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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生死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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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是一个吉日,皇城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大渊新帝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齐王萧子瞻携宗室玉牒、传国玉玺,登临太和殿九五龙椅。文武百官尽数冠服齐整、位列丹陛,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震万里山河。退位的先帝萧景渊移居永安宫,自此幽居深宫,不问政事。
新帝萧子瞻性情仁厚、勤政宽和、心怀苍生,登基第一道诏书,便彻底为景家平反昭雪,追封景氏忠烈满门,修缮北疆忠烈祠,厚恤戍边亡魂家属。第二道诏书,肃清罗、甄余党,整顿朝堂吏治,裁汰冗官、严惩贪腐,废除先帝时期诸多苛政,减免州县赋税,安抚流民、休养民生。
而最令朝野震动、彻底改写大渊百年格局的,是新帝颁下的第三道铁律新政:破除世家世袭特权,朝堂选材唯才是举,重寒门、抑世族,世家子弟再无先天宽待、无荫蔽特例,有功则升、有过则罚,罪加一等;寒门士子不论出身、不问门第,皆可凭才入仕、破格擢升、越级重用。
这道圣旨,如惊雷劈裂大渊百年积弊。自开国以来,大渊便被世家捆绑桎梏,子弟无论庸碌无能、顽劣作恶,皆可凭家世荫蔽入仕为官、安享荣华。先帝性情优柔、忌惮世家根基,向来宽纵世族、偏袒门阀,任由世家结党营私,这才有了之前甄太尉、罗太师、韩太傅三足鼎立的局面。
萧子瞻亲历朝堂溃烂、见证权奸误国,深知世家不除、朝纲难清、民生难安。故而登基之初,便不惜撼动百年门阀根基,以铁血手段推行新政,硬生生撕开世家垄断的铁幕,为寒门子弟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新政一出,天下哗然。寒门士子奔走相告、热泪盈眶,百年压抑一朝得泄;几个老牌世家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世代承袭的特权轰然崩塌,盘踞朝堂数代的权势版图彻底碎裂。
新政一出,朝野称颂、万民归心,动荡数月的大渊朝堂,彻底迎来清明安稳的新局面。
大典礼成,百官退朝,新帝独留景珩于太和殿议事。
殿内肃穆清净,檀香袅袅,龙椅之上的萧子瞻褪去亲王温润,添了帝王威仪,却依旧对景珩心怀敬重、礼待有加。
他望着立身阶下、风骨凛然、功定社稷的景珩,语气温和恳切:“此次平定宫变、肃清权奸、昭雪忠冤、安定朝局,景郡王居功至伟。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堂百废待兴,边疆尚未安宁,不知郡王对日后朝堂布局、边防防务,有何定计?朕愿悉数听之,予你全权,辅朕安邦定国。”
景珩垂首躬身,行礼回话,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新朝初立,首在固本安民、整肃朝纲、稳固边防。朝堂诸事,已有百官各司其职、稳步推进,无需臣过多干预。”
话音稍顿,他抬眸正视龙颜,语气恳切郑重,转而呈上自己的第一道请旨奏折:“臣今日叩请陛下两道圣恩。其一,臣年岁已长,如今沉冤得雪、家国安稳,心有所系、情有所钟,臣想陛下赐婚。”
萧子瞻闻言,眼底露出温和笑意,欣然颔首:“景郡王为国操劳、鞠躬尽瘁,半生孤苦、无人相伴,实属不易。如今尘埃落定,理应得佳人相伴、安稳余生。朕准奏,即刻下旨,赐周煊也为永安郡王妃,择良辰吉日,备十里红妆,大婚成婚,举国同贺。”
“臣,谢陛下隆恩。”景珩躬身谢恩,眼底掠过一抹难得的温柔暖意,数日的疲惫尽数消散。
可这份暖意尚未萦绕片刻,殿外急促的军情急报骤然破空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安稳静谧。
一名黑衣军情信使浑身风尘、神色凝重,跌跌撞撞冲入殿中,跪地高声启奏:“启禀陛下、启禀郡王!边关八百里加急!白虎军主将甘如风,趁我大渊朝堂更迭、新君初立、边防空虚之际,亲率三万铁骑大举入侵,越过边境防线,连日劫掠边疆州县、屠戮边地百姓,边境守军兵力薄弱,边城即将失守,情势危急!”
一语落下,太和殿内温和氛围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殿肃杀凝重。
萧子瞻脸色骤然沉下,眉宇间掠过忧色与震怒:“甘如风狼子野心!趁我国朝新定、社稷初稳之时兴兵犯境,欺我大渊无人乎!”
