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向导不太准【哨向bg】》微吟罢

131、搭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诊室的空气快要凝固。
　　林赛能听到背后那个均匀的呼吸声，并闻到越发浓烈的愈创木气息。她想，可恶，这会儿怎么就没有患者报道了。
　　她终于开口：“先生，您没必要……”
　　艾勒里温和道：“不，我有责任。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才导致后面的患者失控。”
　　“我很感谢你见义勇为，可是，这样的情况……”
　　“怎样的情况？”艾勒里观察着林赛的表情。她看上去有些局促。
　　“其实……我不喜欢引人注意。以前出诊都不配保镖的，如果让同事们知道我叫一个患者来做临时保镖，他们肯定会说我闲话的。”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你的安全更重要……再说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接下来一年，我找谁去开药啊？”
　　林赛腹诽，奇葩，还真是赖上我了，一边装不认识，一边纠缠不休。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飞快思考，很快找到了另一个理由：“患者，你可以回去睡觉的，现在你的状态也不稳定，充足睡眠很重要。”
　　“没事，我经常失眠，就算回去也睡不了多久。好了，您忙工作吧，不聊这个了。”
　　艾勒里态度坚决地结束对话。
　　那个失控哨兵的土腥味信息素散去后，诊室里只剩下一种气味——愈创木温暖干燥的气味。
　　林赛有些尴尬，艾勒里拿了处方，但没去取抑制贴，在诊室寸步不离，导致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那个，您要不先去取一下抑制贴吧？”
　　“哦。好的。”他顺从地出门，过了几分钟，就回来了。这次，身上没再源源不断地释放信息素了。
　　狭小的诊室，他坐在自己身后，让林赛想起阿塔纳修斯的静音室。
　　在阿塔纳修斯的静音室，她求他再次进行调场，这便是他们故事的开始。那天，她根本没想过，会跟这个精明的男人产生除“星际实习”之外的交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现在，他又这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边了。好像这过去的3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凌晨4点，林赛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于是又问了艾勒里一次：“你真的不走吗？后半夜其实没什么患者，如果有事，我可以打给杰斯。”
　　艾勒里看上去精神得要命，不假思索地反问：“杰斯？你是说刚刚那个来了就走的金发男人吗？他看上去没我靠谱。”

　　终于熬到了白班同事来接班，同事走进诊室换白大褂时，疑惑地看了艾勒里好几眼，也不敢问什么，安静地坐下，听林赛的交接班总结。
　　“就是这些情况，那么，我下班了。”林赛一脸疲惫，对同事说。
　　突然，艾勒里在这时站起来，声音洪亮：“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同事又向林赛投去诧异的眼神。
　　“啊……患者，我们借一步说话。”
　　林赛赶紧收拾好背包，拉住艾勒里的胳膊肘，催他赶紧出去。
　　等两人拉扯着走出急诊大门，艾勒里挣脱了她，说：“慌什么？走吧，我请你吃早饭，然后送你回家。”
　　“啊？”
　　“怎么？不想和陌生患者一起吃饭？这是我向你赔罪，希望你能答应。只是一顿早饭，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人做事风格堪称惊悚。
　　夜班后大脑已在崩溃边缘的林赛只好顺从：“好吧。”
　　“附近有家咖啡店，叫firelock，步行能到，走吧。”
　　没想到他选了firelock。那是林赛在来到gamma星前就一直爱喝的咖啡。
　　这家咖啡店的早餐挺好吃的，她想，反正我已经放下了，就把他当作真正的“陌生患者”来看吧。

