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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都来宫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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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渊皇宫比周煊也想象中要大,甚至比她记忆中的北京故宫还要大。皇城的城门气势恢宏,穿过一个长长的城门门洞,接着走过一个长长的甬道,再穿过一个门洞,这才算是到了皇宫内。
皇帝上朝时的“德政宫”在皇宫正中央,“德政宫”正后方的是皇帝平日里批阅奏折、阅文习字的崇章殿。崇章殿正后方是皇帝起居休息的正清宫。正清宫后面是御花园,御花园后面便是后宫。
后宫分为东宫和西宫,皇后、贵妃和未成年的皇子居住的宫殿都在东宫。其他妃嫔的宫殿则都在西宫。景珩母亲居住的凝晖宫也在西宫区域。
皇后的宫殿是安宁宫,安宁宫是后宫中最大的宫殿,宫内有一个仅次于御花园大小的花园,花园中种着皇后娘娘最爱的梅花。
眼下渐渐入春,各树枝头的梅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花瓣像美人的脸颊,风一吹便在枝头轻轻颤动。
为了方便赏花,皇后将宴席放在了花园里,席位错落摆放在梅花树中间,大家席地而坐,仰头便可看到树上的梅花,风一吹便有花瓣落在肩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周煊也穿着一袭碧色衣衫,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发髻上插了根带流苏的金簪。她不习惯用这个世界的化妆品,脸上没有擦粉,只描了个眉,涂了点口脂。这番打扮简单大方,将她平淡的五官渲染出几分雅致来。
出门前,景珩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周煊也红了脸,这才高高兴兴地领着周煊也出了门。
皇后宴席的摆放是按照男左女右和身份高低的方式排列。皇后席位右手边是景珩母亲衡宁公主的席位。衡宁公主对面是晟王的席位。岑贵妃和皇后向来不睦,这种宴席她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所以岑贵妃和她膝下的皇子们都没有参加。景珩的席位在晟王旁边,周煊也既不是公主郡主,又不是世家官家小姐,席位自然放在了最后面。
看到周煊也的位置在一棵几无梅花的树下,景珩忍不住皱了皱眉:“要不你随我一同坐到前面去。”
周煊也才不想在皇后和衡宁公主面前晃悠,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妨事,坐在这里挺好的,你看看这一地的花瓣。”
周煊也身旁的梅花树上已没有几朵花,但地上满是桃花花瓣,反倒像是坐在花海里一般。
见周煊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景珩只得默默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满园的人或者在欣赏梅花,或者在闲谈,只有周煊也坐在梅花树下,仰着头看着树梢上所剩无几的花。她对梅花无感,喜欢像向日葵、黄玫瑰那种颜色热烈的花。周淮宁倒是挺喜欢梅花、梨花这种颜色清丽的花。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和衡宁公主才结伴从宫中缓步走出,见皇后驾到,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席位上,待皇后和衡宁公主坐定,众人齐齐跪拜。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声道,周煊也混在其中,学着他人的样子参拜皇后。
“免礼,免礼,大家快坐下吧。”皇后抬了抬手,众人得了令,纷纷坐下。
周煊也隔得远,看不清皇后的容貌,只觉得这皇后衣着华贵、气质雍容。
皇后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周煊也无心听,只是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在场所有人,只一会儿功夫就摸清了其中一般人的身份,不是王公贵胄、就是高门显贵。
今日这宴席是下了功夫的,糕点都被做成梅花的形状,其他菜式也被摆成了花朵的样子,就连酒里都透着一股花香味,虽然糕点、菜肴和酒水都不是梅花味的,但都与这“赏花”的主题匹配上了。
宴席上女多男少,除了景珩和坐在皇后左手边的晟王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京中尚未成婚的青年才俊。至于那些女子宾客,也不知是不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貌美如花、绰约多姿,就连侍候宴席的宫女都是颜色出挑。在这一种女子中,周煊也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既然是赏花饮酒,不若请在座的各位作诗作词,为这美景增添一抹意趣。”皇后说道,含笑看了看两侧的俊男靓女们。
“这满园的梅花甚是美丽,不如就以梅花为题。”晟王说道,扭头往身侧一众青年才俊看去。
其中一人会意,立即站了起来:“严某不才,先作一首开个场,雪压梅枝花更俏,迎风摇曳展娇娆。红妆点点香满袖,独占寒冬领风骚。”
此人念完一首,端起酒杯朝皇后和晟王施了一礼,喝下一杯酒后才重新坐下。
一人开场之后,众宾客陆续站起来咏出自己的得意之作。周煊也心不在焉的听着,陆游那首咏梅不停浮现在脑海中。
眼前这些人都有几两才华,但才华这种东西得足够多才能被人看到,如同大浪淘沙一般,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依靠才华站在被人仰望的位置。正如咏梅的诗词千千万,正正深入人心的又有几首?
