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人间》有无二

3、小院 一出这

　　一出这个门，无功就能感受到萧眠身上的微妙变化，当他听到祝玦对萧眠唤了声“师尊”时，这份变化达到了顶峰。萧眠微微点头以示回应，“今日此事……”娃娃脸立马对着无功行礼，“贾桐今日无意中冒犯了师伯，这是您的灵宠，还请师伯见谅。”贾桐双手奉上079，口中对无功说着抱歉，眼却暗暗观察着萧眠的反应，而萧眠只是偏头看着无功。无功暗叹一口气，弹了弹晕乎乎的毛团子，无声地安慰着079，“无事，不怪你，起来吧。”“多谢师伯。”贾桐起身站在一旁。无功拉着萧眠落座，这才想起这群弟子还站着，“你们也坐下吧。”弟子们见萧眠没反对才敢落座。无功见他们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传音给萧眠，斟酌着用词，『你在这些弟子中这么，嗯，威严？』萧眠在他腕间轻点了下，『没办法。』
　　“你们找的那人是魔尊手下十二长老之一画师。”无功挑起了话题。“果然是那个魔头，”祝玦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不过虽说画师好以人皮为纸作画，但剥的往往是腹背等大面积的肌肤，可这些受害者却是整个皮都被扒了，又有些不像画师的手笔。之前虽有怀疑是画师，如今听师伯说才更加肯定。”无功赞许地看了眼祝玦，不去理会他们的讨论，合上眼细细感知着附近魔气灵气的平衡。
　　在他的感知中驿站是一片白雾，是灵气聚集的地方，一般寻常百姓的聚集地是灰色，而整个姚州是灰色偏黑，是魔气侵扰的迹象，以此类推，黑雾最浓的地方就是画师的藏身之所。寻着了！在这里。无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有银白的流光闪过。
　　『我知晓他的位置了。』无功转头看向萧眠，却跌进了一片渊。萧眠没想到自己偷看会被发现，不过发现了又怎样呢，师兄只会当做无事发生，就像当初听到自己告白一样。萧眠低眸，敛下眼中的失落。『我们先去将他处理掉，免得再有人遇害。』无功察觉了些萧眠的情绪，悄悄将手搭在他手背上，自己终是不忍看见那双眼睛染上灰色，『你若有心历练他们，那我们就先去看看，不让他伤人即可。』
　　萧眠一面听着弟子们“引蛇出洞”的计策，一面接着桌子的遮挡把手翻了过来，握住意图离开的手，悄悄弯了弯眉眼，『都听师兄的。』
　　微凉的感觉包裹住了手，而后又有被自己染上温热。无功垂眸看了眼交握的手，悄悄改成十指相扣的模样，完成了刚刚未竟之事。一个念头闪过——师弟的手，变凉了。
　　“我与掌门商量了，画师道行不深，这次的事件便主要由你们负责。”无功说着就起身带着萧眠准备离开，顺便把079丢下。萧眠丢给了祝玦一张传讯符，“由你负责这次行动，若有问题，及时上报。”“是，师尊。”祝玦抱拳应下。
　　无功离开前分了一缕神识在祝玦身上，萧眠只做不知。二人出了客栈，萧眠这才询问无功：“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对吧？”确实没那么简单，自己前世死前的记忆十分模糊，但是只一个画师用了太真珠就能杀了自己，无功是绝对不信的。“我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之我们先去我当时感知到的那个位置看看。”无功忽而又想起什么，问：“若是有天我身陨了，你该如何？”“不如何。”萧眠疑惑地看着无功，不理解师兄怎么突然这么问。“嗯？”轮到无功不理解了，梦里那个疯魔的身影可不是这样的答案。“修仙者，当以走正道、行景行为标准，以为苍生除魔为己任，必要做到将生死置之度外，更遑论每次晋升都是过一次鬼门关。若是师兄因晋升境界而陨，我会为师兄为道而死感到高兴，若是因除魔而亡，我会成为你。”萧眠的目光落在虚无，像是在与自己的道对视也像是在看众生，眼神里对自己所行的道的坚定，一如当时拜师时那抹劲松般的身影。无功皱着眉沉思，以师弟的心性确实不是会因自己陨落而伤害旁人，这样一看，自己的死应当只是引子。寻常修士走火入魔的原因无非两种，一种是心境出了问题，一种是练功除了岔子，至于师弟是哪种，到时再慢慢看看。萧眠看见无功在沉思，悄悄默念心法压下想到师兄陨落时心头涌起的悲恸，他如今是掌门，情绪过于强烈会影响决策，对宗门也对天下不利，对师兄的爱，是他唯一不想压也压不住的情感了。
　　快到那邪魔栖身处时，两人隐去了身形进入了眼前看似荒芜已久的小院，地上铺满被剪碎的人皮和刻废了的木偶肢体，腐臭的味道迅速包围了刚进来的二人，他们连忙闭了嗅觉。穿门而入，只见屋内的摆设与院子里头迥乎不同，壁上的字画高雅，画中的墨竹生于崎石却不改气节，行书题字苍劲有力，看画看人，想来作画题字之人必是个雅士。『这画绝不会是画师画的，画师的画向来以奇诡怪诞为上。』萧眠一边传声一边打量着这屋子里的机关。无功点了点头，闭眼感知这院子里的气息，那团象征着画师的黑雾在向一团白色的灵气运动，想必是祝玦他们的圈套，与之前探测到一片黑雾不同，小院的上方弥漫着怨气以及一小团银白色的……无功心头一跳，那是灵气，而且极其浓郁。无功探出一缕神识往那团灵气去，找到了！无功睁眼，正好瞧见萧眠打量着那处的机关，无功告诉师弟刚刚的发现后，两人按下机关，准备一探究竟。
　　暗门打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袭面而来，一个冰棺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冰棺的旁边是一个雕刻好后披上了拼接好的人皮的木偶，起皱的脸和空洞的五官配着这阵阵的寒风，着实让人心惊。萧眠上前查看冰棺，一位气质如竹的公子躺在里头，兀地发现那人偶身上拼凑成的人皮竟与眼前的公子有几分怪异的相似，再细看他周身状况不像是尸体，反倒像是睡着了。这不应该，萧眠心下起疑，冰棺可以延缓尸体腐烂却决不可能有如此奇效。萧眠打开冰棺，发现那公子的胸口放着个珠子，这是……太真珠，原来是这样。太真珠，性极寒，可以压住自己的性子，也可解了自己之前练功出的岔子。萧眠想着，决定到时将那个太真珠取了。
　　无功打量着眼前的人偶，人偶所在的地方被反复画上了招魂的阵法。招魂？是在招冰棺里的公子吗？那为什么不直接用那具尸体招魂？无功转身刚想询问下师弟的想法，结果看见师弟对太真珠的渴望。对这等仙器的渴望是正常的，但是师弟是火灵根，与这珠子的属性相冲，师弟怎么会想要它。不对劲，很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感觉无功的感知能力很像高德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