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自我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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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赛在7号楼的大厅里等待，等科研处的人上班。
她坐在脏兮兮的公共区沙发座上，笔记本电脑枕着膝盖，屏幕上是和卡勒布合作的那个课题内容。
可文字印不进脑子里。她还在想艾伦·克劳德，或者说，艾勒里·奎因的事。
自从和艾伦重逢后，林赛一直不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是怎么作战的。
真的上前线，真的杀了人吗？
应该不可能。据她所知，安东尼奥在L星打仗，是不会亲自上前线的。
而且，艾勒里自己也说了，没那么危险，都是远程操控的。应该不至于在前线受太多苦。
这两次见面，她也有留心观察过。和三年相比，他看上去完好无损，身体强健，能力大幅提升了，只是眼睛好像永远变成了蓝色。
“对啊，他们不会让向导承受这些的，打杀和流血一般是哨兵的事。”她自言自语。
那在她没能参与的三年间，他又和多少个哨兵共鸣过呢？为什么要从事那么危险的工作？是被诺克家族逼迫的吗？还是自己想做英雄？
再次重逢时，对方是战争英雄，而她只是个底层住院医。这样的落差，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她以为这三年已经拼尽了全力，就是为了证明给艾伦看，自己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没想到，对方比她过得精彩多了，都做上gamma星的英雄了。
英……雄……
她咬牙切齿。
“您好？是来交伦理材料吗？”
她抬头，看到科研处的员工正在窗口看着她。
“哦，”林赛合上电脑，匆忙站起，“我是来报名特殊科研项目的。”
员工有些意外：“很久没人来报名了，有张表格需要填写，我找找在哪里。”
林赛看着员工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神游天外。
想要报名特殊科研项目，是三天前萌生的想法。
她心里清楚，这是冲动之举，也很清楚是哪位让她做出这样冲动的行为。但她没理由扼杀这种想法。
报名特殊科研项目，获得晋升加分，聘主治，再聘副高，拿户口，拿高薪，把父母接过来，她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其中，多少有和艾勒里·奎因较劲的成分，但对自己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哎呀。”员工翻了翻一个名册，“是这样的，特殊科研项目分成两种，一种是外派科研，一种是政府科研。但是，前几年，外派科研额度都被抢光了。现在就剩下政府科研项目可以申请了，您看可以吗？”
“那再好不过了。如果外派的话，会欠更多门诊病房时长，亏死了。”
“可是外派科研的难度低啊，大家抢着去呢。政府科研的难度是说不准的，很多保密项目招人还卡条件，容易被筛掉。前几年有个和您差不多的年轻人，也是比较勇敢，选了一个政府项目，运气好没被筛掉，结果进组几天之后就逃回来了，说是表面以‘科研派遣’的名义招人，其实是去做测试志愿者。他还以为做做生物实验就行了，哪知道要以身犯险呢？啧啧。”
“我都能接受。我以前在大学里也做过测试者。”
员工看林赛一脸“大义赴死”的表情，不禁问：“我可以偷偷问一下吗？是为了晋升加分吗？”
“是啊，不然应该没人会来参加吧？”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看您应该不是本地人？”
“……是，我出生在其他星球。”
“嗐，多不容易啊……”员工说着，抽出一张空白表格，“多的也不说，您肯定是能力很强的人，在这里填上个人信息就行了，之后，院方和黑塔那边会发邮件。祝您好运！”
几天后，林赛坐在办公室里休息，收到了院方邮件。
邮件写着，她通过了初筛，被派到一个代号K的保密性政府项目，后续由黑塔进行对接。
她松了口气。
这时，克里斯汀风风火火地闯进她的办公室，大声宣告：“我下班了！林妮！”
“下班挺早，特意来找我，想一起吃饭吗？”
“可以，不过我有八卦要打听，先把话说完——林妮，听说你火了！”
“什么？”林赛这才从躺椅上直起身来，一脸匪夷所思。
“说有个帅哥！坐在你的诊室里！赖着不走！”
林赛扶额，这事果然传开了，比她想的还快。
只见克里斯汀摩拳擦掌：“叫什么名字？我帮你背调一下。长得帅的……别是个烂桃花……”
“你们都想多了。他只是个患者，就诊的时候碰到了医闹，不放心，就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
“反常！太反常了！碰到医闹的正常反应，不该是‘能跑多快跑多快’吗？”
林赛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躺椅上弹射起立：“别管他了，我这边还有更劲爆的瓜。我那天下夜班，看到Coco和骨科主任一起从家里出来喝咖啡。”
克里斯汀立刻作惊愕状：“我去，骨科主任？那个60多岁的？”
“对啊。还有，你知道他俩在哪里喝咖啡吗？是firelock。”
“我天，Coco不是说市面上99%的咖啡豆都难喝死了，她喝了嘴会起泡吗？竟然去firelock？”
“对啊！主任还特小气，就点了一杯220毫升的拿铁，两个人分着喝的。”
