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湿度》咯唔嗯

100、泰国 少年人狭隘

　　　　严柯仅用半年的时间便真正地坐上了话事人的位置，他的身价一夜之间暴涨，成了财经界的热门头条风云人物。
　　人人讨论的不再是年少有为，而是手段与狠厉博弈。
　　此刻正是来年的春。
　　——
　　“要出门？”严琉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抬头瞥见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严柯。
　　严柯还在整理着衬衣袖口听见母亲的声音，他抬起眸点了点头：“去趟泰国。”
　　严琉听后站了起身，好奇又意外：“去泰国干嘛？”
　　“去找我老公啊。”严柯说。
　　“阿执现在泰国吗？”严琉听见这消息就挺高兴的。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他和陈凡碰了一面。”
　　“那你快去吗。”
　　严柯问：“您怎么一直坐着？现在不用你去公司了，反而怎么不去约麻将了？”
　　“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啦。”严琉摆了摆手，手上带着的镯子与佛珠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一响声：“本来是准备下午和你一起去黄大仙拜拜的，也算是去还愿嘛。”
　　没想到严柯居然爽快答应了：“那就先去吧，我改航班就行了，我上楼重新去换一套衣服。”
　　“啊？……”这搞得严琉一下没反应过来，放之前严柯可是对祝执的事上心到要刨心的程度，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视着祝执的行踪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有了个消息结果不去见了？“不要浪费这个好机会啊儿子，你们很久没见了，你先去泰国吧，我们下次去黄大仙就行了。”
　　严柯听后，也是勾唇意味深长地一笑，“哼，你以为我不会去找他吗？”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抓他回来了。”
　　“什么意思？”严琉不是很理解这话的意思。
　　“回归我的怀抱呗。”严柯懒洋洋地回答，然后一手撑着脖子，转身往回走：“等我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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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敞开双臂迎着风往前走了两步，和严柯来了个亲密拥抱，抱完后才后知后觉这是他们第一次胸膛贴胸膛地拥抱。
　　陈凡笑着说：“好久不见，哥！”
　　严柯：“好久不见，近日不错？”
　　“挺好的。”陈凡松开手臂，两人便恢复了面对面相望的距离：“在你回京的那时候我就准备去见你的，可惜一直抽不开身。”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真不是不去见你的。”
　　“在公司倒是和冷言哥见了很多次了。”
　　“理解，见不见的都无所谓。”严柯挑眉，耸了耸肩说：“反正死也死不了，老天也不打算要收我。”
　　陈凡一拳捶在了他胸口上，“你可别开这种玩笑了吧。”他对着天拜了三拜：“พระอมิตาภพุทธะ！”
　　这把严柯逗地一直笑：“พระอมิตาภพุทธะ？这不是这边的词吧！”
　　“我学的。”陈凡挠了下脑袋，又一本正经地说：“反正就是，你可别乱说了吧，哥。”
　　“神经。”严柯忍住了想踹陈凡一脚的冲动，只好笑着骂了他一句，然后径直往前走了。

　　陈凡两步跟了上来，说：“反正哥夫都已经离开泰国了，那我们先去公司？把一堆手续先签了？”
　　“行。”
　　其实严柯今天来泰国，主要原因还真不是单纯来要找祝执的，那确实是个意外之喜，可惜没有接着。
　　他来泰国的主要原因还是来收回公司第一代理和签合同的。

　　严柯离开的这几年，本来是冷言在打理公司的，可是渐渐的冷言也开始忙的不可开交了，泰国的公司只好扔给了陈凡。
　　于是陈凡便成了严柯公司的唯一第一代理主管人。
　　这几年他和冷言偶尔会在公司见面，会一起喝喝茶吃吃饭什么的，而与严柯，则是这么多年，少有的一次见面。

　　——
　　晚上。
　　游艇在海平面上划下了一段快速消散的直线，本就不平静的海面，被骤然搅动，层层叠叠的浪涛翻涌而起，一圈圈向外漾开，化作一阵又一阵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此起彼伏地拍打着，细碎的水花四处飞溅。
　　随着船只的移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满裹挟着大海独有的腥咸潮气。

　　陈凡一手撑在栏杆上半个身子往前倾，转过头看向严柯，他一笑，眼眉弯弯，嘴角边的梨涡还挺讨喜，陈凡举起酒杯往严柯那边递，说：“合作愉快，哥。”
　　是的，这俩兄弟又合作了，这次是个上亿的项目。
　　“愉快。”酒杯碰撞，非常清脆一声响：“说好的，还是，我七你三。”
　　陈凡低头笑了笑，“突然间好恍惚，一下子想起了很久之前。”
　　“真有些怀念了。”
　　“你怀念？”严柯挑眉，手里的空酒杯他捏着晃了晃：“怀念被我打还是骂？”
　　陈凡站直了身子，尴尬地咳了咳：“我可真不是怀念这个。”
　　他说：“从你到踏进陈家大门槛的时候，我和我二哥就开始想尽办法的要折腾你，可是你那脾气又臭又倔的。”
　　“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是一点亏也不会让自己吃。”
　　“属于你的，不属于你的，你都要争去。”陈凡说着就摇了摇头，又无奈：“给你设个套，还被你反将一军。”
　　严柯'哼'出一声：“我不性子硬点，早他妈不知道被打死烂在哪里了。”
　　“不争不抢只会任人宰割，我只能把自己活成一根能够扎穿骨肉的刺，别人成会明白——”严柯顿了顿，眼神冷厉，凝着远处那片幽静的海平面：“我就是严柯。”

　　陈凡忍不住问：“哥，从小到大有恨过我们吗？”
　　“没有。”严柯回答果断，“只觉得你们是弱鸡，自不量力。”
　　“你说谎了对不对？”
　　严柯转过头看向陈凡，他勾了勾唇：“谈不上恨你们，顶多是厌恶。”

　　严柯依稀记得他被带到泰国来的第一天，从保姆到下手，每个人看着严柯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瞧不起。
　　在他听不懂泰语的时候，有人叫他「ไอ้เลว」。
　　「ลูกเมียน้อย」、
　　各种各样的污名词汇全落在了严柯耳边。
　　于是严柯一个一个全记下来了，初学泰语时，他先了解的不是基本词，而是把这几个污名词汇了解了一番，然后严柯便把辱骂过他的人、对他有意见、针对他的人全部都一一报复了一遍。
　　后来陈家从小到保姆大到陈单行都才明白——
　　领回来的这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人的狼。
　　严柯的惩罚轻重从无定数，轻到挑你几个指甲盖和筋脉，重到反复折磨和一枪崩了你。
　　谁得罪了他，那就是在和地狱本身作对，佛神都无法保住你。
　　于是渐渐地，手里沾上的血，便成了他真正可以自保的能力。

　　“那现在呢？”陈凡又问：“你真的把我当成弟弟了吗？”
　　严柯：“嗯。真的。”
　　陈凡险些哭出来：“谢谢你，原谅了过去的我。”
　　不是每个人都有被原谅的权利，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失去应该被原谅的理由。
　　从前的陈凡，对严柯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囿于家族偏见，因为严柯私生子的身份，便处处针对、百般刁难；又忌惮他是父亲着重栽培的对象，心生嫉妒，处心积虑，千方百计想要让严柯当众出丑，结果让自己落得一身狼狈。

　　他那时只觉得这个本不该属于家族的人，成了人人都要敬畏几分的陈家大儿子，觉得自从严柯走进陈家的那一天，一切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都要忌惮被抢走的风险，所以一切的针对与刁难算计都源于——
　　少年人狭隘的争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