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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难事一分钟06 正文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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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认，人确实很难抵挡住诱惑。
“喔，我信了。”批改着试卷的利芳敷衍地进行回复，“所以烤肉怎么样？”
你说究极无敌之超级无敌好吃。
她立马停下笔，扭头看了你一眼：“无敌用太多了。”
一旁智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喂。”你耷拉下眼睛，“那可是人均五位数的自助套餐好吗？”
“以老师的工资还吃不起偶尔一顿五位数自助烤肉吗？”智美瞬间面露同情，“别所老师你混太惨了吧，是不是超前消费啊，我觉得你还是控制一下自己的消费习惯比较好喔。”
“本人完全没有这种不良习惯，以及，如果不是每次比完赛都请你们这群小屁孩吃饭老师我资产情况怎么会如此捉襟见肘呢？”你凑过去，很不客气地扯了扯她的脸蛋，语气极度危险地笑眯了眼睛，“其次，我们难道不是在讨论你逃课交白卷还不愿意参加补习这件事吗？嗯？神江智美同学？”
她立马装痛逃到一边控诉明明是你提主动提的前男友和烤肉，你冷哼一声靠回椅背，睨着眼看向她的时候触及那粗糙的演技，眉毛也跟着嫌弃地扬了扬。
但正在教育学生的老师是不能正大光明摆出这种表情的。
啊，所以说我讨厌这个工作啊。你将视线落定在她脸上，借刘海盖住这一瞬的阴影，再一眨眼，睫毛翘起不着调的弧度，又变回了那个没个正形的别所老师。
“有些事情其实就那样。”你耸起半边眉毛，“十七八岁时觉得迟到和不及格是和天塌了一样大的事，但成年后就会发现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自己是死是活，所以老师我呢，也懒得在这上面多说什么。”
“重要的不是别人的看法和评价，是你自己怎么想的，对吧，这观点最近很流行嘛。”撑起下巴，指尖百无聊赖地在脸上点了点，“但老师认为做得对不对和应不应该都很次要啊。”
“做什么，怎么做只能反应那个瞬间的你的想法，并不能代表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人这种生物呢，不管到了多少岁，都会有属于自己举棋不定的一分钟，那一分钟也许会开启一条崭新的支线，但无论走向he或be，结局都不由一分钟后做出来的选择决定。”
“是无数个在那之前左右摇摆的一分钟堆叠在一起，才组成了人生。”
你转开眼，目光漫无目的地从森川乱糟糟的桌面转悠到窗外摇头晃脑的树影：“怎样思考，为什么思考，思考的结果是什么，这是大家都平等的一分钟。但要是为了偷懒省略掉一次一分钟，慢慢就会习惯性地跳过越来越多的一分钟。”
“不用思考更轻松？或许是吧。但只有一种选项也叫别无选择啊，神江智美同学。”你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她，“吃了大亏还以为自己赚翻，老师我可不希望你成为这种大笨蛋。”
圆珠笔被夹进指间，话说得正经，送走自己担任社团顾问又负责带教班级的问题学生，一对一谈话的结果却是你自己被自己搞得意兴索然。
一脸没劲地叹出一口气，连在桌上立起讲义整理材料的声音也落得闷头闷脑。
“教育学生越来越有一套了啊别所老师。”利芳头也不抬，百忙不中不忘幽幽损上一句：“——就是希望你下一次面对烤肉邀请也能坚决说不。”
“当然。”你和善地端起假笑，“毕竟做老师最重要的就是言传身教。”措辞克制又语调柔和地回敬损友的好心提醒。
午休时她百无聊赖地问起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说，智美么？这种小孩等她发现根本没球队接洽自己就老实了。
再说我们为什么要担心有钱人的小孩以后会不会没饭吃？你懒洋洋地摊着眉毛，差不多得了。
“不是。”她嫌弃得要死，“休息时少谈工作。我在说你那被贴在花小金井站里的前男友。”
“啊，他啊。”你叼着空了的牛奶盒看了看天，“因为回请肯定最后会变成有来有往，所以我决定厚着脸皮当没有这一回事。”
她相当失望地诶了一长声。
你嗦嗦吸管，并没有任何改变自己想法的打算。
擦掉日程办上未来两年所有假期的出行计划，收好原本打算穿去海边的泳衣，再把对肌肉猛男的渴望一口气扔回南半球，忙完，打开手机，点进施怀登阿德勒的sns账号，把目前已公布的所有赛程安排和需要球员出席的活动企划整理出来标好日期。掌握星海光来的动向，切掉自己不必要的社会活动，杜绝一切能接触到人的可能性，从根源上彻彻底底地解决掉问题本身。
你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
但事实证明，能在高中拟订追人计划时漏掉提前排查青梅竹马这种无敌角色的家伙注定不管做什么计划都完美不了。
门铃响了。
你以为是外卖。
扔掉手柄喊着来了来了，为图省事连拖鞋都没穿。
打开门大眼瞪小眼地和星海光来对上视线，想要再关上门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已经来不及了。
他神情微妙地看了眼你印着「I❤️别所」明显尺寸不对的套头卫衣，一瞬间欲言又止。
天。
