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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彩淬夏 军训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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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正式开始……
军训第一天清晨,蝉鸣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叶竹清站在塑胶跑道上,鞋底被晒化的沥青黏得吱呀作响。她眯着眼望向主席台,汗水顺着马尾辫滑进校服领口,在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稍息!立正!"
突然炸开的指令让她条件反射绷直膝盖,抬头却看见主席台上站着个穿耐克运动套装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拧开保温杯嘬着枸杞茶,腋下夹着的点名册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分明是学校的领导。
"哎同学,"叶竹清用食指戳了戳前排女生的背,对方蓝白相间的初中校服立刻皱起个小漩涡。
"这迷彩服都没发呢,总不能让咱们穿校服站军姿吧?"
前排女生半侧过脸,鼻尖悬着颗将落未落的汗珠:"听说教官还在来的路上,这三天先上初高中衔接课。"女生说话时马尾辫扫过叶竹清搁在膝上的手掌,带着海飞丝柠檬味的凉意。
解散哨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叶竹清跟着人群涌向宿舍楼,楼梯间此起彼伏的校服色块晃得人眼花——藏青、、墨绿,偶尔闪过一截荧光黄的袖口,像是打翻的颜料盒在水泥楼道里流淌。
来到新班级,大多数同学都不认识,但是还好,叶竹清提前和自己初中的同学说好了,要坐一起,不然的话,那可就尴尬了。作为一个的话唠,虽然说坐在哪里都是销冠,但也避免不了刚认识的尴尬期啊。
“这这这”叶竹清循声望去,是提前说好的那一位同学,虽然不是很熟,但起码认识,于是就走了,过去坐下,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教室飘着淡淡的甲醛味,叶竹清数着窗棂上第三片剥落的蓝漆,她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这声音正穿透九月闷热的空气。
"哐当——"教室后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踱步进来,保温杯磕在讲台上震起粉笔灰。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扫过教室后排时,叶竹清莫名想起老家过年杀猪时屠夫掂量的眼神。
"上课!"炸雷般的嗓门惊得班长戚诗媮跳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悲鸣。"起...起立!"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使那烦人的蝉鸣声都变得悦耳。
“你们能坐在这儿全靠高中扩招。”
数学老师用三角板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第一排女生刘海上,“去年升学率才43%,放在十年前你们大半都得去职高!”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前排同学默默把课本竖成盾牌。
叶竹清盯着黏在练习本上的唾沫,那滴不明液体正在"等差数列"的标题旁缓缓晕开。她突然想起中考放榜那天,自己查分时手抖得差点摔了手机——539分的成绩明明超过录取线四十多分。
“某些同学以为自己很厉害?"三角板突然指向后排,叶竹清下意识缩脖子,却见老师转身时甩出一串晶莹的抛物线。"啪!"凉丝丝的触感在她眉心炸开,前排男生的正在阳光下笑出一口白牙。
窗外蝉鸣突然拔高,盖过了教室后排压抑的磨牙声。
“叮咚同学们,下课了…………”只听广播,响起来了。后排男生嬉笑着撞歪了她的课桌。作业本哗啦散落在地的瞬间,叶竹清并未在意,只是将书捡起。
"叶竹清,发什么呆呢?"声音像枚石子投入死水。这个初中同校的女生正倚在门框上,校裤挽起两折露出纤细脚踝,阳光在她肩章上跳跃成金色的小鱼。叶竹清慌忙起身时又碰倒了水杯,透明液体在课桌上蜿蜒出虚幻的河流。
"马上来。"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应答,尾音被走廊穿堂风扯得七零八落。
通往食堂的林荫道飘着海棠的清香,蝉鸣在香樟树冠织成密网。叶竹清数着脚下步伐,听着那女生说着下午上课的老师以及同学们给老师新起的外号。
食堂不锈钢餐盘折射着冷白灯光,打饭阿姨的铝勺与铁盆碰撞出金属的颤音。
叶竹清盯着咕嘟冒泡的西红柿蛋汤,忽然想起母亲总说"滚汤养胃"。她捧着餐盘转身时,油渍正顺着餐盘凹槽蜿蜒成微型运河,倒映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叶片。
"清儿!"餐盘与桌面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马亦初扑过来时带起一阵夏末的风,发间飘落的海棠花瓣跌进叶竹清的汤碗。
马亦初是叶竹清最好的朋友之一。
“老赵,李曾,还有李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呀。”说着叶竹清向马亦初身后看去。
“你就只知道关心她们,我一下来就来找你,我伤心了!”马亦初手臂环抱着装着生气的样子。
“虫儿,别生气了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说着,叶竹清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这个尘封多年的称呼让马亦初浑身过电般颤了颤。
她们同时想起那个蝉声震耳的午后,六年级一班的教室里,满脸雀斑的男孩指着花名册大喊:"马亦...这怎么念?蚂蚁?"
