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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67】 香榭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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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榭居发生的事情,沈嫱并不知道。
近来沈慕璃被退婚,整日待在府中闭门不出,却时不时大发脾气,连带着下人也跟着遭了秧。
沈嫱冷眼旁观,每日照例前去香榭居给纪氏请安。
偶尔撞见沈慕璃,眼中敌意愈发明显,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尤其是沈嫱,似乎巴不得她被退婚。
沈嫱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表现得很是无辜,但沈慕璃没猜错,她心中的确是这般想的。
早在初见江青辞的时候,她便设法要毁了这门亲事。沈家越是想要什么,她越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沈嫱近来也未曾出府,空闲的时候,便在芝兰苑看书或者绣些花样。自从回京,她便再也没有做过绣活,如今拿起针线,技艺依然娴熟。
正午过后,沈嫱决定出府一趟。
仙乐楼位于朱雀街,紧邻着樊楼、临江阁等地,乃燕京最有名的秦楼楚馆。
此地不仅有达官显贵,亦有各地富商及江湖侠客、武林义士前来,是打探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
沈嫱戴着惟帽,刚走进去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毕竟仙乐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极少有姑娘前来。虽是遮挡住容貌,但端看身姿娉婷袅娜,相貌定然不俗。
锦娘是仙乐楼的掌事,陡然瞧见沈嫱,先是打量了一番。
她年纪虽轻,却在风月场这样的地方阅人无数,自然极有本事。
即便沈嫱以惟帽遮面,但身上穿的衣裙却是上等料子,行走间裙裾未动,珠钗步摇更是未曾晃动半分,便知定是名门贵族中的小姐。
若说要识人,有时候单看脸还看不出是何来头,但从规矩礼仪却能够摸清楚,这气质绝非常人能有。
锦娘本就是个极有眼色力的,见此赶紧迎上去,笑着开口:“姑娘可是第一次前来?我瞧着便眼生得很。”
沈嫱道:“的确如此。”
锦娘继续笑道:“仙乐楼虽是男子前来得多,但偶也有姑娘这样的女子前来,不知您是想要找个姑娘以弹琴解闷,还是饮酒作乐?”
“都不是。”沈嫱盯着她:“我要找南宫先生。”
锦娘微感讶异,忽而美眸又含着笑意,妩媚的嗓音道:“原来姑娘是想要打探消息啊。”
沈嫱不置可否。
仙乐楼不仅是风月场所,她要去的便是三楼的千机阁,更是暗网情报中心。但凡想要查清什么事,便没有千机阁不知道的消息。
南宫玥则是千机阁主,他本就是江湖中人,手底下有不少暗探,沈嫱要见的便是他。
锦娘道:“南宫先生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不知姑娘可能出得起价格?”
“你要多少?”
“最少也是这个数。”锦娘笑着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千两。”
沈嫱眸光凝住。
三千两的价格,便是在燕京的权贵中,也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
即便是千机阁主,也未免狮子大开口。
且不提仙乐楼本身便是个销金窟,千机阁常年贩卖消息,自然获利不少。由此便能推断,这位南宫先生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瞧着沈嫱没反应,锦娘捂嘴轻笑一声:“看来姑娘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
沈嫱的确没这么多钱,先前变卖的银子已经打点了不少事,剩下已经不多。
且锦娘提出的三千两银子更是天价。
若是在临安,她还可以开间绣坊赚钱,可在燕京处处受掣肘,纪氏总是派人盯着她,便是想要出府都要避开耳目。
沈嫱蹙了下眉。
“南宫先生可会一直在京中?”
