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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   对于寂 ...

  •   对于寂绝的死,吹雨始终是有些遗憾的。

      他还没能和她再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没能打败她,她就这样死了。

      还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不!是死在他们四人合力的手上。

      “我只是可怜你们,习惯了当走狗,竟不知当人是何感觉了!哈哈哈哈……既是如此,那我便期盼你们能得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下场!”

      少女声音凄凉,她浑身是血,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倔强,至死也没低头!

      吹雨从梦中惊醒,婢女听到动静,敲了敲门:“主子……”

      吹雨带着几分惊惧不安,又是这样的梦!

      “我没事。”

      婢女不再多言。

      这一年来,主子总是做噩梦,她已经习惯了。

      追月!他唇齿间恶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愤恨,又像是不甘。从前,他的梦魇是五年前那场比试,自从一年前她死了以后,他又总能梦到她的死状!

      大约是懊悔的吧。

      他从不愿做趁人之危之事,可杀了追月这件事于他而言诱惑极大,因此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接受了阁主的命令。

      甚至不惜使用卑鄙手段,给她下了相思子之毒。

      他利用了她的信任。

      好半晌,他苦笑,人到底不能做亏心事,如今日日梦魇便是报应。

      再无睡意。

      这时,七年来报:“主子,最新消息,纵绝被梵阳山擒住了。”

      逐日?

      吹雨有些不能置信:“哪里来的消息?”

      “青州传来的,梵阳山广邀天下英雄齐聚梵阳山,商量纵绝的处置办法。”

      那便是人尽皆知了。吹雨默然,摘星死于非命,逐日如今被擒,下一个会轮到谁?自己?

      他没有答案。

      第二日,阁主就来了新的命令。

      杀了逐日!

      吹雨看着这四个字,竟觉得有些好笑。他笑出声来,慢慢地变成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追月,一切竟都被你说中了!

      腊八这一日,青州比往年热闹许多,中原门派皆聚于此,客栈满堂,街上异服之人比比皆是,就连平日里冷清的摊位此时也聚满了人。

      “寂绝血绝相继身死,纵绝被擒。焉知不是将息阁气数将尽之势?”

      同福客栈内,一黑衣男子喝下一大碗酒后,叹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他对面的男子一身白衣,手中一把折扇,十足一个读书人的模样。此时面带微笑:“闻至情兄此言,竟是有几分可惜?”

      至情拿酒的手一顿。

      很快,他摇摇头:“并不可惜。只是听闻寂绝武艺极高,未能与其交手,有些遗憾罢了。”

      白衣男子依旧微笑,说出的话却半分不留情面:“寂绝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我时阔却未觉得有半分可惜。”

      至情忽的记起,惊雷派大弟子死于寂绝之手。他自知失言,抱拳道:“是我说话不周,时阔兄莫怪。”

      二人身后坐着一位青衣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悠然自得地品着冬茶,十分闲适。

      茶喝完了,闲言也听得差不多了,她叫来小二结账。

      依旧选择在同福客栈下榻。

      宴白同龙虎山的人坐在一起,推杯换盏间,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再去看时,人已不见了。

      “宴大夫,你看什么呢?”凤云起看他没动作,轻轻碰了他一下。

      回过神来,他道:“没什么,外面好似下雪了。”

      他这一说,众人都朝外面看去。

      星星点点的雪花自天空纷扬而下,落在地上,很快化作水消失不见,转瞬即逝。

      吃完饭,孤云道长吩咐道:“云起,照顾好宴大夫。明日一早咱们就上山。”

      凤云起乖巧点头:“是,师父,我扶您回房。”

      另一黑衣男子上前几步:“师妹,我扶师叔回房吧,你也早些休息。”

      宴白一直没出声,此时却道:“逢春公子,这是给道长的药,请务必煎够两个时辰。”

      逢春刚要接过,凤云起却截了下来:“我亲自给师父煎药。师兄,你先送师父回房。”

      夜幕降临。

      敲门声响起时,暮云遮还有几分惊讶,她的行踪隐秘,怎会有人知道她在此。

      打开门,宴白赫然站在门外。

      谈不上吃惊,她下意识地避过他的眼神:“你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

      暮云遮让开路请他进来。

      “找到你当真不是件易事。”宴白叹道:“这半年,你究竟去了哪儿?”