你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十几岁时每天早起化妆做头发努力营造出来的形象会在二十三岁时猝不及防地毁于千源周年活动没卖光只好便宜自家人的粉丝痛衣。
“你……”
“我支持我弟弟你有什么意见？”你抢先幽幽地把话一插，表情大有「你敢有意见就死定了」的意思。
喂，他半垂着眼发出吐槽，你到底几岁啊还在搞这套。
你说可某人明明前阵子就是这么威胁我的。
“哈？”他一耷嗓子不高兴起来，“请你吃饭还成逼你了是吧？”
十七八岁的你会笑眯眯地把话一岔说怎么会呢我开心死了，等他别别扭扭地转开脸，再故意追着他的余光逗他我们光来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鸡，然后在他的羞恼声里心满意足地笑倒。
而到了二十三岁，历经分手、忍耐与重逢，你蜕然重生，明知会惹毛他却还是继续憋着一口气哽起脖子犟嘴，说，对啊，不然呢。
天知道星海光来在心里循环播放了多少遍别所千源的「请学长当她在放屁」才忍住骂骂咧咧。
「如果要她选择星海学长以外的人才能拯救世界那姐姐绝对会兴高采烈地围观世界爆炸并比耶自拍气死上帝。」
「啊，或许她会比这做出更让上帝气得咬牙切齿的事情来毕竟她是别所栖星人有极限她绝对没有，但选择让全世界爆炸肯定不是为了气死上帝这点毋庸置疑。」
嘁。
毋庸置疑什么？
我看她想气死的不仅是上帝，还有我吧！
星海光来翻了个白眼，想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没好气地一咽吞了回去，最后流露在外的只有那双眼睛靠半耷下来的眼皮所传递出的「我都懒得和你计较」。
你突然觉得自己地位尽失。
他直接冷哼起手，地位？你哪来的地位？
“但你从刚刚开始就没把手拿出来过。”你盯着他插手的裤子兜，决定不再给他留面子，“果然是故意在装酷吧星海光来选手。”
“哈？！”他拧起眉毛，“这和手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根本没否认装酷。”
“因为我根本没在装好吗！”
“喔，是吗。”你完全不信，“那请问你大好周末出现在我家门口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他咬咬牙，不知是词穷还是在酝酿火气。你抱着胸看他，自认为眼神还算冷静，心里却在暗自吐槽二十几岁的人剪这种发型露出额头和大得吓死人的眼睛和童颜有什么区别。
工作没几年已经想着退休不应该是现在年轻人的常态吗？星海光来这浑身上下的少年感是什么？逆生长？因为鸥台也算是一种鸟？
对前男友年轻态挑三拣四的不满实在不算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你知道正常人被想躲开的人找到家里会一下大脑宕机，惊讶、意外、一点点无法形容的瞠目结舌，随后是回神、是强自镇定、是稳住局面的同时靠下意识去压住暂时无法处理的微妙，或许还会闪现少许不安。
但出现的人是星海光来。
他堂堂正正像个小孩。
你不怕小孩，你只是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小孩。
曾经你做过许多事情，都是为了让他能够再多喜欢自己一点。那并非是戴上面具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其后，只是恋爱中的小女孩想多多展露自己好的一面而已。所以你努力，你严于律己，你一步一个脚印实施着自己所谓的计划。你以为自己正在成为想要成为的模样，但其实你没有，你一直是你，你被e小调前奏曲打败了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时候你也会想要是星海光来能怒气冲冲地直接质问自己为什么当初突然扔下一句分手就跑了就好了。
但想完又会看不起自己。
因为这是偷懒的想法，也因为你清楚这从头到尾都不是星海光来的问题。
你曾不成熟地让他承担了分手，到此刻，依旧没能成熟地和自己握手言和。
人为什么要往前看呢。
你想要往前看，因为站在居酒屋前和光来装不熟还要保持距离感真的很难。你想啊他留回了以前的发型，想他的背更厚肩更宽，想他咬牙切齿看上去气得要死果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进店落座，他的脸暴露在小而明亮的灯光下，琥珀色追来，从眉毛到鼻尖展露出来的情绪还是那么活灵活现。从头喝到尾的大麦茶，下意识瞄向餐盘估摸要不要夹菜的眼神，油脂在烤盘上爆出火星，哔啵，他哈着嗓子蹙起眉头，一边吐槽自己听到的话一边很不客气地将肥牛雪花扔进你碗里，撑着脸看向你的时候手上还做着测试烤肉夹抓力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这些没有意义的细节差点让你以为此刻衔接着春光明媚的十八岁。
但你没办法往前看。
人为什么要往前看呢。
跨过去等于扔掉过去的自己，她是你的十八岁，她也是你。抽走十八岁，十九岁要如何加一，二十岁往后的每一轮年轮是不是都会听到同样来自过去空洞的风声。
“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路过上来看看？”他咬着牙，好半晌才憋出这声不算响亮的屁。
“不能。”
“你说不能就不能？”
“对。”你半睁着眼看他，冷冷淡淡地将其复述。
“——我说不能就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