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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陷阱塔二三事X不体面的赌局 第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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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小杰对塞吒。
规则说完我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坐下了。不是不紧张，是太了解他了。
以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小杰这个人，你永远不用太担心他打过打不过的，最多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玩得太嗨把自己搭进去。
对手是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男人，瘦小，干瘪，像颗风干的枣子。
据说手里有十几条人命。这种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能感觉到的。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杀气，是那种“人命在他看来不算什么”的漠然。
但小杰不在乎这些。他站在擂台中央，听对方说完比赛规则，歪着脑袋想了想。
规则是这样的，比赛点燃蜡烛，谁先熄灭谁就输。听起来很简单。但对方给了两个选择，一根长蜡烛，一根短蜡烛，让小杰这边靠投票来选。我们四个人加他五个人，多数决。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相信小杰的直觉，小杰也非常直接的选了那根长的。
行吧，反正怎么看两根都是动了手脚的才是。
我压低声线，往奇犽的方向凑了凑。
“怎么。”奇犽抱臂挑眉看过来。
“嘿嘿，那么多坏人刑犯在人家害怕，贴贴比较有安全感的。”
“豁~那怕他们不怕我咯。”
“那不一样，你心又不坏~”小茜窃窃私语轻笑。
“有没有事刚刚你……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奇犽看着擂台的方向故作随意的问我。
“啊，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不打紧，再说了真有天大的坏事，看到我宝这张盛世美颜那不也好的透透的！”
“油嘴滑舌，从哪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话？不要趁机乱叫。”少年神色一飘，看来是喜欢的。
果然，傲娇永远不会退出大环境，美味啊。
“啊！”小杰。
蜡烛一点燃，大家就都知道不对劲了。长蜡烛的火势大得不正常，火舌往上窜了半尺高，烧得快得离谱，整根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陷，跟浇了油似的。底下那几个人囚犯开始窃笑，塞吒站在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里确是讥讽笑意。
杰哥被长蜡烛滴下的蜡油烫的左右换手，那根蜡烛已经烧掉一大半了，火苗还在往上窜，眼看就要烧到烛芯尽头。
这种情况下他的反应还是快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直接朝着塞吒冲过去的，快得不像话，一口气跑到对方面前，弯下腰，对着塞吒那根烧得正旺的蜡烛就是一大口气。
小杰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蜡烛这玩意儿确实烧得快，但我直接把你吹灭就行了呗。
塞吒愣住了。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嘴唇哆嗦了两下，估计是没见过这种人。烛光在规则里只是一个计时的工具，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蜡烛烧慢一点，怎么让对方的蜡烛烧快一点。只有这个小孩，直接跑过来，把规则之外的东西也纳入了考量。
我的蜡烛灭了就是输了，那我直接把你的吹灭，不就赢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简单到所有人都没想到。
理伯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这也行”的无奈：“胜者，小杰。考生方，两胜一负。”
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上一抛，开心得不行：“好耶！杰哥牛逼！赢了赢了！”
擂台上方的显示屏上，小杰刚才那一战的比分已经更新了。和剧情一样，现在轮到酷拉皮卡比。
我歪过头靠近奇犽，压低声音。“你说酷拉皮卡这场会打多久？”
奇犽抱着胳膊，那双猫一样的蓝眼睛跟着酷拉皮卡的背影走了半程，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得看对方能撑多久。”
“猜的那么快吗？会不会太看不起对面了。好歹是重刑犯，难道不会觉得能活到现在，万一也有两把刷子呢？”
“重刑犯？”奇犽眉毛挑了挑，“看他那样子说不准，连杀人都不敢的。”
“哇好犀利好中肯，不愧是我犽哥，还是专业。”我在一旁拍手。
“那你看我怎么样？在你眼里算不算厉害的！”
“算大白痴。”奇犽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哇，怎么这样！笑话我！我都看到了喂！我不要面子的啊！”
“色中饿鬼一般成不了大事。”他一边吐槽着一边压着笑意。
“……”心如止水我决定认真观摩比赛。
酷拉皮卡已经走到擂台中央了。他的对手从另一侧走上来，也是个大块头，个字很高的那种，比我高两个头不止，膀大腰圆的往那儿一站，光影子就把擂台罩住了大半。肌肉鼓得像塞了石头，走路的时候地面都在微微发抖，姑且叫他蓝胖子算了。
小杰从擂台边跑回来，在我们旁边蹲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不知道酷拉皮卡的对手厉不厉害。”
“看着很强的样子啊。”雷欧力欧看着对方一身肌肉定下结论。
“看着而已。”奇犽说。
“是是，看着而已。”我应和道。
我俩同时看了蓝胖子一眼，蓝胖子根本不鸟我们开始了他的装x大典。
