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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御书房私会,暗渡秋波
残阳透过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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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透过御书房雕花棂窗,将鎏金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殿内焚着名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柱,冲淡了书卷墨气,却掩不住一室暗流涌动。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尚未批阅完毕,明黄绢帕压着朱笔,边角还留着帝王批阅时落下的墨痕,可此刻端坐于主位之人,却并非当朝天子元晟,而是执掌六宫、权倾朝野的皇后萧氏。
自从皇帝中毒以来,虽然毒素已解,但仍在昏迷当中,这其中少不了杨洛心与皇后萧氏的功劳。
皇后萧氏,自少年相伴起,出入此地如履平地。她一身常穿的月白色暗纹凤纹锦裙,褪去了凤冠霞帔的凌厉,长发仅用一支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在颈侧,衬得往日冷冽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微微垂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白玉镇纸,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意。
连日周旋于朝堂与后宫,一边要提防帝王的猜忌制衡,一边要收拢萧家势力稳固地位,饶是萧氏心智坚韧,也难免身心俱疲。
她本打算草草清点完密函便返回凤仪宫,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杨洛心那张楚楚动人、眼波藏锋的面容。
那日荷花池落水相救,此后几番刻意亲近,还有那缕萦绕在对方身上、甜而不腻的独特香气,如同藤蔓一般,悄无声息缠上她的心绪,挥之不去,她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与那人长的太像了吗”。
正兀自出神,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低眉顺眼的通传:“娘娘,杨贵人求见。”
萧氏指尖一顿,抬眼望向殿门,眸色瞬间沉了几分。御书房乃是天子重地,寻常妃嫔避之唯恐不及,杨洛心偏偏选在此时前来,分明是有意为之。
她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吐出一字:“宣。”
门轴轻响,杨洛心缓步走入殿中。
今日她并未穿艳丽宫装,一身水粉色软烟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行走之时步履轻盈,宛若乘风而来。
发间依旧只簪着那支不起眼的白玉兰钗,乌发如云,衬得一张芙蓉面莹白如玉。皇后独留御书房的时机,借着“感念皇后照拂,特来送亲手烹制的清润羹汤”为由登门,步步都踩在了萧氏心绪的缝隙里。
踏入殿内的瞬间,杨洛心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恭顺温婉的模样,手中捧着一只描金食盒,屈膝款款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听闻娘娘在此处理公务,劳心费神,臣妾亲手炖了一盏银耳莲子羹,略表心意,望娘娘切莫嫌弃。”
她的声音柔婉清甜,像是春日拂过花丛的微风,落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悦耳。萧氏坐在案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滑到纤细柔韧的脖颈,再落到那双微微屈膝、身姿曼妙的腿上。心底那份警惕愈发浓重,这个女人太过懂得拿捏人心,每一次出现,都带着刻意的撩拨。
“起身吧。”萧氏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御书房乃圣上理政之地,你贸然前来,实在不妥”。
杨洛心直起身,却并未上前,依旧站在离书案数步开外的位置,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怯意,唇角却噙着浅浅笑意:“娘娘在此,臣妾心中安心。宫中人人都道御书房肃穆可怖,可臣妾只知道,娘娘在此操劳,想来必定口干舌燥。左右圣上还未醒来,臣妾送一碗羹汤便走,不会惹人闲话。”
说罢,她抬手将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莲子香气混着银耳的温润气息漫散开,恰好中和了殿内厚重的龙涎香。
她屈膝上前两步,将盛着羹汤的白瓷小碗取出,双手捧着,递到萧氏面前。手臂抬起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肌肤细腻,在夕阳的光影下泛着柔光。
萧氏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截手腕上,心头莫名一乱。她活了二十余年,身居后位,见惯了后宫女子争宠献媚的手段,或故作娇憨,或刻意逢迎,可杨洛心不同。
她的亲近带着几分若即若离的暧昧,看似恭敬谦卑,眼底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勾缠,像是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将人笼罩其中。
“有心了。”萧氏伸手接过瓷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杨洛心的指尖。
那一触短暂又温热,如同细小的火星,骤然在两人之间炸开。萧氏猛地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凉触感,心跳竟无端乱了一拍。她迅速移开目光,低头看向碗中的羹汤,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而杨洛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萧氏身居高位,素来克制自持,越是这般清冷寡淡之人,越经不起循序渐进的撩拨。
“娘娘快趁热尝尝,炖了整整三个时辰,软糯清甜,最是解乏。”杨洛心微微倾身,凑到书案旁,身子离萧氏又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她身上那缕特制的淡雅甜香,丝丝缕缕钻入萧氏鼻息之间。
那日凤仪宫之中,萧氏便对这香气印象深刻,此刻身处密闭的御书房,香气愈发清晰,竟让人觉得心神微微荡漾。
萧氏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莲子软糯,银耳清甜,味道确实极好,可她此刻却食不知味。
“味道尚可。”萧氏草草评价一句,放下瓷碗,抬眼看向杨洛心,语气带上了几分疏离,“羹汤送到,你也该回景阳宫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是在驱赶她。
杨洛心却像是没有听懂话中的逐客之意,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站到了书案一侧。她微微歪着头,眸光潋滟,直直望向萧氏的双眼。
那双杏眼本就生得极美,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似含着万千情愫,看得萧氏心头又是一紧。
“娘娘这般着急赶臣妾走,莫非……是厌烦臣妾了?”杨洛心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委屈,尾音轻轻上扬,勾得人心头发痒。
“臣妾可是日日惦念娘娘,总想寻个机会多见娘娘几面。旁人都攀附圣上,可臣妾心中,唯独记挂着娘娘一人。”
这番话语大胆直白,在规矩森严的深宫之中,堪称僭越。御书房外虽有宫女内侍值守,却都离得甚远,殿内只有她们二人,这番情话般的倾诉,肆无忌惮地撞入萧氏耳中。
萧氏眉峰骤然蹙起,周身的气场冷了下来,凤眸中寒光乍现:“杨洛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身为后宫妃嫔,当恪守本分,谨守礼教。这般荒唐言辞,若是传出去,你可知下场?”