　　规定的白班交接时间是早上7点，两人坐在firelock开始点餐时，是早上7:30，拜极昼月所赐，太阳早在数小时前升起，这会儿，咖啡馆已经没什么人吃早饭了。
　　艾勒里点了不少高热量食物，又抬头问林赛说：“你经常碰到这样的医闹吗？”
　　“挺经常的，但战斗力这么强的疯子确实少见。”林赛只点了一杯美式和一块三明治。
　　“真是高危职业。”
　　“哨向神经科的急诊经常有失控的患者，其他科的急诊还好。”
　　艾勒里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打算盘。
　　上周已经查过她了，林赛·埃尔文，27岁，出生于C星，义务教育在赛默飞世尔学院完成，大学在A星的阿塔纳修斯读完了医学博士，随后前往gamma星康缔医院，完成实习、match后留院。
　　和自己已知的过去只有一个重叠，就是在阿塔纳修斯，算是同期。不过，他一个计算机系的，怎么会和医学院的人扯上关系？
　　难道是在大学里结仇过？不会是前女友吧？
　　据说，诺克家族的记忆清除技术，可以做到精准清除某个人或某件事。大脑会在恢复过程中，自动修补剩下的记忆，直到自洽为止。
　　所以，单单把她忘了，也不是没可能。可是，诺克家族为什么要让自己忘了她呢？
　　她虽然长得漂亮，聪明，性格有魅力，但，于诺克家族而言，也太平平无奇了。
　　他沉住气，继续问：“现在的患者真不懂事，不知道尊重医生。医学生上学的时候都很辛苦吧，你是在哪里上的大学？”
　　林赛在心里吐槽，看，果然三句不离试探，这么快就问她阿塔纳修斯的事了。
　　她也不逃避：“我不是在gamma星上的大学，是在A星的阿塔纳修斯。”
　　“哦，那可真是所好大学。”艾勒里有口无心地迎合。
　　看她这节节攀升的经历，想必是个狠人，不好惹。可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却依旧忍不住犯贱：“埃尔文小姐，你在大学时候谈过恋爱吗？”
　　“什么？你想干嘛？”
　　“不，我单纯好奇。像您这样引人注目的女性，肯定不乏追求者。”
　　林赛想，三年过去了，他这恶劣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她回击道：“你是想追我吗？”
　　艾勒里眯起了蓝色的眼睛，放声大笑：“哎呀，话说这么直白干什么？我想，任何男性都会对你这样的女性产生纯洁的敬意。”
　　“我有点后悔跟你出来了。”林赛低头，开始啃三明治。
　　艾勒里笑着，靠在椅背上，端详着她。她脱下白大褂后，露出的内搭是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灰色洞洞鞋。
　　要说两人的穿搭还真像情侣，可艾勒里压根没想到这一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承认以前认识我？”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大门被推开，走进了一对男女。
　　那女人穿着紧身的黑色瑜伽套装，戴着墨镜和遮阳帽，可林赛只一眼就认出来了，是Coco。
　　更劲爆的是，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是康缔医院的骨科主任。
　　“老天。”林赛条件反射地弯腰，猫在桌面上，把咖啡杯挡在自己面前。
　　在艾勒里疑惑的目光里，她用气声说：“你帮我挡一下。”
　　“看到熟人了？”艾勒里也模仿她的气声。
　　“对啊，同事。”
　　“那为什么要躲？”
　　“我捉奸呢。”
　　艾勒里听了，也立刻转过头去。
　　“喂，你动作太明显了吧！收敛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心里都感到意外，彼此在八卦这方面的默契程度还蛮高的。
　　仿佛，他们以前就经常凑在一起吃瓜一般。
　　林赛持续观察，只见骨科主任点了一杯220毫升的拿铁，叫服务员拿了两个杯子，分了一半给Coco。倒咖啡的时候，还溅出来了一些，把她手上那串炫耀过很多次的MIKIMOTO珍珠手链弄脏了。
　　Coco非但不生气，还娇笑了一声，自己摘掉手链，用桌上的纸巾擦拭。
　　“神了。”林赛脸上精彩纷呈。
　　艾勒里立刻打开光屏的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同步观察。
　　林赛想，Coco经常说，自己只喝豆价高于10%同克数白银价格的咖啡豆，原来，她背地里也会来这种连锁咖啡店。
　　艾勒里继续用气声问：“大清早，两个人在咖啡馆吃饭……她也值夜班？”
　　“不，她从不用值夜班。对面那个老头更不会值夜班。他坐到主任这个位置，每周只需要出3个国疗门诊。”
　　“哦，不是下班顺路来吃饭，就是……从家里出来上班的路上一起吃饭。我猜的没错吧？”
　　“这还用猜吗？你没闻到他们身上有相同的沐浴液的味道吗？”
　　“哈哈哈，你还真是这方面的高手。抱歉，我可不是哨兵，嗅觉没有那么敏锐。”

