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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是故人是仇敌 如果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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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型摩托在狭窄的隧道里飞驰,一路上撞开了大大小小的障碍物,林赛无暇顾及糊了一脸的发丝和擦脸而过的不明物体,只顾着催促安东尼奥再开得快点。
“不能更快了!”安东尼奥扯着嗓子喊。
“怪谁啊?!你怎么能到得这么晚!”
“还不是为了掩护你们?米兰达被追兵缠上了,我只能先帮她脱困——哦……我的老天……”
若干缠斗的黑影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战况之激烈,让安东尼奥愕然:“他有病吧?一个向导和一群哨兵肉搏?他不是攻击型向导吗?”
“停车!”
林赛快速做出了反应,凭急刹的制动惯性从后座一跃而起,踩着安东尼奥的肩腾空,脱掉头盔,猛地丢了出去。
“喂!接好了!”
头盔砸中了其中一个黑塔搜查兵,反弹到了艾勒里手中。他一把接过,抡向另一个搜查兵。
“蠢货!用你的能力先控制他们的视觉!”安东尼奥怒其不争,冲艾勒里大喊。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指导昔日最恨的敌人作战。
艾勒里陷入了严重的偏头痛,无法做出理智判断,更别说动用向导的能力。颅内缝线所在之处的窜电样疼痛让他清晰意识到,这具身体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从始至终,他只是想送林赛安全离开这个星球。哪怕自己无法脱身,至少也该体面地同她告别。可现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吗?
他将头盔狠狠掷向最后一个哨兵的脸,暂时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
“快回来!我们一起走!”
终于,他决定回撤了,一转身,看到林赛正朝自己飞奔而来,而她身后的摩托车上坐着的正是——
“安东尼奥——!”处于应激状态的艾勒里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再次绷紧了身体,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流露出偏执的恨意。
安东尼奥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走吧!”林赛拽着他,“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先上去再说。”
艾勒里的力气还是敌不过林赛,被她拖着扔上了车,但嘴上仍喋喋不休:“这就是你瞒着我的事?串通赛默飞世尔的战争犯?”
“是啊,”安东尼奥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阴阳怪气,“那是当然,她姓赛默飞世尔,不跟着我这个战争犯,难道要跟着诺克的战争犯吗?”
“我不姓赛默飞世尔!快点吧你!”林赛把艾勒里扔上车,自己也挤上来,“去找米兰达!”
身后的隧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安东尼奥回头看了一眼,几束刺眼的灯光穿透黑暗。
“他们来了。”艾勒里冲他喊道,“布拉德的人。”
“我知道。”
过去两个月,安东尼奥在谈判桌上看厌了这张脸。他默默加速,还不忘恶心艾勒里一句:“我可比你更了解今晚的行动。”
狭窄的隧道里,两侧墙壁飞速向后掠去,地面上逐渐出现积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是海水的味道,这代表着他们在靠近某个与外界相通的空间。与此同时,后方传来枪声。
“他们有重武器!”艾勒里迫切地说,“你们最好祈祷这条路真的有出口。”
“当然有。”回答他的是林赛,“这座水族馆是两星球短暂建交时期,赛默飞世尔家族的星际知名建筑师特别赠与诺克的设计图纸。那时流行这种外交礼物。安东尼奥查到了这些记录,所以他了解其中的暗道。这也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至于我刚才在路上跟你说的那些,都是我胡扯的,抱歉骗了你。”
安东尼奥紧盯着前方不满道:“林赛,你不用向他道歉,是他该向你道歉。”
他在拐角处几乎没有减速,猛地向左打方向,摩托车擦着墙壁冲了进去。
艾勒里被惯性甩得撞上林赛的肩膀,问:“还有多久?”
