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85、第八十四章 回来与离去

　　白天的战乱在夜晚来临前已结束，双方都有不小的伤亡。
　　为伤者医治、为死者伤怀，还要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所以不管是哪边的士兵都难以入睡，即便是到了深夜，两方营地依旧灯火通明。
　　景珩也和甘如风都在等，等疆国使臣和大渊皇帝谈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双方谈好了，那就交换战俘，战事休止。如果没谈拢，那战俘死，两军交战、不死不休。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周煊也被带入敌营，他不得每天派兵骚扰敌军、制造混乱，对方摸不准他的意图，他就可以趁乱打探消息，再趁乱救人。
　　前两日他让朱洵羽和云轩突袭白虎军东南边望风的小队，特意留下一个活口，放出他们第二日要突袭北面的消息，引得白虎军将兵力重点放在北边。今日他联手白虎军的细作和周煊也身边的暗探，与他们里应外合。他们负责将周煊也从白虎军西南边带出来，他则亲自率兵出击，将甘如风从白虎军引了出来，为周煊也的逃离争取时间。
　　只有他亲自出马，营造出接应周煊也的假象，甘如风才会相信她是往东北方向逃跑的。为了能确保顺利接到人，他派朱洵羽和云轩二人前去接应。
　　这场仗虽然没有结果，但白虎军的伤亡明显多过西北军，所以此番景珩也算得上是凯旋而归。结束战斗的景恒坐在营帐内，闭着眼睛休息，长久的与敌方对峙本就浪费了太多精力，今天的仗让他愈发疲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睡，人还没有接回来，叫他如何安心。
　　静谧的营帐内突然响起一个轻盈的脚步声，来人不会武，走得很慢，似乎一边走一边在观察。
　　等人靠近，他倏地睁开眼，吓得来人不自觉地身子往后，不得来人往后退，他已经伸出手，一把揽住对方的腰，将人拉入了怀中。
　　“我还以为我做梦。”直到温度从怀中传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周煊也搂住景珩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颈窝里。
　　这一刻两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低头的瞬间，景珩看到周煊也脚腕处发黑且散落开的绷带，绷带之下是尚未结痂的伤。
　　“你受伤了？”景珩眉头紧蹙，将人抱到膝上，仔细观察着伤口。
　　“不碍事。”见他这么认真盯着自己，周煊也竟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哪里受伤吗？”景珩抬眸看向怀中人，眼中全是心疼，丝毫没有注意到昏黄火光下微微泛红的脸。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她手掌上的划伤，免不了又是一阵心疼。
　　周煊也知道景珩在白虎军有眼线，他自然知道白虎军中是如何传说她和甘如风之间的事，也知道这几日她都宿在甘如风帐中，但他不仅不问，眼眸中甚至没有怀疑。
　　想到这里，周煊也有些想笑，眼角却不自觉地有些酸涩。
　　“疼吗？”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景珩又担忧又恼火，“马韶风、甘如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煊也捧着他的脸，凑上前，吻住他的唇，接着轻声说道：“我没事，真的。”
　　她喜欢景珩，但喜欢中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她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这样即便是到了分别的那天也不至于太过心疼。可如今，她不知该如何回去，更不知该如何回报眼前人对自己的心意，索性将一切暂时搁置脑后。至少此时此刻，她想对眼前人付出全部真心。
　　“对了，我带了礼物给你。”说着，她便起身去拿被自己随意扔在地上的医箱。
　　景珩并不关心她给自己带了什么，而是起身出了营帐，找军医拿金疮药去了。
　　原本周煊也是准备将在甘如风那里找到的书信拿给景珩的，但是打开医箱后，先看到的是那套舞女衣裙。她心念一动，心想，正事也不急于这一时，环顾四周又发现景珩不知道去哪里。她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后生出鬼点子，躲到更衣的屏风后换上了这身衣裙。
　　红色的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愈显白皙，似露非露的腹部和动一下就会露出来的小腿为她添了几分风情。
　　等景珩拿着金疮药回营帐时，周煊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等她，帐中火光摇曳，照得她笑意盈盈。
　　眼前的场景让景珩微微一愣，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款步朝周煊也走去。
　　好似没有看到她如此打扮一般，稳稳地坐在她身边，托起她的手掌，给她擦起药来。擦完手上的药，又开始给她脚腕上药。全程面无表情，态度冷淡，
　　见他如此反应，周煊也不禁自我怀疑起来，难不成自己穿这衣服不好看？不会吧，甘如风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脚腕上的疼痛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景珩一边为她缠着纱布，一边心疼地开口说道：“你这伤口再不管都要化脓了，脚腕是怎么弄的？”
　　“哦，铁链磨的。”周煊也伸手摸了摸新换的纱布，“幸亏那铁链是新的，没有生锈，不然都要破伤风了......”