我听到旁边那几个囚犯叫他“喳唬”，蓝胖子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酷拉皮卡，嘴角咧开一个油腻腻的笑容。
“小帅哥，”
“我要跟你打一场死斗，直到一方死掉或者认输为止，不许携带武器，怎么样？”
“可以。”酷拉皮卡扔下木刀，干练起手式。
哇，这架势惹得我一个小惊呼！现场看就是不一样，我吃的真好。
“收收你的口水，一会掉下来了。”奇犽皱眉，胳膊捣了我一下。
“不醋嗷宝，在我心里你是最帅的！”我立马表态，惹得身旁的奇犽像是被噎了一下，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嘿嘿笑了两声，又把目光转回台上。
喳唬蹲下身，五指张开按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他的拳头忽然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拳面顶了出来，几根锋利的金属尖刺从他的骨节缝隙间伸出来，不是武器，是改装过的身体，铁灰色的尖刺在火把的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板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擂台上被他捶出一个脸盆大的坑，龟裂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往外蔓延。石屑溅到酷拉皮卡的裤脚上，他垂着眼睛看着那片碎开的石板，没什么表情。
台下那几个囚犯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仿佛这一拳已经提前宣告了比赛的结局。那个肉山胖子得意地晃了晃肩膀，尖嘴猴腮的搓着手，好像已经把胜利揣进口袋了。
“还真有两下子。”雷欧力在旁边小声嘀咕，声音明显有点发虚。
小杰攥着拳头，眼睛盯着台上的喳唬，不太理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故意打碎地板啊？”
“威慑呗。”我答道，“想吓唬酷拉皮卡。就像动物打架之前先亮亮爪子，把自己显得大一点壮一点，让对方害怕。”
雷欧力在旁边点了点头：“凌小姐说得对，这是心理战术。”
“心理战术？”小杰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这样不就没力气打后面的架了吗？打石头又不会加分。”
嗯，好有道理，我和雷欧力同时沉默了。
“……小杰说得也对。”我只好补了一句。
旁边奇犽嘴角弯了一下。
但小杰的耿直好像并没有影响擂台上喳唬的决心。他咧着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背对酷拉皮卡，然后露出来那个纹身。
十二只脚的蜘蛛。黑色的墨水刺在他肩胛骨和脊柱之间，八条腿从中心蔓延开来，爬满了他整个后背。但最触目惊心的是，蜘蛛的腹部中央是一片空洞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模仿的旅团符号。
真是一个踩雷大师。
时间好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我看着喳唬背对着酷拉皮卡，故意把那个纹身亮给他看，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嘴角往上咧着，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等着看酷拉皮卡的反应。他的嘴唇在动，好像说了句什么“怕了吧”之类的话，但他的声音还没传到我耳朵里，就被吞噬了。
我被吞噬的那个瞬间，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前一刻，他还站在原地。金色的头发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垂着眼睛站在昏黄的光线里，睫毛下面一片安静的阴影。他身上甚至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握拳，没有绷紧肌肉，没有像喳唬那样砸地板来证明自己有多强。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站在那里。
下一刻，他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他出现在了喳唬的侧面。
那一瞬间实在太快了，快到我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我以为他的身法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真正动起来的时候，他那张绷着金发的脸在你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还没消散，真人已经出现在了擂台另一侧。
拳头砸进喳唬的面门。不是直拳，是上勾，拳头从下巴往上送，把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喳唬那张用某种不知道什么材料拼接改造过的脸在这一拳下面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身体像被扔出去的沙袋一样往后弹飞，砸在擂台的边缘，弹了一下，又往旁边弹了一下，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石板上，一动不动。
一拳。
说一百个这种货色也打不过酷拉皮卡也不为过，那一拳果然干净利落到连裁判都忘了吹哨。
一样的火红眼。
那双眼睛像两团被点燃的烈火，从瞳孔深处爆发出来，在整个眼眶里熊熊燃烧。不是红色的瞳孔，是整只眼睛，眼白、虹膜、瞳孔全都被那股灼热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颜色吞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了，连同理智、冷静和所有的克制，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蓝胖子让你作死，碰上硬茬了吧。
我下意识抓住奇犽的胳膊晃了两下。“料事如神啊咪咪，太刺激了！快哉！”
“看到了看到了，”奇犽被我晃得往旁边歪了歪，表情冷漠，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好笑，“你放手。”
“不是，这也太猛了吧！”我没放手，“你看地上那个，他刚还在砸地板呢，砸完就躺了。刚出场就这么倒下了，他那个脸是不是都凹进去了啊？一拳超人竟是酷拉皮卡！”