      暮云遮神色已经正常,她提起茶水,回道:“在姑苏。”

      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宴白却是早已习惯了她这幅模样,自顾自道:“长陵的那座小院,我埋了舜泉在那儿。出发前特意去看了一眼,酒未动过,那封信却悄然消失了。是你回去了罢。”

      暮云遮坦然道:“是。”

      “酒醉之言,不必当真。”

      宴白定定地看着她,看她回避的眼神,看她漠然的表情,看她瘦削的脸庞。听她说,酒醉之言,不必当真。

      “你……瘦了些。”

      暮云遮不是没想过重逢那一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猜测过无数次见面后他的反应,他却只是淡淡地说,你瘦了些。

      眼睛有些酸涩,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情感了,竟还觉得有些陌生。

      “如果你是来救他的,我劝你放弃。”

      宴白把玩着茶杯,看着玩世不恭,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认真:“孤云道长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还有太虚道长,荡回山掌门苏行人,这三人的武功已至顶峰,此次英雄大会他们都会出席,你没有胜算。”

      暮云遮当然知道他所言非虚。

      “孤云道长能有今日,不全都依仗宴大夫?若非你治好他的旧疾,又助他疏通经脉,孤云怎会这么快功法大成?”

      原来她对我的事情,还是十分关注的。宴白想,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暮云遮脸一红,辩解道:“宴大夫如今名扬天下,谁人不知。”

      宴白突然站起身,凑近几分,弯下腰与她对视,表情认真:“不要救他,他注定活不了。”

      大约是他太过坚定的语气,暮云遮不自觉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待人离去,她又有些气恼,自己是否救人与他何关?

      这一晚注定是个热闹的夜晚。

      暮云遮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他。

      吹雨!

      害她几乎身死的罪魁祸首!

      听到七年来报,寂绝还活着时,吹雨几乎不敢置信。那一剑分明贯穿了她的胸膛,便是华佗在世她也决计活不了。

      摘星遇血便会失控,当时要砍下她的头颅交差,被逐日拦住。他们都认为她必死,因此将她的尸身扔到流波山就离去了。

      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她还活着!

      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中了必死的相思子,她居然还活下来了。

      直到亲眼见到真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你居然还活着!”他的语气说不出是什么情绪,遗憾?震惊?不甘?庆幸?混杂了太多。

      “是啊,我命大。”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恨,表情也十分平静:“他们派你来杀他?”

      “是。”

      暮云遮失笑:“既如此,我也不妨告诉你,摘星是我杀的。”

      她说的这般坦然,好像是说自己昨日吃了一碗米饭一样自然。

      吹雨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你怎么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是啊,她在复仇。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也是来杀逐日的?”

      “那不就是替你做事了?你倒是会想。”暮云遮看了眼夜色,鹅毛大雪落在地上,已铺了厚厚一层。看来明日上山路不好走啊。

      “吹雨,有件事我现在都没想明白。”她突然话锋一转:“我自认对你还算了解,我认识的枭绝绝不是暗里下毒,背地偷袭之人。可你就是做了。我想过千万次,下毒的人会是摘星,会是乘云,会是念霜,却绝不会是你。可那一日,我只喝了你那一杯酒。”

      被戳中痛处,吹雨的身体有些微颤抖。

      是啊,这从来是他不屑做的事情。枭绝最擅长的,是正面击败敌人,是残忍的手段,是果断的谋划,是不甘的野心。却绝不会是暗里下毒,背地偷袭。

      可他要怎么回答呢?

      五年前追月的那一剑成了他的心魔,人人都以为他们打成了平手,只有他知道,是自己输了。输给了追月横扫千军不顾一切的气势,输给了自己贪生怕死的怯懦。

      他拼命练武,就是为了想要正面打败她。

      可她的天赋太高了,好像自己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吹雨该怎么说呢?收到命令时,杀掉追月这件事对他像是恶魔的低语般,有致命的吸引力。杀了她,自己就成了霁空七绝第一人,杀了她,自己就不会再被心魔折磨,杀了她,就再不会有人的天赋让他羡慕到忌妒!

      好像危险却有致命吸引力的罂粟在朝他招手,于是,他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

      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成了他新的心魔,时时刻刻提醒他,原来他是一个这么卑劣的人!

      真奇怪,他明明是满手鲜血的杀手,没有为那么多死在自己手上的无辜人命惋惜过,却为了一个同样恶贯满盈的杀手叹息!

      他只能沉默。

      好在暮云遮并不执着于答案。

      “又或者,你告诉我,丰州叶家满门,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

      真遗憾啊,她的问题,他竟没有一个能回答的。

      “你知道的,我们有规矩……”

      “罢了,我不想为难你。”暮云遮摆摆手:“吹雨,你的账我会算,但不是今日。在那之前,希望你活着。”

      吹雨愕然,他以为她恨自己如斯,可看起来,她却毫不在意。

      “追月……”他声音干涩:“终是我对你不住……”

      “我知道。但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了!”

      聪明如吹雨,如何不知她的意思。她的信任很稀有,失去过,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从前他们是同门,却不是朋友。

      是的,不是朋友。

      寂绝从不和任何人做朋友。

      但寂绝欣赏他,认可他,因此,愿意信任他。这对一个杀手来说很致命,也很可贵。

      暮云遮心中也清楚,对你不住于枭绝而言,已是最大限度地低头。只是,这世上并非所有的道歉都能得到原谅。寂绝追月,睚眦必报!

