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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故人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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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氤氲的练武场上,燕惊弦的桃木剑划破薄雾。
剑穗上的玉坠在熹微晨光中荡出一道莹润的弧度。他手腕轻转,剑锋精准地挑开弟子握偏的剑柄。
"剑意在心不在形。"他声音清冷,指尖在弟子腕间一拂,"此处再沉三分。"
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道童捧着染血的竹简踉跄跑来:"师叔!长月河...又吞了三个村子..."
燕惊弦眸光一凛,桃木剑"铮"地归鞘。竹简上歪斜的血字触目惊心:【童祭河神,速救】。
"备马。"他拂袖转身,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再取我朱砂符来。"
暴雨如注。
燕惊弦策马穿过泥泞的山路,蓑衣上的雨水汇成细流。
邪教总坛前横七竖八倒着守卫的尸体,每具尸身的眉心都点着诡异的血符。
桃木剑破开腐朽的木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燕惊弦剑指掐诀,一道清心符燃起幽蓝火光。借着微光,他看见祭坛上尚未凝固的鲜血,正顺着饕餮纹缓缓流淌。
"救...救..."
微弱的咳嗽声从神像后传来。
燕惊弦剑锋一挑,发现是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鎏金色的瞳孔在暗处莹莹发亮,竟与道籍记载的"烛龙之瞳"一般无二。
"别动。"燕惊弦并指点在他眉心,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我先为你止血。"
少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地窖...三十六个孩子...快..."话音未落便呕出一口黑血。
燕惊弦瞳孔骤缩。他剑指一挥,桃木剑"唰"地劈开祭坛下的暗格——
数十个铁笼里,蜷缩着面色青紫的孩童。最小的不过襁褓,正被个紫袍术士掐着脖子提起。
"找死!"
桃木剑化作流光,贯穿紫袍人咽喉的瞬间,燕惊弦已闪身接住坠落的婴孩。
怀中的少年突然挣扎着爬起,沾血的手指在笼锁上轻轻一划——
"咔嚓!"
玄铁锁链竟如腐木般断裂。
燕惊弦瞳孔骤缩。少年指尖残留的血迹泛着诡异的金光,果真是...
"师兄!"紫月踉跄而来,"这些孩子都中了蛊毒,需立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正徒手撕开第七个铁笼,指尖金光所过之处,连刻满符咒的玄铁都化为齑粉。
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哭闹的孩童,在触碰到他血迹的瞬间竟都安静下来。
燕惊弦的桃木剑微微低垂。
"他..."紫月声音发紧,"究竟是什么人?"
暴雨拍打着残破的墙壁。燕惊弦凝视着少年摇摇欲坠的背影——白衣早已染成血色,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支撑着他将最后一个孩童抱出地窖。
"不知道。"燕惊弦轻声道,"但能舍命救人..."
少年突然栽倒在血泊中。
回观的山路上,枫叶红得灼眼。
担架上的少年呼吸微弱,眉心却渐渐浮现出鳞片状的金纹。紫月第三次按住燕惊弦的手腕:"师兄!你看见他破锁时的金光了,那分明是..."
"三十六个孩童。"燕惊弦打断她,轻轻掀开少年被血黏在额前的碎发,"他本可以独自逃命。"
山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林梢。紫月突然压低声音:"三百年前那场祸乱,就是因..."
"紫月。"燕惊弦指尖凝出一缕清气,点在少年心口,"去准备净室。"
雨丝忽然变得绵密。紫月望着师兄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终是叹了口气:"至少给他下道禁制。"
燕惊弦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溅着血渍,睫毛在雨中轻颤如垂死的蝶。那截露出的手腕上,淡金色的鳞纹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秋风惊弦,落叶知音。"
他突然解下鹤氅裹住少年,对怔住的紫月道:
"从今日起,他叫秋筝。"
自此,深秋的午后,停云观总回荡着清越的琴声。
秋筝总爱在枫树下抚琴。修长的十指拨动筝弦,落叶便随着《鹤唳九霄》的旋律盘旋而落。
小道士们常常放下扫帚,围坐在青石阶上静静聆听。
燕惊弦有时会站在藏经阁的窗前,执卷的手微微停顿。秋风拂过他的道袍,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松木香——那是秋筝总爱用的安神香。
直到血月当空那晚,燕惊弦正在丹房炼药。
药鼎中的火焰突然变成诡异的青色。他眉头一皱,正欲掐诀镇压,腰间的桃木剑却突然自鸣出鞘!
"铮——"
剑锋直指后山方向。
燕惊弦拂袖冲出丹房,只见夜空中的月亮已完全变成血色,将整座道观笼罩在猩红的光晕里。枫林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惊起满山飞鸟。
"秋儿!"
