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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8】 朱雀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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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本就是燕京最繁华的地带,仙乐楼斜对面便是樊楼,此刻江青辞正同张宗等人吃酒。
今日是张宗生辰,他虽不喜饮酒,但也不好推脱。酒过三巡,同僚们面色通红,仍是兴致颇高,言辞间皆是祝贺。
江青辞面色清冷淡然,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仍然滴酒未沾,端正坐在桌前。
他从不饮酒。
同僚们知晓他的性子,也不会多劝,席间气氛很是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多是说些趣事。
江青辞素来寡言,尤其近来愈发沉默。
同僚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也知晓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的事,虽是揣了满肚子疑问,但也不好多问。
酒席仍未结束,他坐在窗口,微微侧首便能看到仙乐楼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倏而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即便沈嫱戴着惟帽,江青辞仍是能一眼认出她。
身旁的丫鬟玲珑迎上前,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很快便离开了仙乐楼。
江青辞眸光一暗,几乎来不及多想,立刻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便不打扰诸位雅兴,容我先行失陪。”言罢还不待同僚们说话,便急匆匆离开。
张宗虽说饮了不少酒,脑子感觉晕晕乎乎,仍是最先反应过来,不由奇道:“江少卿这是怎么了?”
“我也正纳闷呢?”其中有人道:“江少卿素来沉稳从容,何时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另一人道:“也不知是遇着了什么事,我瞧他近来似乎有心事。”
张宗轻抚胡须,皱眉思忖片刻,低叹一声:“怕是与沈家退婚有关。”
同僚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多言,虽不知其缘由,但也知晓依着江青辞的性子,轻易不会退婚。
这当中定是生了什么变故。
江青辞出了樊楼,墨言墨书陡然看到自家公子先是一愣,继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霎时明白过来。
虽说沈二姑娘戴着惟帽,但她身边的丫鬟玲珑,两人自是熟悉。
此刻沈嫱沿着河岸往前走,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穿梭其中,最后在一处茶肆坐了下来。
正是陆恪常去的那间茶肆。
沈嫱虽是第二次来,掌柜却认得她。
毕竟前来吃茶的女子本就是少数,且如此姿容出众,自是让人印象深刻。
两人刚坐下不久,掌柜便奉上茶,额外赠送了一碟瓜子花生及点心。
玲珑低声道:“姑娘,事情打探得如何?”
将才沈嫱前去仙乐楼,未免引人注意,玲珑只在外等候,是以并不知晓情况。
“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沈嫱蹙了下眉:“我怀疑卫家满门被灭另有隐情。”
玲珑不知具体发生何事,略微顿了下,又问:“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按原计划进行,申尚这边找人多盯着点,至于俞娘子那边,若真撑不住了,便不必再行此计。”
“奴婢明白。”
两人说完正事,玲珑便谈论起燕京中的趣事来,毕竟难得出府一趟,自是欣喜不已。
接着又指着不远处画糖画的小贩道:“姑娘您瞧这凤凰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她话未说完,沈嫱感到眼前青色身影一晃,便瞧见江青辞正坐到自己旁边的茶桌。
玲珑显然也感到诧异,连忙朝沈嫱悄声道:“姑娘,奴婢去买糖画。”言罢立刻起身溜了。
掌柜瞧见江青辞,自也是识得,毕竟他经常同陆恪前来茶肆,自然知晓身份。
见此赶紧上前,十分热情招呼道:“江少卿今儿怎独自来了?往常可都是瞧着您同陆指挥使一起的。”
江青辞神情淡然,未曾说话。
掌柜又笑着开口:“前两日新到了几种茶叶,不知江少卿今日是否需要换茶?”
江青辞道:“不必,同往日便可。”
掌柜不再多言。
此刻前来吃茶的人不多,还有许多空桌,江青辞坐在沈嫱旁桌,显然不是凑巧。
两人隔得不近却也不远。
沈嫱盯着他,忽而轻笑一声:“少卿向来公务缠身,今日怎生得空?”
江青辞缓慢抚平衣褶,淡淡回道:“恰逢休沐。”
“哦......”沈嫱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道:“看来也恰逢前来吃茶,还真是巧啊。”
江青辞抬眸注视着她。
沈嫱笑和不笑有很大不同。
若是高兴时,笑容极为明灿,那双杏眼如同水光潋滟,尤其说着软话的时候,更是妩媚动人。
若是惹恼了她,则翻脸不认人,竟是冷若冰霜,全然没有之前的温柔。
此刻江青辞心想,沈嫱的心情应是不好不坏,面上虽未有多少笑意,却也不似冷淡。
自从上次在忠勇侯府见到她,已近半月。
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尤其是闲暇之时,更是满脑子都是沈嫱的身影。将才竟是无瑕思及其他,自己便先一步追了出来。
若是以往,他定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愕,如今既已看清内心,便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江青辞鸦羽似的眼睫低垂,道:“你为何前去仙乐楼?”
