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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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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县主街昌平街宽约六米,可同时容纳三辆马车通行。街道两边商铺侵占严重,外加不少流动摊贩,实际通行仅剩三四米。
主街道分叉出去不少坊间小路都开着商铺,和清溪镇一比要繁华许多。布庄多是开在主街,姜明没往小街巷去。
昌平街上的布庄无论大小,姜明都进去看个遍。
任夏不似前几日那般话少,对各种纱线、面料、设计、缝制、染色等等如数家珍。听得后头的掌柜以为他们是同行偷师想把人赶出去。
行至昌平街中段,远远地看到一栋三层高的木质楼房,远看飞檐走壁,红灯笼高高挂起好不气派。近看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进出者华冠丽服,食物的香味随风飘出来。
世道就是这般不公平。穷乡僻壤之处依旧两极分化,人与人的区别比人与狗还大。
姜明走进酒楼对面的满芳庭。
县城里的满芳庭与清溪镇的区别很大。单以布匹来说,清溪镇里多是原色的土布,济源县更多的是染色印花一类。
这里的小二竟然有哥儿和女子。
见客人进门,一个哥儿小二很是热情地迎过来。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任夏破旧的衣着,笑意盈盈的。
“客人想看些甚么?十里八乡的布庄就属咱满芳庭的最多最新颖了。”
“随意逛逛。”姜明说。
小二依旧带着笑引两人走到店铺里:“布匹从东到西依次是麻棉缎绸绫锦,除了店里摆的花色外,还有不少款式在库房里。客人若是瞧中哪匹只管叫我去取。”
“没有粗布?”姜明问。
“粗布穿着不舒服,下边乡镇的店铺倒是有卖。”小二说。
县城里的满芳庭竟是没有粗布,最低等的布匹都是麻布。
“这一片是成衣,什么料子的都有。楼下成衣多是棉麻质地,楼上全是成衣。客人可先在楼下看看,看完了咱再往楼上去。”
看布匹摆放的颜色,可以看出满芳庭主要是红色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赭石镇的缘故。赭石镇以赭石闻名,赭石可制红色染料。
姜明在绸布里找到一匹浅绿色的料子,绸布泛着光手感细软。
小二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抽出那匹料子摊开让姜明细看。
绸布摊开,众人才发现内里颜色不是很均匀,边角更是有不少小块的色斑。小二说:“绿布难得,边角可以裁下来做成配套的荷包手绢。这好料子光滑柔软,夫郎身姿曼妙最合适不过。等春日一到,穿出去既雅致脱俗,又非常显白。”
说着,把料子放到姜明手上让他看。绿色果然显白,像给手打光似的一下亮了几度。
姜明摸着肚子暗道,现在时日尚浅还没显怀。等到春天他的身姿并不会很曼妙。
任夏上前道:“混色得来的浅绿最容易脱色。这料子大概有些时日了。好看是好看,只是洗过几次颜色脱落斑驳就穿不出去了。”
小二客气道:“这批绿色料子都是开春时从府城运过来的。颜色好看就剩一匹了。听夫郎这么说应是精通此道,绿色难得一是颜色难得,二是难以保存。就算是京都的布庄也都如此。从开春到现在大半年时间,又过了夏季最热的时节,这料子的颜色依旧鲜亮已经非常难得的了。”
“那倒也是。”任夏道。逛完两三家布庄,他大概知道姜明想做甚么,于是开口道:“还有其他绿色的料子吗?”
小二摇头:“就剩这一匹了。不过有不少成衣,都是开春同一批料子做的。丝绸绫罗都有,细棉的也有,都在楼上呢。客人,这边请。”
两人跟着小二往楼上去。
二楼分成好几件隔间,小二先带两人进去最外边的小隔间里。他介绍道:“这间隔间都是棉衣,两位夫郎可以先看。看完再往里走。”
任夏估摸着是看自己衣着实在寒酸才先带两人看些便宜的。但小二笑意盈盈的行事也有礼,脸上看不出甚么来。
原是打算观察行情的,到楼上一看各式成衣让人眼花缭乱,姜明一时花了眼。这三年除吃食外,他和谢行不大爱买其他物件,像是衣服都是够穿就好,首饰更是没几样。
想着新年添置新衣正合时宜,于是起了念头。
姜明随即细看起来,任夏在一边为他介绍,说得比小二还详细。尽管两人身价不菲,姜明对衣裳却不挑剔。
细棉衣摸起来厚实舒适,他给自己挑了一套绯红冬装,又给谢行配套了绛红的。
小二道:“尺寸不合适可以改,三天后可以过来取。”
姜明打算等谢行忙完让他过来试,满芳庭有单独的房间可以让人试衣,还有一面大铜镜方便购衣者查看上身效果。但这面大铜镜就能看出满芳庭财大气粗,怪不得能把生意做到全国。
看完棉隔间,小二引着两人外里走去。过道上有男子走过来,三人侧身避让。
那男子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人体油脂味和酒味的臭味扑鼻而来。
姜明顿时恶心想吐,他连忙屏住呼吸只想那男子快快过去。人走过,姜明依旧不敢呼吸,跟着小二快步往前走。他憋着气准备到窗户边透气。
满芳庭虽好,但这男子一股浊气污了这块净地。
只是没走两步,有人拉住他的袖子,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袭来:“姜明?”那人疑惑道。
姜明还没说话,任夏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拍开男子的手:“哪来的登徒子这般无礼!”姜明蹙眉慌忙捂住鼻子抬头看向路过的男子。
一张松垮的圆脸,眼圈浮肿,满身酒气。
任夏看着姜明眉毛快拧成一团,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他挡住姜明张嘴就想骂人。
只听那男子一脸惊喜地喊叫起来:“姜明,你怎么到县城了?可是来寻我的?”