此起彼伏的哄笑中,是叶竹清第一个站起来,认真纠正:"是yì,马亦初同学的名字出自《诗经》的'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虽然她后来红着脸承认记混了出处,但"虫儿"这个昵称却成了独属于她们的秘密。
"现在知道错了?"马亦初用拇指摩挲对方腕间淡青的血管,语气却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小马永远记得那第一天,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叫叶竹清,竹叶青酒的竹清哦。"
“三天很快过去了,军训要开始了”
军训倒计时开始进行突然惊觉这竟是八月阳光的骨灰。
教室窗外的蝉鸣不断,叶竹清看清了班主任袖口凝结的盐霜。班主任扶正被电风扇吹歪的学生手册,粉笔灰簌簌落在翻卷的蓝色塑料封皮上。
叶竹清数到第三片从窗缝飘进的不知名树叶时,班主任的保温杯突然在讲台迸出闷响。五十双眼睛短暂聚焦在她沾着粉笔灰的指尖。后排传来碳酸饮料开罐的轻响,混着防晒霜的茉莉香在空气里发酵。在投影幕"纪律守则"四个红字上投下细碎的流光。
走廊传来军靴踏地的闷响,窗台上三日前插的海棠花垂下了脑袋。
她看见班主任鬓角滑落的汗珠终于坠落在军训日程表上,把"凌晨五点半集合"的字样晕染成墨色的朝阳。
心里默默的说“我看这也是无敌了,我早上五点就起来。”但咱们也很无奈呀,没办法不遵守。
“嗡嗡……嗡……”
蝉鸣撕开晨雾的瞬间,我们像一排排青涩的杨树苗,被整齐地栽种在滚烫的操场上。学校没有发军训服,操场上的校服各式各样就好像一道彩虹。
校服浸着露水,又被八月的骄阳慢慢烘干,在皮肤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正午的太阳将塑胶跑道晒出刺鼻的沥青味,队列里蒸腾的汗气扭曲了空气大家正在站军姿。
站在叶竹清旁边的女生从半小时前就不断调整重心。深蓝色的校服后背渗出大片盐渍,刘海被打湿在苍白的脸上。当教官吹响第五次立正哨时,她正用拇指反复摩挲自己的袖口。
“报告教...”旁边的女生刚举手转身,就看见她瞳孔骤然扩散的模样。那个女生像被抽去骨架的稻草人向前扑倒。女生整个人倒在了草坪上。整个方阵响起靴底摩擦草皮的沙沙声。
“让开!”教官的胶底鞋碾碎几片草叶。人群裂开的缝隙里,另一个女生已经托住晕厥者的腰,校袖口沾满草屑。教官扫过发白的嘴唇,挥手指向树荫:“送过去,你们校医在蓝棚子底下。”他转身时裤沾着青草汁,沙哑的吼声撕开凝滞的空气:"全体都有!恢复队形继续站军姿。”
天边逐渐染上橘色的染料,日落降临,结束了一天的军训。同学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宿舍走去。“人类的悲喜不相通啊。”人群里忽地传出这么一句话,大家都笑了。可看着自己身上的汗水,叶竹清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也没有多么晒因为校服下的汗水比太阳更滚烫。”
白露前的梧桐叶最是桀骜,将斑驳树影烙在我们汗湿的后颈。军训第二天,叶竹清的校服已经能析出细小的盐粒,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隔壁班的方阵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藿香正气水味道,混着胶鞋晒焦的橡胶味,竟成了记忆里特殊的锚点。