桃木剑劈开荆棘,燕惊弦看见秋筝蜷缩在岩石间,十指深深抓进泥土。少年浑身颤抖,原本鎏金色的瞳孔已变成野兽般的竖瞳,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走...快走!"秋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控制不住了..."
燕惊弦却大步上前,任由那锋利的指甲刺入自己肩头。温热的鲜血顺着道袍流淌,滴落在秋筝脸上。
"听着。"他单手结印,染血的手指点在秋筝眉心,"跟我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燕惊弦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所到之处,秋筝皮肤下暴起的青筋竟渐渐平复。
"你是什么人?"秋筝喘息着问,金瞳中满是震惊。
燕惊弦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教你控妖力的人。"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以后每月十五,我陪你熬。"
山风穿林而过,带走了最后一声呜咽。
秋筝突然抓住燕惊弦的手腕,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为什么...你的血能..."
"嘘。"燕惊弦将一枚安神符塞入他掌心,"睡吧。"
晨钟暮鼓,岁月如梭。
当春风再次拂过停云观的檐角时,那枚被妥帖收起的安神符早已褪了颜色。
暮春的菩提树下,落花如雪。
秋筝死死攥着燕惊弦的衣袖,指节发白:"我不去!"鎏金色的瞳孔里水光潋滟,"你说过会教我控制妖力..."
燕惊弦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转身对白眉老僧合十一礼:"有劳大师。"
"燕惊弦!"少年突然暴起,指甲暴涨三寸,却在触及对方道袍的刹那硬生生收住。他颤抖着松开手,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不要我了?"
落花掠过燕惊弦的睫毛。他缓缓转身,道袍下的手早已掐得鲜血淋漓,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骗子!"秋筝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心口处一道淡金色的封印纹路,"那这是什么?上月血夜你用自己的心头血..."
"够了!"燕惊弦突然掐诀,一道定身符贴上少年额头。他指尖微微发抖,却仍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以为...我收留你是为什么?"
菩提叶沙沙作响。
"从你徒手破开玄铁锁那日,我就知道..."燕惊弦逼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体内流着烛龙的血——三百年前祸乱人间的,正是你先祖。"
秋筝如遭雷击,金瞳骤缩。
"每月替你镇压妖力,不过是为防你重蹈覆辙。"燕惊弦突然扯开自己左袖,露出狰狞的爪痕,"看清楚了?这是三年前被烛龙所伤,每逢阴雨天...痛入骨髓。"
少年踉跄后退,撞得菩提树簌簌落花。他望着燕惊弦冰冷的脸,突然发现对方玉冠下的白发——那是道门秘术反噬的痕迹。
"所以..."秋筝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半年你教我抚琴、陪我熬过血月...都只是为了..."
"监视。"燕惊弦打断他,转身对老僧深深一揖,"此人就交给佛门了。"
"燕惊弦!"
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声里,燕惊弦决然转身。
身后传来锁链声响,传来老僧的诵经声,传来菩提花被碾碎的轻响——却再没有那声带着哭腔的"道长"。
山门前的石灯笼突然熄灭。
燕惊弦在拐角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铜铃——这是昨夜趁秋筝熟睡时,从他发间取下的。
铃身内侧,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弦秋】
一滴温热落在铜铃上。燕惊弦抹了把脸,才发现是自己在哭。
菩提一别,已是十载寒暑。
秋筝在晨钟暮鼓中渐渐敛去锋芒,唯有贴身香囊里那枚安神符,在无数个血月之夜被攥得发烫。
他学会用佛经镇压妖血,却始终参不透——为何当年菩提树下,那人指尖的温度比天雷咒更令人心痛。
而停云观的银杏黄了又青。燕惊弦的玉冠下白发愈多,常独自在藏经阁誊写经文。有弟子曾见他在血月夜,对着盏烛灯出神。灯芯里,一缕金芒若隐若现。
直到这年鬼节,地狱恶鬼撞断黄泉锁。
燕惊弦率众道士赶到酆都城时,整座城池已成人间炼狱。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每具尸身的眉心都点着熟悉的金印——正是当年秋筝破开玄铁锁时,指尖渗出的那种光芒。
"是...是他?"紫月声音发抖。
桃木剑"铮"地出鞘,燕惊弦斩落一只扑来的罗刹:"先救人!"
惨叫突然从城楼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立于血月之下,手中佛珠化作锁链,正将数十百姓绞成肉块。那人转头,金瞳里映出燕惊弦惨白的脸——
"秋...儿?"
锁链破空而来!燕惊弦侧身避让,却见身后的小道士被拦腰截断。秋筝——不,此刻他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獠牙。
"清徵真人!"众道士结阵高呼,"诛杀此獠!"
