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花肆

41、发现 映入眼帘的

　　下班时间，白日紧绷的工作氛围瞬间松散。
　　秦羡恢复了平日在外的模样，眉眼温和得体，但凡路过和他打招呼的同事，他都一一含笑回应，笑容恰到好处，温柔又疏离，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得体姿态。
　　人流渐渐散尽，喧闹褪去，空旷的办公区只剩暮色流淌。隔着一整片寂静的办公区域，遥遥之间，他的视线骤然和张兆书的双眼撞在一起。
　　这一眼毫无预兆，却又带着冥冥之中注定的羁绊，藏着斩不断的宿命与拉扯。
　　遥遥相望的两人，隔着沉沉暮色与空荡工位，时间仿佛骤然停滞。周遭的一切声响全部消弭，天地间只剩下两道遥遥对峙、紧紧纠缠的目光，是辗转往复的牵绊，是藏于人海、唯独对准彼此的相逢。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羡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依旧是对外一贯的温润模样，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流，克制又隐忍。
　　张兆书立在不远处，漆黑深邃的眼珠定定地凝望着他，目光沉静又幽深，牢牢锁住对面的人，分毫未移。无人知晓他眼底藏着何种心绪，是漠然、是隐忍，是深藏的纠葛，还是无声的对峙，那双墨色眼眸像望不到底的深渊，盛满了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短短数秒的对视，漫长又煎熬，无声的拉扯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两人之间却早已形成无形的张力，像是命运早已将二人轨迹紧紧缠绕，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片刻之后，如同早已被命运预设好的结局一般，两人极其默契、缓缓地错开了彼此的视线。
　　没有慌乱躲闪，没有仓促回避，平静得近乎淡漠——本该疏离的两人一再相遇，终究只能默契退场，将所有暗流与纠葛，尽数压于心底。
　　张兆书收回目光，安静转身，迈步离开公司。
　　今日格外凑巧，如同被命运操控了一般，没有一人留守加班，整栋写字楼彻底归于空寂，往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清冷暮色铺满空旷的楼层，寂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落地窗的声响。
　　在张兆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秦羡脸上所有温和的笑意瞬间尽数收敛、荡然无存。
　　方才柔和舒展的眉眼彻底冷沉下来，面上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度，只剩一片淡漠清冷，神色平静无波，眼底的温润彻底散尽，只剩下沉沉的幽暗与疏离，周身气场瞬间冰冷凛冽。
　　此前，秦羡的父亲便打算将他调至集团高层，但他借口要将手头上的项目全部交接完毕再上吊高层。虽职位尚未正式敲定，但为了让他提前适应高层管理工作，其父早已为他开通了全套高层专属权限。
　　公司内网的员工入职档案系统权限全开，每一位员工入职登记的所有个人信息全部可查，履历、资料一览无余，其中自然包括最私密的婚姻登记信息、配偶资料。
　　沉默伫立在空旷办公室里，秦羡抬眼看向亮起的电脑屏幕。
　　指尖覆上冰凉的鼠标，动作平静无波。
　　他点开了仅限高层访问的内部档案系统。
　　他要查，张兆书的全部个人信息。
　　光标在暗□□面轻轻闪烁，秦羡输入张兆书的工号，页面短暂跳转加载，张兆书的完整员工档案便铺展在冷调的屏幕蓝光里。
　　基础资料、入职履历一行行掠过。
　　他指尖搭在鼠标滚轮，缓慢向下滑动，直到家庭状况一栏撞入视线。
　　配偶那一栏，姓名清晰地打印在表格之中。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兰晰。
　　秦羡的指尖骤然僵在鼠标上。
　　屏幕泛出的冷光斜斜落在他半边脸上，方才尚且维持的平静外壳，一寸寸裂开。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住，胸腔里像是骤然灌入冰水，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过往无数悬而未决的疑团，在此刻轰然落地。那些他始终捉摸不透的谜团，那个张兆书爱着的人，那个他一直好奇却始终无法对上的身份，就这样赤裸裸摆在他眼前。
　　窗外，城市暮色渐浓，万家灯火亮起，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淌入空旷办公室，却暖不透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过往一幕幕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飞速拼接：对方锋利的言语，决裂时刻带着嘲弄的反问，每一句当时读不透的讽刺与疏离，如今全部有了解释。
　　难怪他要去找林听打探自己。
　　难怪他明明厌恶这种关系却来勾引自己。
　　现在想来，兰晰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自己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原来，不是不喜欢，是恨啊……
　　秦羡脊背绷得笔直，喉结沉重地缓缓滚动一圈，鼠标指针就停留在配偶信息那一行，他没有继续点开更深的资料，只是定定凝望着那行名字。
　　错愕、难堪、荒谬，还有心口沉甸甸往下坠的钝痛，搅作一团死死困住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主动追逐，自以为掌握进退，到头来才看清，自己不过是对方棋局里的一环。
　　偌大办公室寂静无声，只剩电脑和空调微弱的嗡鸣。屏幕蓝光映着他褪去所有血色的面容，整层楼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消化这份猝不及防、残酷无比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调任对应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