“这便不得而知了。”锦娘轻摇团扇,道:“南宫先生行走江湖,自然是踪迹飘忽不定,虽说近来在京,但保不准过些时日便又走了。”
沈嫱缄默不语。
须臾,又道:“我会尽快想法,劳烦姑娘在南宫先生走之前,找人告诉我一声。”
锦娘神色诧异。
南宫玥轻易不见人,三千两银子不过是打发她知难而退的借口,没想到沈嫱竟真的要凑钱。
看来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了。
竟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毕竟千机阁主掌握的消息可多得多。
锦娘对沈嫱颇有些好奇,旋即微微一笑:“那便恭候姑娘了。”
沈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的时候,锦娘面上的笑容却倏然顿住。
原因无他,只因沈嫱腕间的玉镯,无意间撞进了锦娘的视线。
她素来沉稳,见此立刻上前,拦住沈嫱的去路道:“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沈嫱面露疑惑,却依言照行。
锦娘仔细瞧着她,即便惟帽遮挡住面容,她仍能隐约看到女子姣好的容貌,微微收敛心绪,便压低声音道:“原来姑娘竟是熟识。”
沈嫱问道:“此话何以见得?”
锦娘笑了笑:“姑娘腕间之物,怕是不寻常罢?”
沈嫱面色平静,心中却明白过来。
锦娘又道:“姑娘既想要见南宫先生,随我来便是。”
千机阁位于三楼。
寻常人等不得上去,便是仙乐楼里的姑娘,若是没有南宫玥的允许,亦是不能私自上楼。
锦娘却不同。
她不仅是仙乐楼的掌事,更是极为出色的暗探,是以将沈嫱带去楼上,无人敢说不字。
南宫玥正在雅间。
仙乐楼笙歌乐舞,此处却颇为安静。
室内布置淡雅,正中间竖着紫檀嵌石屏风,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山水画,楠木嵌螺钿案几摆放着青玉缠枝莲纹瓶,其间插着两三株桂花枝,香气馥郁。
江楚黎坐在案几对面,手中拿着封密函,神色晦暗不明。
南宫玥道:“沈成粱看似在朝中保持中立,实则早便是太子党,这些年为他卖命,暗中做了不少事。”
“如今陛下疑心加重,近来在朝中不断削弱太子党羽,接连将他的人明升暗降,沈成粱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表现得平静,前夜还秘密去了太子府。”
“此事极为隐秘,若非我的人暗中跟紧,怕是难以发现。”南宫玥笑了一下:“沈成粱可真是只老狐狸,深藏不漏啊。”
江楚黎低首道:“父皇轻易不会废黜太子,先前南阳贪腐一事惹得他震怒,无非是罚了禁闭而已。如今既然出手削弱他的势力,想必景曜已将那份密函上表。看来再过一段时日,太子便会坐不住,折断他的羽翼,无异于储君之位岌岌可危,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南宫玥饮了口茶,又问:“沈成粱既是太子党,你可有将他除掉的办法?”
江楚黎还未说话,便听得门外走廊处传来轻微地脚步声,他武艺高强,自是耳力极好,遂不再言语。
旋即有人站在门口,妩媚的嗓音道:“南宫先生,有人要见你。”
南宫玥微微挑眉,听闻是锦娘的声音,笑看向江楚黎,瞧他起身走向屏风后,这才道:“进来。”
沈嫱随着锦娘走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地便是一名穿着蓝衣的年轻公子,那人相貌极是俊俏,尤其是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竟比女子还生得魅惑。实在让人难以相信,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机阁主。
“这便是南宫先生,姑娘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锦娘说罢,又看向南宫玥,嗔道:“这位姑娘可是自己人,你可莫要戏弄人家。”
南宫玥挑了下眉。
“自己人?”他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好奇。
待锦娘离开,沈嫱这才看向他,淡淡开口:“我有一事想问南宫先生。”
南宫玥戏谑道:“姑娘想要打探消息,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长相过于丑陋,怕吓着本公子?”
沈嫱:“......”
她算是明白为何锦娘走之前会刻意提醒了,这人竟是生了一张毒嘴。
略微迟疑片刻,沈嫱正准备取下惟帽,忽闻有人道:“南宫玥,锦娘的话你记不住是不是?”