如今朝堂动荡初定、西北精锐随景珩回京,边疆防线兵力空虚。甘如风趁此机会肃清了兰川和依拉勒的人,准备趁机反扑。
听到军情的一瞬,景珩神色瞬间敛尽温柔,恢复了沙场主帅的冷冽沉凝、铁血威仪。北疆是他死守十三年的土地,是景家满门忠魂埋骨之地,是数万戍边将士浴血守护的国门,绝不容外敌践踏、蛮夷侵扰。
他当即再度躬身:“陛下,北疆乃大渊国门,寸土不可弃、寸地不可失。甘如风恃强凌弱、趁虚犯境,臣恳请陛下恩准,即刻率兵重返北疆,镇守边关、击退外敌、肃清边患、安定边境!”
萧子瞻看着他赤诚报国、义无反顾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又满心担忧:“如今大婚赐婚旨意刚下,本该休养休整、筹备婚事,如今边关告急,便要再度奔赴沙场,朕心有不忍。”
“陛下无需忧心。”景珩语气沉稳笃定,条理清晰、步步周全,“京师局势已然稳固,洪云垂可坐镇京畿、肃清余党、稳住朝堂,潘姚居中调度、整顿吏治,顾辞虽然是世家中人,但是个堪当大任的,可以辅佐新政。有他们三人,足以保京师无虞。婚事可暂缓延后,家国在前、私情在后,臣身为北疆主帅、身负戍边重任,守土卫国,责无旁贷。”
萧子瞻沉吟片刻,深知北疆安危关乎天下社稷,无人比景珩更熟悉边防战局、更能震慑北疆军心、更能击退甘如风。最终只得郑重颔首:“准奏!“朕命你,挂北疆统帅印,即刻整兵归边,节制西北军上下,全权主持边防战事。所需粮草、军械、兵马、辎重,举国全力调配,绝不延误!待边关平定、边患肃清,朕亲自为你大婚主婚,昭告天下,成全你与周姑娘的良缘!”
“臣,遵旨!”
景珩领下圣旨,跪拜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冽如锋。
出宫之后,景珩即刻传令整肃兵马,抽调回京的西北精锐连夜集结,清点军械粮草、调配行军辎重,定下三日后拔营启程、重返北疆。
回至郡王府中,景珩第一时间将赐婚圣旨告知周煊也,亦将自己即将重返北疆戍边的消息如实相告。
周煊也听闻圣旨赐婚,心底五味杂陈,欢喜之余满是忐忑,毕竟她的名声并不是很好。当得知他三日之后便要奔赴边关、征战沙场,她所有的迟疑瞬间化作满心担忧。
景珩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与笃定:“你安心留在京中,等我平定边患、肃清外敌,即刻回京娶你,绝不食言。”
周煊也看着他坚定的眉眼,终究不忍再添他后顾之忧,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接下来的三日,景珩终日忙于整兵调度、安排京中防务、交接朝堂事务,白日忙碌不休,只有夜晚能与周煊也一起。
眼下朝堂余党尚未彻底肃清,罗、甄旧部残余势力潜藏京师、暗流未绝,景珩唯恐自己离京之后,有人伺机报复、对周煊也下手。离京前,他将云轩留再周煊也身边,命他护她周全。
三日后,晨光破晓,军号嘹亮。
景珩一身战甲加身,再度披挂征尘,于城外校场点兵出征。数万西北精锐列阵肃立、旌旗猎猎、甲胄铿锵,只待主帅一声令下,奔赴北疆战场。
临行之前,景珩最后一次折返郡王府,深深拥抱周煊也,在她耳畔轻声许诺:“待我凯旋。”
这一次,周煊也内心没有半分犹豫,她用力回抱他,重重点头。
京城诸事基本落定,景珩这一次离去,并没有将周煊也继续困在郡王府。
周煊也也得以出府和周淮宁相聚。
作为羡王这一方的人,新王登基后,顾辞进一步得到了重用。
新帝登基、重寒抑世的新政落地,但又需要稳住各大世家,顾辞是天子近臣,也是顾家人,只要他稳坐朝中,顾家就出不了大事,因此顾家也是最早转变思路,拥护新帝的世家。
这边顾辞被朝中事务牵绊住,周淮宁只好每日与周煊也混在一处,有时候在顾宅晒太阳聊天、有时候在郡王府拉着下人打牌、有时候在街上闲逛。
实在闲得无聊,两人开始规划要在京城找一个僻静的院子,开一家女子学校,将岳小满这样的年轻女孩招进来,教她们读书写字,教她们本事。
对于回家,两人很少再提,她们不知道回去的方法,求神拜佛也试过了,依然困在这里,多说也是勾起伤心事罢了。
景珩离京之后,京师看似依旧安稳太平,新朝政令稳步推行、百官各司其职、市井民生安定,可潜藏在暗处的汹涌杀机,已然悄然滋生、步步逼近。
甄太尉虽已入狱待斩、家族倾覆、党羽溃散,但其深耕军中数十年,门下培养了无数心腹死士、隐秘旧部。这些残党常年依附甄家、得其提携庇护,早已荣辱与共、利益相连。如今甄家覆灭、主君入狱、权势尽失,他们或被削职罢官、或被清查追责、或隐匿民间苟延残喘,尽数将满腔恨意、覆灭之仇,记在了景珩头上。
他们深知景珩手握重兵、战功盖世、权势滔天,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便将所有怨恨、所有报复的念头,尽数对准了景珩留在京中、毫无权势庇护的软肋——周煊也。
景珩在京之时,布防严密、威压滔天,残党不敢妄动。如今主帅离京、远赴边疆,周煊也又毫无防备地在街上闲逛,正是他们复仇的最佳时机。
一日,天气正好,初冬的风带着并不刺骨的寒意,在京城街巷中穿梭。
她和周淮宁二人携手在街上闲逛,准备去“来喝”尝尝汤岭竹新酿的酒。