她厉声呵斥,想要用皇后的身份、宫廷的规矩将对方震慑住。可杨洛心全然不惧,反而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书案边缘,指尖距离萧氏的手背不过寸许。
“臣妾没有胡说。”杨洛心迎着她冰冷的目光,步步紧逼,“初见之时,臣妾便倾慕娘娘风姿。娘娘执掌六宫,威仪万千,可臣妾看得出来,娘娘活得并不开心。
圣上与您貌合神离,朝堂萧家树敌无数,偌大的皇宫,看似万人敬仰,实则娘娘孤身一人,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话精准戳中了萧氏心底最深的孤寂。她随与元晟青梅竹马,从小便被家族苦心栽培,一步步算计;直至手握至高后宫权柄,身后是整个萧家的荣辱重担,日日如履薄冰。这份孤独,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一眼看穿。
萧氏心神震动,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本宫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立刻退下!”
她说着便要起身,打算亲自将人赶走。可她刚一动身,杨洛心忽然侧身绕到书案另一侧,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水粉色的裙摆在地面轻轻一扫,宛如流云掠过。
这下,变成了萧氏坐在案后,杨洛心立于身前,两人四目相对,再无半分隔阂。
“娘娘想走?”杨洛心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妩媚的笑,眼底秋波流转,“御书房四面紧闭,门窗皆有宫人看守,难道娘娘想要别人都知道你我的情义?。”
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逗,全然没有了方才恭顺的模样。萧氏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头又气又乱。她一生掌控全局,朝堂、后宫、家族,无一不在她算计之内,可唯独面对杨洛心,她屡屡失了分寸。对方像是一团柔软的云,看似无害,却缠人至极,你越是想要挣脱,便被缠得越紧。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萧氏沉声道,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暗卫就隐在殿外阴影之中,只要她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这人拿下。可不知为何,她迟迟没有开口。
杨洛心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萧氏精致的眉眼上,目光温柔得近乎缠绵:“臣妾只是想多陪陪娘娘罢了。旁人都畏惧娘娘的权势,讨好娘娘的地位,唯有臣妾,只想要娘娘这个人。”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试探着伸向萧氏鬓边。那里有一缕碎发滑落,贴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柔媚。萧氏下意识地偏头躲闪,脖颈优美的线条在夕阳下勾勒出动人的弧度。
“放肆!”萧氏低声呵斥,耳根却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她活了这么久,从未被人如此肆意撩拨,慌乱之余,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
杨洛心的指尖落了空,却不气馁,顺势转了个方向,轻轻拂过萧氏面前的书卷。“娘娘整日批阅这些枯燥密函,不累吗?”她微微俯身,上身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萧氏的面颊上,“不如歇一歇,听听臣妾说些宫外趣事,也好解解闷。”
她俯身的姿态落落大方,却又处处透着勾人之意。长长的睫毛轻颤,杏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萧氏,眼底的情意直白又炽热,毫不遮掩。
萧氏只觉得呼吸一滞,连忙往后靠向椅背,拉开距离。她想要起身离开,可左右都被杨洛心堵得严实。御书房空间不算狭小,可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成了一座小小的囚笼。她想逃,可目光对上杨洛心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脚步竟像是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你究竟想要什么?”萧氏定了定神,试图回归理智,“杨家想要朝堂权势?还是你想借着本宫,博取更高的位分?只要你安分守己,本宫能给你的,自然不会吝啬。”
在她看来,后宫女子所有的举动,终究逃不开权势、恩宠二字。她以为杨洛心也是如此,想用利益将对方打发走。
可杨洛心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认真不似作伪:“位分权势,于臣妾而言,皆是浮云。从始至终我只求一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萧氏,一字一顿道:“便,是娘娘。”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萧氏心上。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龙涎香袅袅升腾,将这密闭的空间渲染得愈发暧昧。
萧氏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见惯了虚情假意,听惯了阿谀奉承,可这般直白又滚烫的告白,从一位妃嫔口中对着皇后说出,荒唐又惊悚,却又让她无法全然斥骂。
“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萧氏的声音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后宫礼法,皇家颜面,一旦败露,你我二人,皆是万劫不复。”
