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梦 万般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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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夜裹挟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慢慢沉落，只剩下零星几点霓虹，在沉沉夜色里苟延残喘。
“啪嗒”一声。
灯开了。
冷白的灯光骤然破开浓稠的夜色，洒落在房间的每一处。
光影切割在地板与墙面，将两个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地投下，空气安静得可怕，没有多余的声响，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来回震荡。
秦羡坐在床沿，脊背弯曲，手肘搭在双膝上，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也可能混着点别的东西。
男人的脸上有深深浅浅的红痕，从面颊蔓延到脖颈，甚至是胸腔，有淡淡的白印从错杂的红痕中浮现，微微鼓起，带着点肿胀。
指尖拂过面颊，碰到点深深浅浅的痕迹，带着疼，秦羡不禁蹙起眉，他扭头，看向身后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张兆书赤裸地躺在那，了无生气，他的眼睛紧闭着，手自然地搭在两侧，白炽灯照出了他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这些痕迹遍布全身，彰显着这人曾被如何的暴力对待。
秦羡探身过去，身上抚上张兆书的面庞，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能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头。
连晕过去也这么讨厌我啊。
秦羡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兆书的面颊、锁骨和胸腔上还带着点不太正常的潮红，秦羡的手拂过对方的面颊，向上，温热的指腹覆盖上他肿胀的眼皮，指尖触碰到右眼皮上的那颗红痣，轻轻摩挲了一下，蹭了蹭他湿润的睫毛，沿着面部肌理，将沿途的泪痕抹尽。
“你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点。”秦羡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原本带着点笑意的目光染上些许苦涩，指尖轻点了点，“不会说些难听的话。”
莞尔，他俯身，堵住了张微开着口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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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仿佛被剥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他好像游离在时光之外。
一座座大山巍峨隆起，让人望不到尽头，好似要将人深深压死在山里。
“你的妈妈想离开我们。”
张兆书抬眼，面前的男人是那样的高大，挡住了挂在顶上的灯泡，大片阴影投下，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人的面孔，看不太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如同恶鬼一般的男人。
“兆书，你要看好她，不能让她走。”那道阴影蹲了下来，他们视线齐平，雪白的灯光洒下，照亮的他们二人。
年幼的他站在他的父亲面前，那个男人一脸语重心长地对他道：“我们要守护好这个家。”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问：“什么是家？”
那个男人黑粗粗的手指戳了戳自己又戳了戳他：“男人、女人、小孩，这就是一个家。”
莞尔，那个男人变成一道阴影，融入地下，像是蒸发了一般，忽然，四周的阴影发狂般缠上了他。
“你的妈妈想离开我们，她要逃走。”
那阴影缠上他的四肢，将他向后拖去。
“你要看好他。”
他踉跄着往后退，挣扎着。
“要守护好我们的家。”
四周在慢慢融入黑暗，他挣扎着伸出手，望中心那道白光探去。
猛地，白光乍现，所有的束缚消失了，他不再是小孩了。
该死，竟然又见到了那个恶心的男人。
张兆书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忽然一股大力砸向后背，他猛地向前扑去，冰凉的液体从上方浇下，寒冷如针般扎进骨髓。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抬眼，透过湿漉漉的发丝间隙，看到了几个黑洞洞的人脸，看不清面容，但却能清晰看见他们嘴角扬起来的巨大笑容，那笑容好像要裂到耳根。
耳边的一切变得嘈杂，无数个声音在四周响起，他甩了甩头，站起身，穿过拥挤的人群，在那一片被簇拥的白光之中，不知被谁绊了一跤，他向前一滑，一只膝盖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快答应他呀！！！”
“快快快，天呐我太感动了。”
周遭有口哨声响起，混乱而吵闹，张兆书皱着眉，他刚想起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抬眼，看见了女人有些惊讶还有些害羞的带着微笑的脸。
“愣着干嘛，快给她带上啊！”
他听见有人在催促，呆愣愣地将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戒指戴在了兰晰的指间。
“芜湖！恭喜啊！”
“百年好合啊！”
他在一片的欢声笑语中起身，与他的妻子相握，他看着对方娇好的眉眼，看着对方温柔的表情，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在一阵掌声和尖叫声中，他微微俯身。
预想中的一切没有到来，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面颊上。
“我们离婚吧。”
什么？
张兆书扭头，他看见女人决绝的眼神，那双眼里满是疲惫与诀别。
不，为什么？
女人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又是因为他吗，为什么要为了他离开我？
张兆书想前走去，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却什么也没有握住。
你不要回到我身边了吗？为什么？
四周漫山黑暗，一道白光直直地从身后打下，张兆书直愣愣地看着，白光下除了自己的影子，还有一道影子落在脚步，他转身看见了那个男人。
高大的男人跪在他的面前，他的肩膀微微内旋，脊背也不再挺直，无力感包裹着他。
那个男人抬头，他的眼睛红肿，有泪痕从中蔓延往下。
秦羡仰着头望向他，那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雪白的光照亮了他的全身，他像神明一般立于此。
“我把一切都给你。”
“求你爱我。”
张兆书垂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像是要将一切都献祭了一般，跪在地上祈求爱怜。
他破碎不堪，他爱而不得。
万般狼狈，尽弃所有。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张兆书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他看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可能是因为有泪水的原因，那双眼亮晶晶的，而那个人也好似很专注地看着自己。
可是我恨你啊……
他心里翻涌着滚烫的恨意，不是歇斯底里的暴怒，而是沉在骨子里的怨。
这个人轻易地闯入了自己的生活，搅乱了原本的一切，却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像个看客一般对自己诉说着喜欢。
即便张兆书再怎么骗自己，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会被这个人牵动情绪，那些失控的瞬间，全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恨意裹着不甘在反复撕扯，面对这个人，他做不到保持清醒理智。他们就像两棵紧紧纠缠着共生的树，枝干盘根错节地绞在一处，扭曲畸形，根系死死缠绕在一起，就算彼此都遍体鳞伤，却也斩不断这份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