沈嫱挑眉看着他,不答反问:“少卿如何得知?”
江青辞道:“将才正巧看到你从里面出来。”
沈嫱笑笑:“原来如此。”
江青辞盯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嫱手中捧着瓷盏,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有事。”
江青辞微微抿唇,继而又道:“你是去千机阁?”
沈嫱颇感意外,奇怪的看向他道:“若非少卿是说正巧撞见,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仙乐楼本就是秦楼楚馆,极少有女子前去,且你素来不戴惟帽,此番遮挡住面容,定是有要事。”江青辞顿了下,接着道:“先前在南阳,你心中便有事,若我料想不错,应是与此事相关。”
沈嫱愣住。
须臾,她轻笑道:“少卿果真厉害,不愧断案如神。”
“你有何事须得去千机阁?”江青辞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指腹,低哑着嗓音道:“你可以找我。”
沈嫱神情微怔,忽而扬眉看向他:“少卿这话说得好像我与你很亲近似的。”
“难道不是?”江青辞正色道:“你明知我为何退婚。”
沈嫱霎时哑然,微微侧首不去看他。
江青辞神色却无比认真,仿佛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又道:“无论如何,你既先招惹了我,便不应装作无事发生。”
沈嫱面色微顿,问他:“你想怎样?”
“自是赔我一桩姻缘。”江青辞容色清隽,不疾不徐道:“如今朝中暗流涌动,不宜议亲,等再过段时日,我自会前来沈府迎娶你。”
沈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瓷盏差点掉落,待反应过来,不由感到可笑:“少卿凭何认为我会嫁给你?”
“我说过你既先招惹了我,便由不得你。”江青辞眼中掀起波澜,不再如当初那般隐忍克制,声音却很是平静:“沈嫱,你早该知道的。”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
男人的嗓音很是低沉,似乎蕴含着强烈及复杂的情感,尤其是那张如玉的脸庞,看似冷清淡然,实则早已不复之前。
沈嫱哑口无言。
从前总是她占尽上风,用尽各种手段去撩拨他,如今江青辞三言两语,竟堵得她说不出话。
即便如此,沈嫱仍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含着戏谑:“少卿将才与嫡姐退婚,转头却要娶我,便不怕有人说闲话么?”
江青辞道:“等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你既成为我的妻,自然会护着你,无人敢多说什么。”
“少卿便不怕被人说三心二意?”
“我从不在乎别人是何看法。”江青辞盯着她:“至少也不会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
沈嫱噎了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皇权之下,却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无论是黑的白的,还是真真假假,亦无人敢搬弄是非。
世道便是如此。
平民百姓身如蝼蚁,权贵却可以只手遮天。
沈嫱唇角掠过一抹讥诮:“少卿说得不错,凭你的本事,谁敢多言半句?”
江青辞抿唇不语,静默片刻,方才撑膝起身道:“我还有要事去大理寺一趟,你早些回府。”
此刻不远处的玲珑,瞧着江青辞已经离开,赶紧拿着买好的糖画走过来,递给她道:“姑娘,您吃哪个?”
玲珑买了兔子和蝴蝶两种,皆是画得惟妙惟肖。
沈嫱这才回过神来,歪着头仔细看了下,忽而笑了笑:“这只兔子小巧可爱,便它了罢。”
玲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蝴蝶,低首咬了一口,又问:“姑娘,江少卿同您说什么了?”
沈嫱容色顿了下,淡淡道:“没什么。”
玲珑早便看出两人之间的牵扯,正欲说话便见墨书走近,不由感到奇怪。
“沈二姑娘,这是公子让我送来的。”墨书将手中的紫檀木奁放在茶桌上,又道:“公子说收不收在于您。”
沈嫱挑了下眉,问道:“这是什么?”
“沈二姑娘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待墨书走远,玲珑看着桌上的紫檀木奁,不由轻叹一声:“这匣子竟是由紫檀木制成,想必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沈嫱敛眸不语。
街市上本就人多眼杂,即便没有打开,也知晓定是颇为贵重的礼物。她本不欲收,但留在此处显然也不合适。
恰时,宋如云乘着马车经过,撩开车帘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她吃惊地捂住嘴,脑中飞快的盘算着,仿佛感到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