      眼下,她愿意放过他,只是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天放晴了。

      梵阳山峰峦叠嶂,险峻壮观,即便不为英雄大会,只来游玩也是绝佳美景。

      其中又以缥缈峰最为奇特,峰顶高耸入云,红梅开遍山间,混合着松枝的香气,在广袤天地间,形成了独特的自然风光。

      听闻孤云道长前来,梵阳山掌门太虚真人亲自来迎。

      “太虚师兄,许久不见!”

      “孤云师弟,三十年前一别,今日再见,只觉时间匆匆,竟已是花甲。”

      梵阳山与龙虎山百年前曾是一家,只梵阳祖师后因理念不同出走,创立梵阳山一派,虽分成两派,却并未生分,仍以师兄弟相称。

      “师兄精神矍铄,我才是真的老了。”

      “师弟依旧步伐矫健,谈何老了。说来,我还未恭喜师弟玄清道法大成!”

      “师兄客气……”

      二人互相恭维客气一番,太虚真人注意到他身旁的三人,见到凤云起时,眼睛亮了。

      “这便是蓬莱仙子吧,师弟教的好徒弟,如今江湖谁人不知蓬剑一出,天外飞仙!”

      凤云起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见过太虚师伯。”

      “师兄客气,不过是江湖人抬爱罢了。”孤云道长笑着介绍另外两位:“这位是我的师侄逢春,是孤影师兄的爱徒,还不曾来过梵阳山,此次特意带来见识一下世面。”

      “弟子逢春见过太虚师叔。”

      最后,他指着宴白道:“这位是宴大夫,我这一身旧疾多亏了他。不然,师弟我焉知有命再来见师兄一面。”

      “师弟吉人天相,自能逢凶化吉。”

      二人寒暄一番后,将几人带去安顿。

      孤云道长来到惊涛阁时只带了逢春一人。

      凤云起和宴白留在了居所休息。

      他一入内室,便见到了那位十分年轻的荡回山掌门,苏行人。

      年轻英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孤云道长,久仰大名。”苏行人起身相迎,礼数做足。

      “苏掌门,久仰久仰。”他也走上前,客气了一番。

      现如今的江湖,龙虎山,梵阳山,荡回山三足鼎立,遇魂宗,惊雷派与至尊门居于其后,还有一些小门派,如壑水月,五音阁等。

      如今内室只有他们三个门派,孤云道长知晓,太虚真人是有事相商。

      寒暄过后,太虚真人表情严肃:“实不相瞒,虽擒住了纵绝,却实是个烫手山芋。”

      “真人此话何解?擒住纵绝,应是为武林除害才对,怎会是烫手山芋。”

      “苏掌门有所不知,自打纵绝被擒之事传出去,惊雷派,遇魂宗,还有壑水月皆来信请求处置纵绝。人只有一个,结下的血仇却不止一家。给了谁都不合适。还要感谢苏老弟没有来信,不然老朽只会更头痛。”

      这老东西……苏行人看出太虚真人意图,微笑不语。

      孤云道长叹道:“这些年将息阁无恶不作,我此次前来,也是想同师兄商量剿灭将息阁大计。”

      他接着道:“寂绝与血绝虽身死。但其他几人都不可小觑。传闻枭绝一身武艺不输寂绝,诡绝奇诡莫测,智绝聪明绝顶,毒绝毒冠天下,任意一个拿出来,放在江湖中都是佼佼者。又有悲风八怪,重门四扇这样的精锐,将息阁不可小觑。”

      “师弟所言不假。”太虚真人忧心忡忡:“那将息阁阁主,至今无人知他身份,十多年前那次围剿,也未能杀得了他,足可见此人武艺之高。这十多年来,将息阁愈发势大,多少门派遭他们残害。将息阁一日不除,武林便不得一天安宁。”

      只见苏行人忽然抚掌大笑:“不瞒二位,我也有此打算。真人担忧之事,依我而言,大可不必。莫说霁空七绝已失三绝,便是全数都在,以惊鸿四逸如今的武艺,也可一战!更别提孤云道长功法大成,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再加上真人与我,对付将息阁阁主绰绰有余了。”

      “苏掌门过奖。”孤云道长笑道:“不过我也赞同苏掌门的说法。虽未见过惊鸿四逸其他几人,但云起是我一手栽培,她实乃天纵奇才,将来成就只怕还在我之上。其他几位与她齐名,应也是不世出的天才。师兄多番来信夸赞非鱼,想来对这个弟子十分满意。武林终究是年轻人的武林,让他们放手闯一闯也未有不可。再不济,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呢。”

      太虚真人沉吟一番,点头赞同:“既然孤云师弟与苏老弟都赞同,那待处置了纵绝,我们便再商讨伐将息阁之事。

      “老朽多番思虑,纵绝的处置权实在难以抉择。若不然以武为名,胜者得到纵绝处置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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