奇犽低头看了一眼我抓着他胳膊的手，又抬头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稍微冷静一点吗。”说着让我分开，其实他没躲开也没抽手。
酷拉皮卡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火红眼还没完全褪去，但那团火焰已经从他的眼底开始慢慢沉降。他的呼吸不均匀，胸膛起伏得比平时快，拳头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用力过猛，是情绪还没压下来。
小杰站了起来，下巴差点没合上。“好厉害！”
雷欧力也看呆了，嘴巴张着，一时说不出话。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奇犽的胳膊，赶紧松开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到背后。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目光一直落在擂台上。倒是雷欧力和小杰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
“酷拉皮卡好像很生气。”小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生气。”
“废话，”雷欧力小声嘟囔，“你没看到他背上的纹身吗？那是蜘蛛。幻影旅团的蜘蛛。”
小杰皱了皱眉。“幻影旅团？”
“就是灭了他全族的那群人。”雷欧力的声音很沉，像压着石头。
石台上，喳唬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居然还在挣扎。那张被捶得七零八碎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淌，黑漆漆的看不清。他用肘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点，浑身都在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气息断断续续的，像是坏了的风箱，拉一下响一下，再也接不上一整句完整的话。
“你的纹身是假的。”
喳唬的身体僵了一下。
“真正的幻影旅团成员，蜘蛛纹身中央会刺上团员的编号。”酷拉皮卡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跟他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而且，真正的旅团成员根本不会去数自己杀过多少人。杀人对他们来说，跟呼吸一样。谁会去数自己呼吸了多少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下去，那片暗红色的火红眼还没有完全褪去。
“而你。”他只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你只是一个整形失败、试图靠纹身狐假虎威的废物。连纹身都是错的。”
台下那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囚犯集体失声，肉山胖子张着嘴，尖嘴猴腮缩着脖子不敢动。
我靠在墙边，看着擂台上那个金发少年的背影。他在那些跳跃的火光下看起来瘦削，甚至单薄，但那根脊梁骨立得笔直，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风倒灌进房间里，把他的金发吹起来又落下，看起来落寞又凄凉。
雷欧力倒欢呼出声:“赢了啊，酷拉皮卡就是酷拉皮卡。”
可欢呼声还没到嘴边，就卡住了。
“不对。”胖考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第三场还没有分出胜负。”
雷欧力一愣：“什么意思？酷拉皮卡明明赢了！”
“规则是死斗。”那个胖考官慢悠悠地说，“死斗的结束条件是一方死亡，或者亲口认输。现在他还没死，也没认输，只是昏过去了。所以比赛继续。”
我：“……”
逆天，什么狗屁规则。
小杰皱眉看向台上，又看看酷拉皮卡，再看看地上那个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喳唬。
酷拉皮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酷拉皮卡，”雷欧力的声音紧绷着，“你只要再补一拳——”
“没有必要。”酷拉皮卡的声音平静到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在说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他已经输了。胜负已分，不需要再多这一拳。”
“可是这样下去时间——”
“那就等。”酷拉皮卡没有回头，他垂着眼睛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囚犯，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一个不属于猎人的、不属于策略的、只是属于他自己的决定。
他的复仇永远不建立在这种碾压式的屠杀上。他对蜘蛛的恨意深得像海，却从不在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身上动手。
时间从指缝里流走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擂台上两个人之间的僵持还没有分出胜负。喳唬趴在地上装死，酷拉皮卡站在擂台中央闭着眼，雷欧力已经在旁边急得快暴走了。
“让我过去检查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装死！”雷欧力冲到断崖边缘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对面那个女囚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不如来赌一场吧。”
然后他们开始讲规则。我听到“赌时间”、“50个小时”、“每10小时一个单位”、“谁的时间归零就输”之类的话在我的耳朵里穿来穿去，信息量有点大。雷欧力要下赌注，赌的不是钱，是接下来通关的时间。
雷欧力攥着拳头站在擂台边，手心全是汗。
酷拉皮卡那场虽然赢了，但喳唬死活赖在地上不起来，比赛拖着没法结束。按照死斗规则，一方不认输、不咽气，就永远不算完。
“这也太赖了。”我趴在围栏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躺着装死也算比赛时间？这不就是纯拖吗。”