　　景珩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手中剩余的金疮药和纱布放到了一边。
　　“算他马韶风还有几分良心，至少没有算计我的小命......”周煊也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神情已经发生变化。
　　下一秒，景珩那只握着她小腿的手突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拖了过来，还没有说完的话也被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四目相对，周煊也亮晶晶的眼中映着景珩那双深邃的眼眸，出乎意料的害羞和紧张将她紧紧包裹。小腿被他握着的地方正不自觉地发着烫。
　　景珩轻笑，粗粝又温暖地大手抚上眼前人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就好似生怕眼前人一碰就碎。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旖旎、暧昧的气息围绕在二人周身，接着向四周蔓延。
　　火光轻晃，人影交叠，漫帐春光。
　　沉醉的吻，交错的呼吸，是她在交付身心，更是在交付真心。
　　等到空气中的炙热渐渐凉下来，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景珩微微睁开眼，看着怀中睡得真沉的女子，不自觉莞尔一笑。
　　昨夜的她和平时的她似乎很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但是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伸手拨开她额间的碎发。
　　被人轻轻碰触，睡梦中的周煊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转醒。
　　景珩先是轻轻搂了搂周煊也，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从她颈下抽出来，还顺手将放置在周煊也头顶的一沓信拿了起来。
　　这些是她睡着前拿给他的，是她从甘如风那里偷来的，是那通敌叛国之人与莫明还有甘如风的书信往来，除了最近这段时间的，还有十三年前的书信。十三年的书信里写着他们是如何密谋害死景珩的祖父和父亲的，是他苦寻多年的证据，如今找到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与莫明通信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罗太师，一个是甄太尉。与甘如风通信的只有一个人，那人便是罗太师。罗太师的信件只有一个内容，就是让疆国与大渊里应外合，想办法将晟王推上那至尊之位，里面允诺了许多东西，其中就有说只要晟王登机，就把平阳府划给疆国。
　　甄太尉的信件很少，只有三封，其中有两封是十三年前，记录着他将奉上西北军行军作战图，要求莫明一定要杀掉景珩祖父和父亲。甄太尉的出卖并没有让景珩有多么悲愤，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其实都是当今皇帝授意的。皇帝忌惮景家，觉得西北军只服从“景”家，不服从帝王，担心景家功高盖主。
　　害死景珩祖父和父亲之后，他顺理成章地让景珩率领西北军。景珩与他血脉相通，自然比景家更好用。
　　只是当今皇帝万万没想到，为了让甘如风拿捏罗太师和甄太尉，莫明将这些信件交给了甘如风，更没想到辗转之下，周煊也拿到了这些信件，交到了景珩手上。
　　“景珩？”悠悠转醒的周煊也意识不清地唤了一声，将景珩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子，悲戚中升起了一丝宽慰，他轻轻“嗯”了一声，俯身凑了过去。
　　周煊也微微睁开眼，下意识地朝他笑了笑，下一秒读到他内心所想，忍不住一阵心疼。
　　她伸出手，朝他脸上抚去。
　　“明日，我就让人送你回京城。”景珩开口说道，同时伸手将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啊？你睡完就不认账了？”周煊也刚刚睡醒，有些懵地回道。
　　景珩一脸哭笑不得：“瞎说什么，说到底这里是战场，不安全。”
　　“哦，那倒也是。”周煊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小命要紧，她也不想待在这吃不好穿不暖的前线。
　　“怎么？怕我不认账？这是愿意嫁给我了？”景珩笑吟吟地看着她，视线却落在地上那件被扯坏的疆国舞女裙上。
　　周煊也看着景珩，此时的景珩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打完仗后要回去办婚礼，甚至想到了要将郡王府好好修葺一番，估计再这么想下去两人小孩的名字他都要想出来了。
　　“那倒不是。”周煊也赶紧开口打断了他脑中的幻想，老皇帝不会允许景珩娶她，她自己也没有与景珩成亲的想法，“这马上就要打仗了，等你打完胜仗，凯旋回京再说。”
　　景珩扬起下巴，挑眉看着她，完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你嫁定了，莫明这三个义子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景珩俯下身，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周煊也扯过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遮住脸：“少吹牛了，赶紧给我找身衣服吧。”
　　景珩心情愉悦，翻身下了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去给周煊也找衣服去了。
　　西北军共有士兵八万，其中洪云垂率领的风行军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都是女子，是洪云垂亲自招募、亲自培养的，是一支精英队伍。
　　景珩要找周煊也能穿的衣服，自然是从风行军中找。
　　自来了这个世界后，周煊也多数时候都是穿男装，女装穿得少，就更别说这女款军装了。穿上这身衣服的周煊也比平日穿男装更显飒爽。
　　这军装红色内衬，深蓝色马甲，上战场时外面还会搭一个银色战甲，这身衣服是特意为风行军所作，所以格外轻便。
　　“这衣服真不错。”周煊也十分满意，“就是稍微有点大了。”
　　“这件是我的。”朱洵羽笑道，她比周煊也高半个头，她的衣服对周煊也来说自然要大一些。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回头让景大将军再给你做一件。”周煊也笑道。
　　昨日朱洵羽去接应她，看到穿军装的朱洵羽，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女子可以征服战场。
　　“朱洵羽，明日你带上你的小队，护送她回京。”景珩下令。
　　朱洵羽俯首称“是”。
　　“为什么？不是快要和白虎军交战了？洵羽不需要上战场吗？”周煊也不解，觉得景珩是担心自己才让朱洵羽护送。
　　“她的战场不在这里。”景珩道，瞥了一眼朱洵羽，也不避讳，继续说道：“云垂已经带着五队风行军护送顾辞他们回京了，近日京中恐怕有变，朱洵羽要带剩下的风行军去支援。”
　　“莫不是......谋朝篡位？”周煊也大胆猜测。
　　景珩不置可否，但也算是一种肯定。
　　周煊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风行军速度快，灵活度高，是西北军的一支奇兵，她们这一千精兵胜过一万西北军士兵，所以此番京城之变只有她们可以应对。”景珩对风行军评价甚高。
　　周煊也定睛看着景珩，内心赞叹景珩为人的同时免不了对自己的眼光一阵夸赞。
　　“要不说西北军在你手上能壮大呢。”周煊也不吝夸奖道，“你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景珩很受用，被夸得十分愉快，脸上泛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