　　一直到Coco挽着骨科主任的手，离开了咖啡馆，两人才恢复了正常坐姿。
　　艾勒里一边品尝凉掉的三明治，一边问：“这两人都有各自的法定伴侣吗？”
　　“男的有妻子。女的没有。”
　　“真有意思，康缔果真像传闻中那样，也是个混乱的地方。”
　　林赛咬牙切齿：“是啊。终于让我逮到她的把柄了。”
　　艾勒里打趣：“你跟她有仇？”
　　“她跟我们医院大部分人都有仇。很典型的、那种招摇又没本事的小领导。”
　　“哦？她也管你们哨向神经科？”
　　“她是院长秘书，大小事都插一手……额，你请我喝咖啡，不会只是想听我讲康缔医院的八卦吧？”林赛终于从吃瓜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
　　“随便聊聊呗，只是吃早饭而已。”艾勒里喝了一大口咖啡。
　　他皱了皱眉，firelock以前是这个味道吗？怎么没印象里好喝呢？
　　他说：“这家咖啡店好像没有以前好喝了。”
　　“你不知道吗？三年前Firelock的咖啡豆产地换地方了，C星越来越不宜居，咖啡豆产量下降，价格倍增，进货商都转而去Q星进货。Firelock现在只是个商标，进货商都换了好几个了。”
　　“啊……”
　　林赛觉得他对gamma星有些了解，似乎也在这里有不动产，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但又好像对gamma星不太熟，不知道firelock的咖啡豆早就换产地了。
　　其实，上次重逢后她回去复盘，最疑惑的点就是，艾伦为什么要改名呢？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但她不能直接问他这个问题。
　　林赛试探：“你刚回国不久？”
　　“……是啊。”艾勒里对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不情愿地承认。
　　“你是黑塔调查员之类的身份吗？需要保密？”
　　“不是……小姐，你也对我很感兴趣啊……”
　　林赛没理他，继续思考。
　　福至心灵般，她又追问：“你就是那个战争英雄吗？Q先生？”
　　艾勒里·奎因（QUEEN）。QUEEN的首字母是Q，对得上。
　　艾勒里这次看上去有些震惊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盯着桌面，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没有否认：“在见过了两面的人里，还没人能把我认出来。你是第一个。”
　　“……”林赛看他没否认，心里反而一阵翻江倒海。
　　“我以为电视上的马赛克那么厚，路人不至于把我认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仅凭头发的颜色吗？”
　　“……”
　　艾勒里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凝固，问：“怎么了？”
　　没想到，她看上去有些不高兴：“那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呢！我可是你的医生！这是很重要的病史！”
　　艾勒里被吓了一跳：“你也没问啊！”

　　苍天。
　　林赛现在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艾勒里故作轻松：“埃尔文医生，我还以为你已经原谅我了呢。看来还没有呢，是不喜欢战争英雄这样麻烦的患者吗？”
　　林赛没回答，反问：“战场很危险吧？”
　　他摇摇头，撒谎：“你以为是冷兵器时代吗？现在打仗都是远程操控了。”
　　“既然是战争英雄，为什么不去康缔医院的国际医疗部？那里的待遇更好，也不用在急诊排队。”
　　“我只需要开药，为什么要去国际医疗部？”
　　“像您这样的人，双子塔应该有配备的医疗团队。我听说，老诺克夫人甚至能从星际法庭那边申请，请到全星际最好的医护团队。您不应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艾勒里发现林赛对自己改用了敬语，心里一阵恼火：“你在赶我走？发现我是战争英雄，让你不高兴？”
　　“不。我很荣幸竟然能够接诊Q先生。我太迟钝了，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而且，您竟然请我这样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吃饭？”
　　“呵。”艾勒里又感到一阵头痛，和上次如出一辙，在颞骨深处窜电样地发作。
　　他的耐心耗尽了。
　　本就是为了试探她，怎么最后会被她发现自己的身份呢？
　　他很懊恼，但不能表现出来。
　　一瞬间，林赛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阴恻恻的表情，却又很快恢复了温和的假面。
　　只听他笑着说：“从昨晚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太有意思了。我想，我们之间或许真有所谓缘分存在吧……小姐，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吧？”
　　林赛冷冰冰地说：“这个问题，你上次已经问过我了。”
　　“那这次你的回答呢？”
　　林赛没有回答，起身离开咖啡馆，留艾勒里一个人。
　　推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他极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