克里斯汀的眼睛亮晶晶的，捂住嘴：“我天，绝了。绝世大瓜。”
林赛露出神秘微笑：“我想好了，哪天我从康缔辞职，就要把这个瓜昭告天下。”
正当两人沉浸在世上最快乐的活动——吃瓜——当中，杰斯突然慌张地跑进了办公室，大叫：“林赛！你怎么回事？”
林赛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无数可能——门诊出事了吗？没有，按时完成了。是急诊的问题吗？不可能，他上次说已经解决了。那就是科研？我组会没缺席啊，连黑塔那个项目，都给主任汇报过一轮了。
“什么事啊？”
杰斯捶胸顿足：“你怎么能擅自报特殊科研项目呢！”
克里斯汀转头看向林赛，茫然问：“啊？这是什么？”
“哦，那个啊，”林赛松了口气，重新跌进躺椅里，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就是一个可以晋升加分的项目呗，和我们在本院做科研差不多吧。杰斯，你别大惊小怪了。”
杰斯劝道：“你好好听我说，黑塔对接之前，这事还能反悔。不要太激进，这种晋升加分背后有无穷风险，是你无法想象的。你知道吗？我今天在主任那里，黑塔的人来找他，我偷听了几句。那人说，那个代号K的项目，是需要找人去做测试者的！”
克里斯汀这才有了反应：“测试者？那挺危险的呀……专门找你这样的哨兵去做内测吗？”
林赛摇头：“放心吧，就算真是去做内测，我也接受。我很确定，这三年里精神图景一直很稳定，身体素质也还可以。”
那片死气沉沉的黑海，凯撒·赛默飞世尔再也没有出现在其中，她也没有重新想起被淹溺在海中的那段体验。
那段经历是真的，还是她梦里编造的，无从知晓。她也不关心。
克里斯汀还是很困惑：“就算不危险，你为什么要自己把自己流放呢？我们以后不会见不到面了吧？”
“又不是全职的，我填表的时候看过了，只需要在休息日的时候过去。”
“那你也会累垮的。”
杰斯附和：“留在我们身边吧。”
林赛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踹掉了脚上两只老旧的洞洞鞋，说：“我最终也不会留在你们身边。克里斯汀和你都会平稳地晋升上去，但我做不到。”
“哦……不要这么说自己……”克里斯汀皱起了眉，“你是我们这批人里最优秀的，都怪有眼无珠的院长和韦恩……”
“而且，外乡人也有成功晋升的案例啊！”杰斯补充。
林赛有些不耐烦：“只要有新的机会放在面前，我就想去试试。”
“可是——”杰斯还想争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林赛拔高了嗓门，“你又不是我，你有体会过被投诉就扣掉40分吗？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完蛋的，是时候想想其他办法了。”
杰斯看上去有些受伤，站在原地。
林赛注意到，他的金发一直用发胶打理得整齐，远远看去，像只娇宠的贵宾犬。
杰斯向来如此，身上没有奢牌，但和所有出身优渥的孩子一样，那种富养出来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赛望着他，忽然走神：反观自己，倒像条野狗。
每天起床随便挑件衣服就往头上套，一年到头只穿洞洞鞋，工作上还总是挣扎，焦虑，钻营，怨愤，又燃尽自己。
没错，与杰斯或克里斯汀相比，她和艾伦才更像同类。
重逢时，他出现在诊室里，即便穿着高档西装，也没有儒雅的感觉，更是和高贵二字不沾边。
他天生就不是装贵族的那块料。
她想起为数不多瞥他的那几眼。大部分是在观察他的脸，也有看到他的手，记得那双手上的疤痕，当时以为是灼烧导致的，不算深在，分布却很广泛。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她不了解战场。
战争史的教科书上有描绘过很多，提到过传统战争到哨向战争的变革，按说，照着课本脑补一下也容易。
但如果是艾伦置身其中的话，她就不敢想象了。
杰斯看林赛在躺椅上发呆，一脸生无可恋，只好打趣：“好吧，你想做就做吧，迟早会后悔的。”
克里斯汀追问：“林妮，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一辈子做主治也挺好的呀。”
“我得拿到户口。”
杰斯无语地笑了：“你大可以跟本地人结婚，这样，你生下的孩子也会是本地户口。”
林赛不满道：“但我自己仍然是外来户口！结婚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那有什么关系？”杰斯继续反驳，克里斯汀在一旁劝他别说了，他却兀自说，“你的孩子有户口能上学就行了。”
“不一样！我必须有自己的本地户口，才能接我的父母来gamma星永居！”林赛看上去是真的有些急了。
杰斯愣住了，随后妥协：“懂了……原来你的理想是这个啊。你还真是……很传统的一个人。”
“以前就说过啊，其实我一直想把父母接过来团聚。我不能抛下他们一辈子，那样的话，事业再成功也没有意义。”
克里斯汀上前，拍了拍林赛的肩膀，然后转身，踩了杰斯的鞋背：“道歉！你这个封建的老男人！”
“对不起……”杰斯装作被踩痛的样子，试图缓和氛围，“那么，你能原谅我，并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好吧，”林赛转了转眼珠，“你还没听过Coco的新瓜吧？走吧，路上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自我流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