“是啊，那憨货装死倒有一出。”奇犽站在我旁边，抱臂靠着墙，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怎么不看你家酷拉皮卡了？”他忽然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啊？”
他眼珠缓缓转过来，蓝莹莹的，像两颗冻了一整夜的玻璃珠。“刚才不是看得挺起劲的吗？眼睛都没眨过。”
“那是替酷拉皮卡紧张啦，宝吃什么飞醋~”我嬉皮笑脸蹭过去然后被咪咪无情的一把推开。
“谁吃醋。”他直接转回去了。我瞪着那颗银色的后脑勺，心里那个小人又开始磨牙了，什么意思嘛阴阳怪气的，可不就是在吃醋嘛，可为什么又要总推开我啦！可是如果不在意，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可恶，又被搅得心乱了。
磊露特一直在笑。
抿着唇角、眼睛弯弯的、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的那种笑。
她站在擂台对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歪着头看雷欧力，像医生在看一个症状特别典型的病人。
“你还是输时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敲在石板上的钉子。
雷欧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很简单。”磊露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计时器，在指尖转了转，“你们从塔顶下来，时限是72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你们五个人的剩余时间，就是你们的筹码。”
她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停留了不到半秒，像蜻蜓点水。
“我和你赌。”她对雷欧力说，“每轮下注，我们各自猜一个结果，比如，那个躺着的家伙死没死。猜对了，对方的筹码就会减少。猜错了，你自己的筹码扣掉。谁先没时间，谁输。”
“等等，”雷欧力脑子转得还是快的，虽然他看起来慌得很，“你说‘赌我们所有考生的时间’，意思是如果我输了，扣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时间，是我——”
“你们五个人的时间。”磊露特笑眯眯地帮他把话说完了。
“我赌他没死。”雷欧力说。
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沉下去了，声音也跟着沉了。他的手掌在裤子侧面来回搓了好几次才肯停下来。
然后这把雷欧力差点把他扔下去，吓得蓝胖子直接原地复活，不愧是学医的，简直药到病除直接医学奇迹，乐的雷欧力原地得意忘形。
磊露特已经开始了第三轮。
“我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掌心，朝雷欧力亮了亮。那是个很别致的发卡，银色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像凝固的血。
“我的性别。”
雷欧力愣住了。他的表情变化像被人按了慢放键，先从困惑到意识到什么，再从那意识到难以招架，接着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直烧到耳尖。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猜我是男是女。”
磊露特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弧度，不是嘲弄，更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她把手里的发卡往上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雷欧力的眼睛黏在那个发卡上。然后沿着发卡往上，落在那张脸上，再往下的脖颈、锁骨、白大褂的领口，他的耳根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什么，前面几个字像蚊子叫，根本听不清。
“我赌你是男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趴在围栏上，下巴搁在手背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我的目光从雷欧力转向磊露特又转回雷欧力，脑子转了半圈。等一下，雷欧力你刚才说什么？你赌她是男的？人家那个身材那个声音那个长相。
“……说什么疯话。”我小声嘟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能听到。
“没疯。”奇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调，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银色的头发被火光照得发亮，那双蓝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什么意思？”我转过头看他，“他明明知道——”
“他就是知道。”
我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
雷欧力知道磊露特是女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不管是从声音、长相还是从身体轮廓来判断，磊露特都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女性，但既然他拿不准才故意如此。
他是故意猜错的。
磊露特说可以彻底的搜身和检查身体直到满意为止。雷欧力猜她是男的，输了，但获取的是检查她身体的权利。如果猜对了，赢了筹码输了福利。如果猜错了，输了筹码赢了福利。
横竖不亏。反正拿的是大家的筹码，但他的算盘珠子崩在我们脸上了，他还觉得打得啪啪响无人知晓。
“雷叔，不愧是你，淫商竟在我之上！。”我崇拜的看向他。
“你露出这种崇拜的眼神是要怎样啊喂！”奇犽表情再次崩坏。
雷欧力咽了一口唾沫：“我还没开始检查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输了。”