谁料,两人行至视野隐蔽的街边拐角处时,一阵凌厉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暗处蛰伏的数道黑影骤然暴起,动作迅猛、身法利落,显然是久经训练、嗜血狠辣的死士刺客。
云轩寸步不离的守着周煊也,刺客出现的当下,他立即拔剑应敌。
十名刺客立即变换队形,四人负责围困云轩,另外六人则手持长剑同时朝着周煊也和周淮宁刺去。
暗卫也在这时现身,将两人护在身后,与六名刺客斗在了一处。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个蒙面刺客从屋顶上翻身而下,稳稳落在二人身后,举着剑朝周淮宁刺去。
周煊也比周淮宁更快一步反应了过来,举步上前,深深看了周淮宁一眼,下意识将人护在了身后,迎面对上了刺客的剑。
冰冷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空气,狠狠刺入她的胸腹之间。
刺客并没有就此收手,目光转向周淮宁,试图再度出手。
见状,周煊也强忍着疼痛冲上前,拼了命抓住了刺客持剑的手臂,接着伸手一扯,将刺客的面罩拽了下来。
她身后的周淮宁一眼便认出了刺客的身份——竟是昭王的心腹张天师。
昭王与晟王计划刺杀皇帝那日,张天师没有一起前往。他并不知道昭王和晟王兵败是因为景珩的布局,他只知道此前顾辞一直与晟王作对,还以为此事是顾辞所害,他靠近不了顾辞,便想着刺杀周淮宁替昭王解恨。
周淮宁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顿时拔下发间簪子,往张天师脖子上刺去。
张天师闪身躲避,抬起脚准备将周淮宁踢开。
电光火石间,一名暗卫迅速挤入二人之间,一剑刺穿了张天师的胸膛。
十名刺客很快便被云轩和暗卫挤倒在地,就在他们准备生擒刺客时,这些刺客同时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就这么服毒自尽了。
周淮宁急忙扶住周煊也,这才发现她脸色擦白、嘴唇发紫。
刺骨的冰冷、撕裂的剧痛、麻痹的毒素瞬间在周煊也四肢百骸蔓延——谁也没想到张天师竟然在剑伤抹了毒,
温热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浸透了脚下的青石地面,刺目惊心。
周煊也浑身一软,四肢无力支撑,就这么拖着扶住自己的周淮宁,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她的视线也一点点模糊涣散。
同样受伤的云轩看着倒在血泊、气息奄奄的周煊也,瞬间脸色惨白、心神俱裂,双目猩红、浑身发冷:“先生!”
周淮宁也慌了神,俯身将她小心翼翼抱起,看着她浑身染血、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气息微弱的模样,双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煊也,煊也,你醒醒,你别睡。”
云轩跌坐一旁,满心愧疚、悔恨滔天。他谨遵景珩嘱托誓死护她周全,却终究还是让人钻了空子,辜负了将军重托,险些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顾夫人,快!我们即刻进宫,找宫中太医救治!”云轩声音嘶哑颤抖,慌乱之中尽是惶恐与后怕。
云轩命人牵来马车,和周淮宁一道将周煊也扶上车,驾马直奔皇宫。
周煊也靠在周淮宁怀中,身体越来越冷,浑身血液仿佛尽数冻结,剧烈的疼痛渐渐麻木,意识一点点涣散、模糊、抽离。
朦胧恍惚之间,她的脑海中纷乱闪过无数画面。
闪过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灯火霓虹;闪过家里温暖明亮的灯光、父母温柔的笑脸、朋友嬉笑的模样;闪过她原本平凡安稳、无忧无虑的人生;闪过景珩疲惫温柔的眉眼、坚定不移的许诺、铁血深情的眼眸;闪过他在她眉角落下的温柔一吻......
眼见周煊也意识逐渐模糊,周淮宁害怕她就此睡过去,开始不停拍打她的脸颊:“煊也,别睡,别睡过去。”
“淮宁,我好像有点冷......”周煊也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像是有人蒙住了她的眼,“淮宁,我看不见你了.....”
周淮宁紧紧搂住她,死死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唤她名字:“煊也,求你,别睡过去.....”
周煊也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远,漆黑彻底吞噬视线,周身的剧痛、冰冷、喧嚣、慌乱尽数消散。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汪池水中,抬起头,蔓延悲戚地看着什么。
这张脸....啊....不是她的脸,是周煊也,是这里的周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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