说着还想越过任夏:“就知道你忘不了我……”
任夏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冒出来。姜明已经成亲再过几个月孩子都要出来了,且这几日姜明夫夫恩爱有加,这人哪里冒出来的?姜明又不是他,哥儿的名声哪能由他张嘴胡说。
就算这人能喊出姜明的名字,任夏也不认:“喝酒喝晕了头吧,敢来占我的便宜。我要是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早早扔河里溺死。怎么不喝死你?”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任夏想把话头揽到自己身上。
姜明心头一热,一路以来任夏常冷着脸孤言寡语,没想到还能得他庇护。
被酒泡过的嗓子像抹过沙子嘶哑难听,姜明依旧从中听出一丝熟悉感。越过任夏,他看向倚墙而立的男子,一脸醉醺醺样不知道有没有酒醒。
这好像是……
“你是谢宝?”姜明迟疑道。他与任夏一样并不畏惧别人异样的眼光。
谢宝得意地昂起下巴,一副被我猜到了你还装的神情:“可是想我了?怎么到县城寻我,不是说了我会回去娶你的嘛。”
“……”姜明不止想吐还被气笑了。
再晚两月他都要显怀了,还想他?
要不是在这里遇见,他都要忘记这号人了。要不是谢宝主动叫他,他根本就认不出他。
谢宝以前文质彬彬的勉强算翩翩少年,眼前这个被酒肉侵蚀到大肚便便的大叔你谁啊。姜明嫌弃地看一眼更加嫌弃了,比自己怀孕的肚子还大。姜明翻了个白眼不欲理会。
谢宝明显兴奋异常,酒气涌上头整张脸通红。时隔多年再见到姜明,姜明更加好看了。
不知这三年他是怎么养的,一张俏脸白皙肤质光滑,唇红齿白秀色可餐。
再想到自己家里那位,又碍于谢老爷想让他往上考拘着不让纳妾,-时邪火顿生。家里的黄脸夫以前还有几分风情,现在跟个悍妇似的,又生过孩儿,哪有外边嫩生生的哥儿姐儿滋味好。
外边的人不好纳进来,姜明可不一样。姜明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又与自己订过亲,自己给他一个去处,合情合理。
谢宝站直身试图做出一副翩翩公子样,但因姿容身材不佳而显得极为怪诞。他骄傲地开口道:“姜明,你我身份如云泥之别。但念在你对我一往情深,我愿纳你为妾。要知道,你一介乡哥儿能进我谢家已经高攀了。跟了我不用再做那些粗俗活……”
“你脑袋被谢府的门夹过了?”姜明打断他的话脸色难看。
自己以前真是眼瞎,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男子会带自己脱离苦海。将希望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再一想又觉幸运。幸好最后那个人是谢行。
“姜明你可别拿乔,我的耐心有限。我可是秀才郎,以后整个谢府都是我的。”
“听不懂人话还看不清自己甚么模样吗?到夜壶里照照自己去吧。癞/□□学人娶亲?”任夏再也忍不了了。这人跟他那恶心前夫一个样。
谢宝还想上前拉扯姜明,小二不知甚么时候叫来打手候在一边。见男子在店里胡搅蛮缠还想上手拉扯哥儿,当即顾不得得罪人上前把谢宝拉开。
小二忙向两人赔罪,又说给两人折扣。
打手拉着谢宝往楼下去,他还不死心,仍在大声叫喊着。这番动静惹得店里不少人探出头看热闹。
“住手!这可是谢府的公子你们敢动他?”里面隔间跑出来一个哥儿。
姜明一眼认出来是谢行订过亲的未婚夫。片刻,他又释然了,不是谢行,是那个他没见过的倒霉蛋的未婚夫,跟谢行才没关系呢。
见到李慕才,谢宝带着酒气吆喝着:“这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将来进了府,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好好伺候我。”
李慕才目眦欲裂,该死的谢宝流连花柳之地三日不归,他闹了两天才哄得人陪他出门买东西。刚到满芳庭他试个衣裳的空档,就要给他弄出个姐妹弟弟来。
“哪来的狐狸精,跑这勾搭人来了。”李慕才知道谢宝好色,但嫁都嫁了,调转枪口对准外人才是正理。
“得了,癞蛤蟆差点蹦我身上,我还没嫌恶心呢。这副尊荣还怕人抢走。”姜明骂道。
他眼神一转,从旁边看热闹的小二手上抢过鸡毛掸子,一下抽在谢宝身上。
“污言秽语不断,若不是存心占便宜,那就是被鬼上身了。要是想占便宜,我送你去官府挨板子。要是鬼上身,我日行一善把那恶鬼抽出来。哪来的好色鬼,看我不把他打出原型来。”姜明边抽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