“雪压寒枝未肯降,暗香和月浸吟窗。琼姿岂共群芳色,素魄偏宜冷画缸。玉骨何曾争俗眼,冰心只合伴清江。人间谁解孤山意,一夜东风影万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悠悠念着这首诗,引得众人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看去。
周煊也也回过神来,扭头朝声音的主人看去,那是一个容貌出众、气质高贵的女子,身着一袭藕色衣衫,头戴金色步摇,妆容出尘脱俗,眉眼间有几分羞赧,更有几分摄人心魂。
“好漂亮的女孩子。”周煊也暗暗叹道,只觉得那女子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家闺秀该有的优雅和娴静,心里想的也是今日这风好、景好之类的,的确是一个恬静的女子。
“薛小姐才华横溢、诗情无双,好诗好诗。”第一个作诗的严姓公子拍手赞道,眼里全是对这位薛小姐的崇拜与仰慕。
薛家小姐盈盈一笑,端起酒杯朝皇后娘娘拜了拜,然后喝下了杯中酒。
之后几人的诗与薛家小姐的诗相比就显得寡然无味了许多,周煊也一边听着,一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这酒有股淡淡的槐花香,入口轻柔,不知不觉周煊也已经喝了七八杯了,她身边的官家小姐也作完了诗、喝完了酒。
感受到各种视线聚拢在自己身上,微微有些醉意的周煊也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朝皇后拜了拜,将在脑海中盘旋已久的那首《卜算子》悠悠念了出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此诗念完,她饮尽杯中酒,含笑道了声:“献丑了。”
语毕,她便直接坐了下来,全然不看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念起她这首词来,有的人觉得这首词极好,有的却觉得周煊也以此诗词讽刺眼下众人争高低的样子,不免有些不悦。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薛家小姐念着这句词,朝周煊也看去,后者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着酒,一副很惬意的模样。这让薛家小姐心中生出一丝羡慕,她扭头看向皇后。皇后怔怔地看着周煊也,眼神很是复杂,有惊诧、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丝迷惑。
皇后朝衡宁公主看去,只见她拧着眉,似乎有些不悦。皇后又看向一旁的景珩,景珩嘴角含着笑,一脸的得意与自豪。
为了不让宴席冷太久,皇后缓缓开了口:“这位小姐颇有才华,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正在喝酒的周煊也没有意识到皇后此番话是在问自己,直到身边人轻轻戳了戳她,她才反应过来,赶忙站了起来:“启禀皇后娘娘,小人名唤周煊也,不算是哪家的小姐。”
皇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衡宁公主,后者会意,微微一笑,接话道:“这位姑娘是我儿景珩的好友,是原潞州知州家的小姐,她爹贪赃下了大狱,我儿帮了她一把,这才没让她被株连。”
衡宁公主语气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但随着她的话落入其他人耳中,其他人看周煊也的目光瞬间从欣赏变成了鄙夷。
“罪臣之女。”皇后轻声念道,眼中是难掩的嫌弃。
景珩蹙眉,有些着急地开了口:“其父的罪行与她无关。”
皇后干笑两声,似乎并不想给景珩这个解释的机会,而是转了话题:“今日这赏梅宴是为你们这些小辈们准备的,这天气春寒料峭的,我与衡宁公主不宜在风中久坐,我们就先回屋了,你们只管赏花、饮酒。”
说完,皇后起了身,在衡宁公主和宫人们的侍候下离了席。众人站起身,道了声“恭送皇后娘娘”,目送皇后回了宫。
皇后和衡宁公主离席后,宴席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景珩起身,想到周煊也身边,不曾想晟王伸手拉住了他。
“景珩,我和你许久不见了...”晟王拉着景珩,硬是将他拉回了座位上,“来同我喝几杯,我们好好叙叙旧。”
景珩犹豫之际,周煊也已经被几个官家小姐围了起来。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她,眼中透着几分轻蔑。
“一个罪臣之女,也敢来皇后娘娘的宴会?”其中一位小姐冷笑道。
周煊也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眉目含笑地看着眼前的几人。在她看来眼前这些小姐都是一些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青春貌美、年轻气盛的年岁,而且不久前她已经从她们心声里大概将她们的身份、性格摸了一遍,对他们算得上了如指掌。
“这位小姐,你这头上的碧玉簪子可正好看,衬得你这皮肤和雪一样白净。”周煊也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赞着,这姑娘是正是当朝首辅罗太师的孙女。
罗家姐脸一下子就红了,嗫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了。”另一位官家小姐一副看破周煊也伎俩的样子,扬起下巴,气势汹汹地说道。
“哇,这位小姐,你这口脂颜色真好看,在哪里买的?”周煊也盯着对方的嘴唇,露出一脸艳羡,这位姑娘似乎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可惜了,这个颜色只适合你,我用的话不会有这么好看。”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扭头看向一旁穿水蓝色衣衫的小姐,好像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女儿:“这位小姐这衣服可真好看,又贵气又大方,衬得你这身材婀娜曼妙。”
“是吗?”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裳,满脸都是喜悦。
一旁有些微胖的小姐直勾勾盯着周煊也,满眼期待的样子。周煊也自然不会让她失望,她刚从这小姐心声得知她是岑贵妃的侄女:“这位小姐天庭饱满、脸庞圆润,一看就是有福之相,在家则旺家,嫁夫则旺夫,一世衣食无忧的命。”
岑贵妃侄女面上一喜,眼睛里全是欢快:“当真?”
