴唇轻抿。

　　*

　　A市的春夏是交替的，四月份天气十分反常，前天只有12℃，然后又飙升到36℃。
　　好不容易熬到单休，宋为春开着共享单车到中医院，302病房里，嘈杂纷繁，医护人员查房问话，陪护家属也是进进出出。
　　“夏夏，我……”
　　宋为春拎着一篮水果，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可在看见病床边上坐着长满胡茬的中年男人后，她又猛地缩起来。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城中村的家，宋为春失魂落魄地推开门，“suprise，宋宋。”
　　忽然，从门缝里蹦出来一个人，她有双淡雅的远山眉，桃花眼和挺翘的鼻子，古灵精怪的做着表情，“我带了冰啤酒，喝几杯？”

　　陈苦秋刚忙完剧组的事情，马不停蹄便赶了过来。
　　两人许久没见，最近一次通话还停留在暴雨夜，她絮絮叨叨拦着宋为春不要出去送外卖。
　　见到好朋友，宋为春压抑的心情才好了些许，她打开一罐啤酒，“咔嚓”声过后，咕噜冒着白泡泡。

　　陈苦秋大喊：“干杯，庆祝夏夏手术成功。”
　　宋为春抬手和她碰了碰杯，“你呢，最近怎么样？”

　　陈苦秋摇头晃脑：“老样子，依旧被吸血的养父当摇钱树薅，不过，我这有个大八卦，刚杀青的短剧导演和最近风头正盛的齐大画家有一腿。”
　　“你懂我的惊讶吗？”

　　“年仅二十的天才艺术家，居然喜欢那平平无奇的有妇之夫，并且，那男的脾气还不咋样，自负狂妄，谁都像欠他一百万似的。”

　　“这就算了，她还脚踏两条船。她明面上的男朋友可是席家那二世祖，两个人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某博的花边新闻板块，他们占一半。”

　　宋为春喝了口酒：“不信谣，不传谣。”
　　陈苦秋惊坐起，“保真，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两个人对着这个八卦抽丝剥茧论了许久，到最后，四瓶啤酒和下酒菜都见了底。

　　陈苦秋躺在松软的沙发上，抬头望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灯泡忽明忽暗，全世界都在晃动，宋为春拖着三角铁梯到墙角，她猛地起身。
　　“宋宋，你确定你喝醉了还能修这玩意儿？”
　　她的视线中，有无数个宋为春。

　　宋为春忍不住笑，“醉的是你，又不是我。”

　　换完灯泡后，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只见绿泡泡上面多了条好友申请。头像是正在滑雪的Q版企鹅，名字很简单，是个乱拼凑的英文，备注那一栏写着：穆折冬。

　　宋为春本来就没醉的脑子更清醒了。
　　她迅速通过好友请求，问候的话刚打出三个字，就戛然而止。

　　【穆折冬：下午三点，Grace见，我妈妈要见你。】

　　【宋宋：我嘞个豆，见我干什么？】

　　【穆折冬：女朋友，她听说你和我不清不楚。】

　　【宋宋：好的，玫瑰/玫瑰。】

　　宋为春如鲠在喉地打完这行字，此刻恨不得穿回半个月前，把多管闲事的自己打晕。
　　阶层差距巨大的人要见她，这一听就不是好事儿。

　　难道跟陈苦秋演过的短剧那样，拿钱打发她？

　　“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陈苦秋刚刚睡醒，打了个哈欠就看见这一幕，时针滴滴答答走向一点，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开始叫，“宋宋，饿饿，饭饭。”

　　“等着。”
　　宋为春就着昨天的剩饭，下了几个蛋，撒了葱花，做好蛋炒饭后，吃了几口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陈苦秋懒懒地挑眉，收拾着桌子上的残渣。
　　“咸鱼的幸福生活，从收碗结束。”

　　宋为春按照约定时间到了Grace，这里被布置成了极具情调的画廊，她找了个窄小位置停车，放好头盔。
　　等在门口的助理眼睛一亮，立马走过来：“穆总路上有事耽搁了，让我请您到休息室坐坐，他和伯母很快就到。”

　　宋为春无所谓，忽视了一串好奇的眼神，径直跟在助理身后。

　　Grace内，工作人员忙碌的穿行，人声鼎沸，叹气和鼓励声交错起伏。
　　“老李，这方案还得改改啊，齐大画家说了，要采用环形路线，避免观众走回头路，墙面颜色必须以浅灰色为主，她最喜欢的画作必须用轨道射灯突出。”
　　“行了，大家都坚持一下，很快成功了。”
　　“把这次画展办好，席少是不会亏待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