“闭嘴。”安东尼奥回敬。
他们在上坡路段飞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终于,摩托车冲过一段倾斜的钢板。下一秒,一片幽暗的蓝光从尽头透了进来。
“是海风。”
柔和潮湿的气流吹拂着林赛已经疲惫到麻木的脸。她终于松了口气。
摩托车冲出隧道,寒冷的冬季夜雨迎面扑来,不远处,夜航者号静静泊在码头,船身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甲板上一盏灯都没点,如同完全隐身了一般。
摩托车排气管热气蒸腾,在雨水落下的瞬间,滚烫的金属就将其全部蒸发。三人翻身下来,林赛松开扶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伸直。艾勒里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布满了雨水和血迹。
“到了。”
裹着斗篷的米兰达站在舷梯旁,她显然等了他们很久,脸色苍白,斗篷被雨水浸透,却仍然站得笔直。
“辛苦了。”米兰达低头看了一眼林赛身后的艾勒里,又看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安慰地拍了拍她:“你先进去吧,别淋雨了。”
舷梯完全升起后,艾勒里仍在甲板上驻足,眺望着岸边。
拜这场骚乱所赐,这冷清了很多年的水族馆今夜灯火通明。他看着那建筑在视野中渐渐缩小,灯光和枪声终于隐去后,才转头问林赛:“我们这是要去?”
林赛说:“欢迎来到夜航者号。”
一小时后。
林赛和艾勒里被安置在三层甲板的两间客房。林赛检查完身上的伤口,洗完澡,简单休整了片刻,便敲响了艾勒里房间的门。
半小时后,她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安东尼奥和车教授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门口等候了。
“搞定了?”安东尼奥端详着林赛疲惫的表情,问。
“嗯。让他睡着了,接下来就拜托车教授了。在术前评估他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手术禁忌后让他禁食水,明晚我们准时开始手术。”
车教授战战兢兢,对林赛抱怨:“之前你没告诉我他是攻击型向导啊,这也太吓人了……”
“这有什么吓人的?我吓人吗?安东尼奥吓人吗?”
车教授摆出“你不是明知故问吗”的表情,想吐槽,又不敢顶撞林赛,只能弱弱地问:“那……以你们哨向基因携带者的标准来说,是这位艾勒里·奎因更难对付,还是你更难对付?”
林赛不语,面露难色,安东尼奥则开始哈哈大笑。
林赛提醒安东尼奥:“第一台手术在明早,现在你该去和手术团队进行术前谈话了,毕竟你是他的家属。”
他立刻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忧郁的神色:“我知道了。”
他转身,匆匆离开。
林赛冲着他的背影说:“这次谢谢你,欠你个人情。我没想过你真的会帮我,还是亲自来。”
安东尼奥不情愿地回头:“不用谢我。救下艾伦·克劳德是伊莎贝拉和梅尔的指令,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救他。”
他丢下沉默的林赛就走了,前往手术区外的晤谈室,在那里和重金招募的手术团队会面。术者告诉他,科马克已经完成了术前检查和空腹准备。
安东尼奥机械地点头,他对“科马克”这个名字尚没有充分的体会——他是记忆缝线项目里最珍贵的样本,是目前携带记忆缝线最久的向导,是“黑匣子”,也是他的生父,自出生起就分开的父亲。
“先生,您想见见患者吗?在进入麻醉前,还有一次机会。”
“好。”
他们来到患者床旁,安东尼奥瞥了一眼白发苍苍的科马克。他正睡着,或许下一秒就会醒来。听说他的虹膜是绿色的,年轻时是金发,父子在这方面十分相像。
但安东尼奥害怕在他醒后与他对视,于是他飞快扫了一眼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向管床大夫确认了他的健康状况,就匆匆回到了病房门口。在门口,他要求术者为他讲解记忆缝线计划的细节。
强化大脑海马体的方法是往里面植入了数十根记忆缝线,这种手术最严重的副作用,海马硬化,是药物难治性内侧颞叶癫痫最常见的病理基础。
“他……有过癫痫发作吗?”安东尼奥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尽管整个人散发着疲惫到极点的气息,他的站姿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的精确,仿佛有丝线在拉扯他的脊椎。
“根据车教授提供的实验记录,目前还没有。”
安东尼奥真想立刻就把车教授杀了,但无奈那人是手术唯一的主刀。
他用光屏检索和海马硬化相关的一切信息,看了大量文献,直到他的大脑再也无法处理那些信息,一行行文字从他酸涩的眼睛前流走。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行为没有意义,只是在缓解自己的焦虑。
前些日子他已经做过很多次重复的检索,也和梅尔一起做下了决定——必须拆除缝线,不然科马克会终身痛苦。术后,科马克很可能会忘记梅尔和安东尼奥的存在。不过他根本无所谓,就算父亲不记得他也可以,他需要看着他健康地生活,不再深陷在痛苦之中。
次日清晨,夜航者号脱离内海,平稳航行在海面上时,车教授准时开始了第一台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