“你还会观面相?”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一脸不可置信。
周煊也扭头看着她,随口说道:“这位小姐眉眼细长,一看就是精明伶俐的,是守财之相,想必很会精打细算,是个有财有福之人。”
水蓝色衣衫的小姐瞪大了双眼,片刻前她还对周煊也心生鄙夷,此刻只觉得她是半仙附体。她父亲是户部尚书,管的就是钱财,她耳濡目染之下,颇有几分经商头脑。眼下听周煊也这么说,只觉得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自然心生佩服。
“那我呢?我呢?”罗太师家孙女凑上前,忙问道。
“这位小姐眉目清秀、鼻梁高挺,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看,看着像是仙女托生的,定是身在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此生定是福泽深厚、富贵长命。”周煊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脱口而出,将对面的小姐哄得心花怒放,罗太师家可不是正是诗书簪缨之家。
周煊也深知一碗水要端平,便看向那位口脂颜色特别的小姐:“这位小姐,面容白皙、身材娇弱,想来幼年时身体不好,不过你颧骨高耸有肉,是有权有财的相貌,日后应能嫁个有权有势的夫家。”
这位小姐满脸惊叹,她这位礼部尚书的女儿,自小体弱多病,家人遍寻名医,从小是在药罐子中长大的。
这几句话下来,让对面四位小姐瞬间忘记了周煊也这“罪臣之女”的身份,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仅文采高,还会相面之术,一时间满心都是佩服。
“你这罪臣之女,哪里学的这种邪术,怕不是胡说八道吧?”一个公子哥看不过眼,朗声说道。
不等周煊也反应过来,对面四个小姐已经扭过头,满脸不悦地瞅着那位公子哥。
公子哥被四人不善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他身边另一位公子哥开了口:“既然你懂相面之术,不如也帮我们看看?你若说对了,便能证明自己不是瞎胡说。”
周煊也微微一笑,虽然已经听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决定置之不理,而是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这相面算命之术我只同师父学了点皮毛,在这里献丑了。我师父说了,我道行浅、八字轻,在这相面之术上,只能给女子看,不得给男子看。”
“果然是瞎胡说。”那公子冷笑道,“我看你就是想凭这么几句好听的话,哄得这几位小姐找不着北。”
周煊也脸色一沉,佯装发怒:“是真是假,这几位小姐难道不清楚?我既没有向几位小姐求财,又怎么会诓骗他们,这位公子凭什么说我胡说?”
周煊也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几位小姐的怒火,她们将周煊也护在身后。罗太师家的孙女更是怒气冲冲地对那两位多管闲事的公子哥说道:“是真是假,本小姐不会分辨吗?你当本小姐是会被三两句话哄骗的无知小儿吗?”
说罢,罗太师家的孙女一把拉起周煊也的手:“走,我们带你赏花去。”
周煊也盈盈一拜,客气道:“那就多谢几位小姐了,几位不愧是貌美心善、多福多财之人。”
几位官家小姐喜不自禁,拥着周煊也往花园深入走去。
不远处的景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担心她会被这些官家小姐欺负了去,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融入了进去,让人全然忘了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想到这里,景珩蹙了蹙眉,是因为他母亲衡宁公主想要见一见周煊也,他才将她带到了这赏梅宴来,可他母亲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周煊也,甚至在众人面前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她是罪臣之女。由此可见,他母亲根本不是想见周煊也,而是想让她在这些官家小姐、世家公子面前自惭形秽。
景珩捏碎手中的酒杯,心中充斥着愤怒和无奈,再看周煊也离去的背影,这股愤怒和无奈又化为了收不住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