“今天我们来学习军体拳。”教官双手背后,向同学道。听到这里的同学,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展现出自己的“才能。”
“记住你们的骨骼就是枪械。"教官背对晨曦站立,身影在塑胶跑道上拉出笔直的弹道线。
教官示范弓步冲拳时,作训服下摆掀起的气流惊飞了槐树上的灰雀。队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响。
叶竹清转身出拳时看到旁边昨天晕倒的那位女生,此刻那个女生的脊椎正呈现完美的力学曲线,垂落的马尾辫如同钟摆计算着出拳角度。
烈日下的操场泛起热浪,塑胶跑道蒸腾出刺鼻气味,蝉鸣与教官的哨声交织成军训特有的背景音。
"全体休息!"教官的吼声惊飞树梢麻雀。人群轰然散开时,那个女生走在叶竹清的身后经过叶竹清身旁时发现她右耳轮有颗小痣,在晃动的发间若隐若现。
“哎,叶同学,你这痣长得还挺别致。”
叶竹清没料到会有人忽地拍自己的肩膀,差点摔倒。反应过来之后记得那个女生叫自己叶同学,叶竹清道“你还挺细心的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姓叶?”
“我听到咱班有人叫你叶什么清,你全名叫啥,对了我叫杨曦语。”那个女生语速挺快。
“哦~~我叫叶竹清。”话落树梢蝉鸣突然拔高,远处教官的集合哨刺破空气,叶竹清跃起时带动的气流卷起草屑旁边的杨曦语听到声音,也迅速坐起向集合处跑去周边的各位同学也不例外,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教官惩罚。
“全体休息,解散!”
第二次口令响起时,叶竹清看见晨昏重叠在训练场上:清晨的露水与正午的蝉蜕同时粘在草尖,教官钥匙串的叮当声与午餐哨音共振。
有人揽叶竹清的肩说“走吧,一起吃饭”转头发现原来那人是杨曦语两人便一起进了餐厅。午饭时分的树荫下,叶竹清用筷子在餐盘上复现冲拳轨迹。西红柿炒蛋的汁液在铝制餐盒划出暗红色抛物线。
她们同时看向窗外。训练场上残留的脚印正在正午阳光下蒸发,塑胶跑道蒸腾的热浪里,隐约浮现着无数透明的拳影。叶竹清终于明白那种"有意思和不一样"从何而来——当所有人的肢体遵循同一套编码运动时,总有些无法被规训的细节在缝隙中野蛮生长:王铮绽裂的裤缝、林小满防晒霜下的晒痕。就像此刻餐盒里,被拳法轨迹分割成几何形状的米饭,正吸收着不同质地的阴影。
树上的蝉突然集体振翅。声浪掠过时,叶竹清听见某种类似拳头划破空气的锐响。她偷偷将右手缩进袖管,对着虚空完成半个未教完的收势动作。
就这样,军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大半,叶竹清和杨曦语这关系也越来越好了,这也算是她高中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军训第七天下午的太阳最毒,塑胶跑道被晒出刺鼻的橡胶味。叶竹清正盯着杨曦语后颈凝成珠的汗,突然看见小杨晃了晃,马尾辫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暮色渐浓的操场边缘,叶竹清搂着杨曦语的肩膀往休息区走,草帽檐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远处有人正用铁皮喇叭试音,刺耳的电流声惊飞了槐树上的蝉。
"听说今天晚上有拉歌,那可热闹了。"叶竹清突然原地蹦起来摘了片梧桐叶,发梢沾着的晶莹汗珠甩在杨曦语脸上。
杨曦语抹了把脸笑骂着捶她:"可不是嘛,咱这都快军训完了,还不得来个好玩的。"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你记不记得五班那个..."话没说完就被叶竹清挠着腰笑倒在地,两人迷彩服后背顿时蹭满草屑。