“臣妾知道。”杨洛心向前又踏出一步,几乎贴到书案之上,“可臣妾不怕。只要能陪在娘娘身边,刀山火海,臣妾都甘愿奔赴。”
她伸出手,这一次不再试探,径直握住了萧氏放在桌沿的手。萧氏的手掌微凉,指骨分明,常年执笔理政,指尖带着薄茧。而杨洛心的手柔软温热,紧紧包裹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萧氏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对方握得很紧。她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握得更牢。抬眼望去,只见杨洛心眉眼含笑,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像一只偷到蜜糖的小兽。
“娘娘,别躲了。”杨洛心轻声呢喃,语气缱绻,“这御书房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上天入地,你都逃不开我。”
“放手!”萧氏面上浮现出几分恼意,脸颊绯红,既有羞赧,也有慌乱。她从未如此狼狈过,身居后位多年,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反倒像是被猎物盯上的困兽,一步步被逼入绝境。
她猛地用力,想要抽回手掌,同时起身想要绕开书案往后殿走去。御书房后侧有连通偏殿的暗门,她想快速逃离,她怕事情暴露。
可杨洛心早料到她的举动,松开她的手,身形一闪,如同翩飞的蝶,抢先一步堵在了暗门门口。水粉色的衣裙挡在门前,彻底断了萧氏最后的退路。
萧氏背靠着书案躲闪,心脏跳得飞快,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将此人驱离,可心底深处,却有一股异样的情愫悄然滋生,让她狠不下心唤来殿外的暗卫。
她清楚,只要她出声,门外的暗卫顷刻便会冲入殿中,将杨洛心拿下。可她偏偏沉默了。
杨洛心看着身前不断躲闪的人影,眼底笑意渐深。萧氏看似强势冷傲,内心却远比想象中柔软。这份挣扎与闪躲,恰恰说明,自己的步步引诱,已经渐渐撬动了对方冰封的心防。
萧氏背靠着冰冷的实木书架,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连日操劳加上方才一番追逐,让她有些乏力。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杨洛心,对方静静站在光影之中,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将她笼罩,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夕阳渐渐西沉,最后的余晖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殿内的光线慢慢变暗,龙涎香的烟气在昏暗中愈发朦胧,将周遭的界限都变得模糊起来。
“杨洛心,你到底想做什么?”萧氏的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之前的厉声呵斥,多了几分疲惫与迷茫。
杨洛心缓缓靠近皇后脸颊,一步步向她靠近。一点,一点,一点……最终停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交融的呼吸。
“我只想留在娘娘身边。”杨洛心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萧氏发间沾染的一滴薄汗,动作轻柔无比,“做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陪娘娘熬过这深宫孤寂,陪娘娘面对朝堂风雨。圣上靠不住,萧家族人各怀心思,唯有我,会一心一意待娘娘。”
她的指尖划过萧氏的鬓角,缓缓下移,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微凉的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颤栗。
萧氏浑身僵硬,整个人被抵在书案与杨洛心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当真如对方所言,插翅难飞。她抬眸,撞进杨洛心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眸里,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纯粹又炽热的眷恋,晃得她心神摇曳。
只是她不知道,重活一世的杨洛心,此刻心中只有报仇。
萧氏多年来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层层涟漪不断扩散。她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想起荷花池边舍身相救,想起凤仪宫内温柔侍奉,想起一次次恰到好处的亲近与试探。
从最初的警惕怀疑,到如今的慌乱挣扎,不知不觉间,这个女子,已经开始走进了她的世界。
“你……”萧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迟迟无法说出。
杨洛心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唇角笑意加深,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缠绕,暧昧的氛围在密闭的殿内攀升到极致。
“娘娘,别再逃了。”她低声呢喃,气息温热,“这深宫漫漫,让我与娘娘相伴可好……?”
萧氏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周身是对方温柔的禁锢,鼻尖是清甜的香气,耳畔是缱绻的低语。挣扎许久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御书房内,光影渐沉,一室秋波暗涌。追逐已然落幕,而这场始于算计与引诱的相遇,终究朝着无人预料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