磊露特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点，在嘴角挂着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她歪着头，银色发卡上的暗红色石头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因为我是女的。你的筹码扣掉了。”
“但我说过，你可以彻底检查，直到你满意为止。”
磊露特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来吧。”
雷欧力的喉结又上下滚了一下。他的表情从愣怔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纠结，从纠结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了出去。
哥们，你似乎在狂喜啊。
我就站在围栏边上看着那一幕缓缓上演。擂台上的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着，雷欧力的手往前伸，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手腕，手肘。他的手法在外人看来是有板有眼的，力度均匀动作连贯，但那个表情和手法完全挂不上钩。他的脸色在火把的照耀下时红时白，汗从额头一直往下淌，嘴唇抿得像要关门的夹缝，整个人恨不得把“我在揩油”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我看得正起劲，忽然眼前一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盖在我眼睛上，力道不大但特别严实，手指微凉，指节分明。掌心覆着我的眼皮，把整个视野遮得严严实实，火把的光在我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别看了。”奇犽的声音从耳朵后面传过来，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轻轻拂过我的耳廓。那种微凉的温度，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淡香气，像月光落下来的味道。
我的后背离他的胸口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微凉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贴过来，像冬天从窗外透进来的冷冽气息，丝丝缕缕的，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头顶上方，那股气息从我头顶的发旋掠过，轻得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摸我的头。
我扭来扭去，喂，我就要看这个，精彩的怎么还带删减的？
“干什么呀！”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又赶紧缩回去。
“少儿不宜。”他不打算放开手反倒盖的更严实，我在原地werwer抗议。
“我比你大耶！”
“几岁都不行。”
我被他堵得没话说，伸手去扒他的手指想掰开一条缝偷看。他的手指纹丝不动，像焊在我脸上一样，指节微微曲起，不疼但根本挣不开。
好好好几吨臂力不是盖的，掰不动。
“哎呀快放开我啦！”
“闭嘴。”
“让我看一眼怎么了！”
“看什么看。”
“雷欧力是不是摸到了！”
“……你很想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还没品出来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我头顶，直接把我的脑袋扳了回来。
“别乱动，看别处。”
被他按住的那一瞬间，我的耳尖像被火燎了一下，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那点热量顺着耳朵往下蔓延，烧得我后颈都在发烫。他的手指压在我头顶的力道不算大，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稳得像在拆炸弹。
我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把嘴角往下压，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他应该看不到吧，手还捂着我眼睛呢。
擂台上终于传来雷欧力松了一大口气的声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虚脱的热气。
“你——你是女的。”他的声音发飘，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磊露特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如水：“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信。”
雷欧力没有接话。
奇犽的手从我眼睛上拿开了。
眼前的光线重新涌入，火把在空气里扑腾着摇来晃去。我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回清晰的瞬间下意识地往擂台上瞟了一眼。
雷欧力背对着我们，肩膀线条僵硬得不像话，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杵在擂台中央。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那颜色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垂甚至顺着脖子往下蔓延，连后颈都红透了。磊露特站在他对面已经把白大褂的扣子重新扣好，整理着袖口，表情云淡风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领口归位得一丝不苟，那个银色发卡上的暗红色石头在火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雷欧力转过了头。他的视线正正撞上他刚才做过什么，而我们都看到了。他的脸上表情精彩得像被人一拳头捣翻了五味瓶，窘迫、心虚、尴尬——以及一种“老子这辈子值了”的餍足。
“输得心服口服。”他嘟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太丢脸了，这赢的也太不体面了噗。
雷叔举着那只会冒烟的手，在我们鄙夷的目光下归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