"唉,你们俩走那么快干嘛?慢点跟不上了!" 李乐颜的呼喊在空中回荡。
“你再不来,我们俩还以为你因为被教官留了呢!”两人停住脚步,等着乐颜。
三人经过的宣传栏上还贴着褪色的军训誓词,叶竹清顺手把梧桐叶夹在"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横幅旁。李乐颜偷偷调整步伐节奏时,杨曦语正对着晚霞酝酿新的恶作剧,远处教官的集合哨声惊起漫天绯色云絮。
暮色降临时,操场成了巨大的显影池。叶竹清发现每个人的影子都开始异化:扎着丸子头的李乐颜好似头顶个苹果,自己的低马尾显得自己的头好像一个保龄球,而杨曦语好似将马尾放在了头上,她顿时感到这简直一个比一个搞笑。
暮色像滴在宣纸上的蓝墨水,渐渐洇染整个训练场。当总教官宣布拉歌开始的瞬间,地面传来六个方阵跺脚的闷响,震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123班为一队,456班为一队,两队拉歌比赛正式开始。
我们六班和三班的方阵隔着跑道对峙。教官突然跨步出列,训练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三班的!"教官洪亮的嗓音划破暮色,"来一个!来一个!"我们立即跟着跺脚打节拍,胶鞋底拍打地面的节奏像急促的心跳。
对面方阵的教官也出来了,把《团结就是力量》的歌词改成:"三连姑娘嗓门亮,可惜正步像划桨!"哄笑声中三班整齐划一地跺脚,声浪撞在观礼台铁皮棚顶上嗡嗡回响。我看见教官耳尖泛红,教官却突然转身朝我们眨眼,带着狡黠笑意起调:"三班的汉子气势雄,腰带系到胳肢窝!"
整个六班瞬间笑倒,几个女生跺着脚唱破音。对方教官正在喝水,呛得迷彩服前襟湿了大片。暮色渐浓,两个方阵的改编歌词在操场上来回碰撞,像彩色的橡皮糖弹在夏夜晚风里。
就在胜负难分之际,我们教官忽然大步跨上方阵前的台阶。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兵,竟用《强军战歌》的调子唱起"你们都是小树苗",唱到副歌故意破音,全场笑得东倒西歪。
散场时我们嗓子都冒着烟,却还在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作训服后背结着夜露,衣领摩擦着晒伤的皮肤微微刺痛。李乐颜塞给叶竹清半颗润喉糖,薄荷味混着她掌心的汗,在舌尖漫成冰凉的甜。
路灯下飘着零星飞蛾,某个瞬间让叶竹清错觉那些散落的歌声仍在空中盘旋。就像夜间紧急集合时总有人穿反的校裤,像战术匍匐蹭在肘关节的淤青,这些笨拙的、滚烫的碎片,终将在记忆里窖藏成琥珀色的记忆。
结束军训的前一天学校发了新校服,是暗紫色这在叶竹清看来却像紫菜包饭,她摸到自己旧校服领口被晒褪色的布料,那里藏着阳光反复淬炼的印记。
结营那天我们列队走过主席台,阳光突然变得慈悲。总教官最后一次吹响哨音时,蝉鸣正把空气撕成绺状。叶竹清低头看见暗紫色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露出被晒成小麦色——那是与阳光反复谈判后,留给青春的契约章。
在仪式上,教官转身前留下标准的军礼。风卷起衣角的刹那,她忽然读懂钢铁是怎样在炙烤与锻打中,淬炼出柔韧的光芒。
又是一声而这声蝉鸣却把时间拉得很长,立正时瞥见云朵慢慢游过操场原来迷彩青春的开场白,是晒红的脸颊和突然读懂'坚持'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