七星剑阵光芒大盛,燕惊弦却僵在原地。他看见秋筝脖颈上浮现的黑色咒印——那是地狱魔主的烙印。
"他被附体了..."
桃木剑突然调转方向,燕惊弦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剑身:"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如瀑,照亮秋筝空洞的双眼。锁链突然调转方向,刺穿燕惊弦的肩胛骨,将他钉在城墙上。
"师兄!"
剧痛中,燕惊弦却笑了。他任由鲜血浸透道袍,染红胸前的铜铃:"秋儿...你的铃铛...我一直戴着..."
秋筝的瞳孔突然收缩。
锁链在血肉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燕惊弦被钉在斑驳的城墙之上,鲜血顺着青砖纹路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秋儿..."他咳出一口血,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还记得《鹤唳九霄》的第三段吗?"
秋筝的动作突然凝滞,金瞳中的黑雾剧烈翻涌。
"清徵师兄!"紫月急得掐破掌心,"他现在是魔主傀儡,根本听不..."
"嘘——"燕惊弦竟轻轻哼起调子,正是当年树下最常响起的旋律。锁链随着音调震颤,竟发出清越的共鸣。
秋筝突然抱住头,獠牙刺破了自己的嘴唇:"住...口..."
"你教我的。"燕惊弦艰难地抬手,染血的指尖触碰锁链,"说这首曲子...专破心魔..."
城楼下的尸体突然抽搐着站起——魔主开始催动所有傀儡。众道士的剑阵被尸潮冲得七零八落,紫月肩头挨了一爪,血染半身道袍。
"师兄!没时间了!"
燕惊弦却凝视着秋筝扭曲的面容:"菩提树下...我说了谎,其实我..."
"啊!!!"
秋筝发出非人的嚎叫,脖颈黑印如活物般蠕动。但当他再次抬头时,金瞳竟恢复了一丝清明:"道...长..."
"心若冰清。"燕惊弦轻声念起当年教他的口诀。
"天...塌不惊..."秋筝下意识接了下句,锁链突然哗啦坠地。
魔主的咆哮从地底传来,整座城池开始塌陷。
燕惊弦跌落城墙的瞬间,被一双冰冷的手接住——秋筝的指甲还泛着寒光,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疼吗?"金瞳里噙着泪。
燕惊弦抬手拭去他唇角的血:"比不过...这十年的疼。"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时,燕惊弦发现自己躺在停云观的禅房里。窗外电闪雷鸣,紫月正用银针封住他周身大穴。
他猛地抓住紫月手腕,肩胛骨的伤口再度崩裂,"秋筝呢?"
紫月别过脸,银针"当啷"落地:"佛门下了诛魔帖...道门诸位长老已决议..."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碎窗棂。
燕惊弦赤足踏过满地碎屑,走过观前广场上乌压压的人群——十八位高僧结金刚伏魔阵,三十六名道士持七星斩妖剑,而被铁链贯穿琵琶骨的秋筝跪在阵眼,金瞳黯淡如将熄的烛火。
"烛龙血脉,弑杀千人。"白眉老僧的禅杖重重顿地,"当受业火焚身之刑!"
燕惊弦的道袍无风自动:"他当时被魔主附体!"
"那这些呢?"一位长老甩出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手印,"酆都城幸存者的联名状!"
卷轴在燕惊弦脚边滚开,一个个名字刺得他眼前发黑。
锁妖塔突然传来铁链挣动的巨响。秋筝抬起头,鎏金瞳孔里满是绝望:"道长...走啊..."
燕惊弦的桃木剑突然横在众人面前:"我要带他进洗髓池。"
"你疯了?"紫月死死拽住他,"洗髓池是剥魂削骨之地!"
"所以才能洗净业障。"燕惊弦剑锋划破掌心,血符凌空成型,"以我道骨为契,换他..."
"不行!"秋筝突然暴起,铁链勒得骨肉模糊,"燕惊弦你敢!"
回应他的是穿心一剑——燕惊弦反手将桃木剑捅进自己心窝,鲜血喷溅在傅秋筝苍白的脸上。
"看好了..."他踉跄着抱住浑身发抖的秋筝,染血的手指勾勒出古老咒印,"这才是...真正的天雷引..."
洗髓池水突然沸腾。
燕惊弦的皮肤开始透明,露出里面流转的金色道骨。那些光芒化作无数丝线,缠绕着秋筝的伤口,将魔气一丝丝抽离。
"你总问我...为什么血能镇妖..."燕惊弦的唇色越来越淡,"因为我十岁就...把烛龙毒引到了自己心里..."
秋筝的嘶吼震碎锁链:"那你更不该...!"
"嘘..."燕惊弦将额头抵上他的,"菩提树下...我说不是一路人..."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其实是怕...忍不住带你私奔..."