这道声音颇为熟悉,沈嫱抬首便见江楚黎正含笑从屏风后走出来,男人白衣胜雪,端的是风姿俊逸。
沈嫱盯着他。
若是先前她还会感到意外,但从锦娘识得自己腕间的玉镯,一切便都明朗起来。
仙乐楼背后的主人应是江楚黎,至于千机阁,自然也与他有关。
江楚黎走近道:“嫱嫱既以惟帽遮面,定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既如此,不取便罢。”
沈嫱淡声出言:“既然殿下与南宫先生相识,倒也无甚大碍。”
她前来仙乐楼本就是想要打探消息,女子出入这样的场合自是不太合适。既然江楚黎本就与南宫玥相熟,那便没有遮面的必要。
沈嫱取下惟帽。
南宫玥面上含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沈嫱脸上转了转,自然也明白过来,意味深长的道:“原来这位便是沈二姑娘。”看来锦娘口中的自己人,倒也不算说错。
江楚黎警告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南宫玥立刻收敛了些,朝沈嫱笑眯眯道:“沈二姑娘想问什么,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段时日沈嫱想了许多事情,卫家满门覆灭,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尤其小舅的死,实在太过蹊跷,仅凭纪氏这个后宅妇人,如何能够轻易做到?
京兆府衙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快速定了小舅的死罪,最后移交刑部及大理寺。
却无人发现案件疑点。
这当中若是没有被买通,便是畏惧于沈成粱这个首辅的名声。且奸污民女在大燕是要杀头的重罪,是以极少发生这样的案件。
小舅人品端正,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成粱不可能不知道,他却看着小舅蒙冤而死,何以有这么大的仇恨?
南宫玥道:“当年卫阳即便在牢里受尽酷刑,最终也没有屈打成招。京兆尹被人买通,自然是从中做了手脚,不仅伪造了卷宗,还有人证指认,因此才能这么快被定罪。”
“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刑部及大理寺自然不会过多干涉。且此事本就与沈家有关,既然沈成粱没有出面替卫阳说话,显然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刑部及大理寺便不会仔细审理。”
沈嫱道:“既然是伪造的卷宗,京兆尹不可能瞒天过海,这当中定然还牵连着其他人。”
“不错。”南宫玥继续道:“京兆司录参军也参与其中,京兆府衙所有的公文、卷宗都必须经过他手,负责审阅、归档及保管。”
“真是费尽心机。”沈嫱冷声道:“皇城根下,堂堂京兆尹本就是为民办事的父母官,竟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看来京兆府衙也早就腐败不堪。”
南宫玥嗤笑:“大燕的官员不仅贪慕权势,大多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这群蛀虫早便从根上烂透了。”
“你若想要翻案,京兆府衙还留存那份伪造的卷宗副本,只要那名被卫阳欺辱的女子愿意作证,以及京兆司录参军揭穿当年的阴谋,此事便不难。”
“不过......”南宫玥轻叹一声:“诬告反坐、篡改证词、伪造卷宗皆是死罪,想必他们不会指证。”
沈嫱眸光微凝。
京兆府衙存档的卷宗,定是严加保管,且既然是伪造的,更不会轻易落入他人手中。
至于当年的人证,如今俞娘子已近疯魔,相信再过不久,便会彻底坚持不下去。
而那位京兆司录参军......
既然能够做出伪造卷宗这等草菅人命的事来,手中必然还有其他把柄。
沈嫱道:“即便京兆府衙伪造卷宗,但案件会交由刑部审判,再由大理寺复核,难道无人发现疑点?”
南宫玥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沈二姑娘不如回府问问你那位好父亲了。”
沈嫱神色微冷。
真是好周密的算计,小舅含冤入狱,京兆府衙不仅伪造卷宗,制造一起冤案,且大理寺及刑部皆是滥用职权。
沈嫱想不明白。
小舅彼时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且常年生活在南阳,每日不过是读书而已。即便后来姨娘身死,他想要上京讨个说法,沈成粱为何却精心布下这局棋?
莫非这当中有什么阴谋?
江楚黎低叹一声:“嫱嫱,沈成粱城府深沉,他在朝为官多年,若说后宅之事全然不知,并非如此愚昧之人。”
沈嫱抬眼看他:“殿下也觉得卫家的事与他有关?”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江楚黎道:“当年你被送离燕京,或许也是因为年少,若不然,焉知他会放过你?”
沈嫱蓦然攥紧瓷盏,碧绿色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险些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