最后一缕金光没入秋筝眉心时,九天雷劫轰然劈下!众人在刺目白光中看见——秋筝破碎的衣衫下,狰狞伤口正飞速愈合,背后展开遮天蔽日的龙翼,每一片鳞都流转着燕惊弦的血色符文。
"燕惊弦..."新生的龙神跪在池边,眉间朱砂消散,怀中只剩一件染血的道袍,"你明明...最守规矩..."
暴雨倾盆而下,池底静静躺着一枚铜铃。
谢霖回睁开眼,指尖触及脸颊,一片冰凉。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纱帐,胸口残留的幻痛让他一时分不清前世今生。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才缓缓转头——
傅秋筝跪在榻边,鎏金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守了许久。见他醒来,立刻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疼不疼?"
谢霖回这才发现,自己心口的位置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记忆如潮水涌来——原来距傅秋筝成神那日,刚好五百年整。天道轮回,当初以命换命的代价,便是每百年要受一次穿心之痛。
"秋儿..."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傅秋筝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烫着了。谢霖回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比记忆里高了些,眉眼长开了,鎏金瞳孔里沉淀着五百年的沧桑,可望向自己时,依然带着少年般的忐忑。
"你..."谢霖回抬手比了比,"还是没我高。"
傅秋筝眼圈瞬间红了。
"叩叩。"
紫月站在门口,道袍上沾着晨露,显然也是守了一夜。她冷冷地看着傅秋筝:"每一百年,师兄都要经历一次穿心之痛。五世轮回,次次如此。"她攥紧了拂尘,"傅秋筝,你到底还要纠缠他多久?"
屋内一时寂静。
谢霖回却突然笑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戳了戳傅秋筝紧绷的脸颊:"原来如此...什么偶遇,什么试探..."他佯怒道,"都是你算计好的?"
傅秋筝的睫毛颤了颤,没敢吭声。
"连女鬼那段戏也是你安排的?"谢霖回眯起眼,"就为了让我想起前世?"
"那个是真的!"傅秋筝急忙辩解,"我只是...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紫月冷哼一声。
谢霖回却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下傅秋筝的额头:"傻子。"他转向紫月,"师妹,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吧。"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藏经阁的地板上。
这里还保持着五百年前的陈设——案几上摊开的《南华经》,砚台里干涸的墨迹,甚至墙角那盆早已枯萎的绿萝,都凝固在时光里。
傅秋筝站在门口,竟有些踌躇。
"怎么?"谢霖回靠在窗边,"龙神大人也会怕?"
"你...会不会恨我?"傅秋筝的声音轻得像风,"明明知道轮回会让你忘记,却一次次..."
谢霖回没有回答。他走向书架,从暗格里取出一把积灰的古琴。指尖拂过琴弦,清越的音符惊起窗外飞鸟。
"《鹤唳九霄》..."傅秋筝瞳孔微缩,"你还记得?"
"轮回让我忘记很多事。"谢霖回低头调弦,"但有些东西..."他忽然弹错一个音,懊恼地皱眉,"啧,这具身体没肌肉记忆。"
傅秋筝突然从背后抱住他。龙神温热的泪水落在谢霖回颈间:"这次...能不能别赶我走?"
窗外,停云观的古钟悠然响起。谢霖回转过身,捧住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看你表现。"
他吻住傅秋筝的时候,尝到了五百年前血与泪的味道。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
"呃——"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抱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疯狂撕扯。古琴从膝上跌落,琴弦断裂的铮鸣刺破空气。
"燕惊弦!"傅秋筝慌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手掌贴在他后背渡入灵力,"忍一忍,很快就..."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谢霖回再抬头时,眼神已是一片茫然。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白衣男子:"你是......?"
傅秋筝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哪?"谢霖回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道袍,"我怎么穿着......"
傅秋筝的指尖微微发抖。五百年来,每一次轮回重逢,他都在害怕这一刻——天道终究没有放过他们。每一次穿心之痛后,燕惊弦的转世都会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这里是停云观。"傅秋筝轻声说,慢慢松开扶着他的手,"你...晕倒了。"
谢霖回皱眉打量着眼前人。这个白衣男子生得极好看,金瞳如蜜,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时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
"我们认识吗?"
傅秋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熟。"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雨滴敲打在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谢霖回莫名觉得这场景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个..."他指了指门外,"我室友该着急了,我得回学校..."
傅秋筝侧身让开通道,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下山的路...在右边。"
谢霖回点点头,迈过门槛时突然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雨幕中,龙神的身影有些模糊:"傅秋筝。"
"好名字。"谢霖回笑了笑,转身走进雨里,"秋风惊弦,落叶知音。"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心脏猛地抽痛,可再回头时,廊下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枚铜铃躺在青石板上,铃舌上刻着两个小字:
【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