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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永安纪 他刚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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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温敛秋一壶茶水灌下去,人也冷静了不少。
和祁岁安计较这些,实在无趣。
温敛秋微微颔首,冷哼一声,随后看也不看祁岁安,径直走向房门。
见人要离开,祁岁安从桌上抄起一瓶空了的药瓶抛向温敛秋。
温敛秋没回头,抬手截住直冲脑壳的瓷瓶,啧了一声。
“……知道。”
“跟你出来一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温敛秋将空瓷瓶收好,嘀咕着对祁岁安的不满。
祁岁安听着他话里毫不掩饰的怨气,眼睛弯了弯。
虽然大多数时候温敛秋都很烦人,但是有的时候,确实真的很好用。
比如现在,堪称己方金牌辅助。
救完一个,还能再救下一个。
门被恶狠狠带上,祁岁安拳头撑着脑袋,颇为感慨。
希望盛宛洛能撑到温敛秋赶过去,毕竟她还欠着报酬没给呢。
*
议事大厅。
大殿主座上,江逝水正坐其上,一袭月白色长衫,广袖长衫却不显繁缀,一派清正。
正道两侧,三宗弟子分别落座,楼望舒坐于其右首处,面色冷肃。
坐在她对面的严康,右臂被斩断,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神情与以往却并无不同,全然看不出半点被人断臂的愤慨亦或是不甘。
只有尚且完好的左手,频繁地拨动着腰侧的剑穗,鲜红的剑穗在指节中纷飞,片刻也不停。
“若是对刚才的商讨并无疑问,城主府的后续安排就由我们朝瑶宗接手了。”
江逝水的声音通过灵力传达到大殿里所有人的耳中,朝瑶宗弟子垂首端坐,无人出声。
坐于楼望舒一侧的临渊宗六人,衣衫略显凌乱,一个个都顶着难看的脸色,却到底也没出声反驳。
程易用力揩过袖口处的血渍,没擦掉,心下郁气更甚。
本来没抓到燕既昀就烦,现在还被搅和进了永安城的这堆破事里,真是够倒霉的!
昨天一整晚,先是被从城主府后院出传出的爆炸声吵醒,接着莫名其妙和城主府上的人交上了手,浪费了他们一晚上的时间,就为了这些和他们无关的屁事。
晦气!
程易恶狠狠扯下粘上血的袖口,颇有几分泄愤的意思。
坐在他身侧的陆余嘉撇撇嘴,不动声色地翻了白眼,对他莫名其妙的动作表示无语。
一天天的,就知道无能狂怒。
要是能把他发脾气的精力花在修炼上,师尊也不会动辄就说他了。
资质尚可,心性欠缺。
师尊的评价一个字也没错。
懒得管日常发癫的程易,陆余嘉侧首看向谢辞盈。
少女端坐在座位上,长剑置于案几,剑身刚被打理过,几乎看不出半宿激战后的痕迹。
察觉到陆余嘉的试探,谢辞盈轻微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掺和进去。
不管是城主府,还是永安城。说到底都是朝瑶宗的事,与她们临渊宗关系不大。
当下而言,不宜过多牵扯。
谢辞盈垂眼看着自己的剑,乌木铸成的剑鞘泛着深沉的墨色。
她现在担心的是,昨晚城主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临渊宗六人皆被绊住手脚。
燕既昀已经拿到了裕川石,不会再和她们过多纠缠,会不会……趁着动乱已经离开了永安城。
陆余嘉看着谢辞盈眉头微蹙,结合刚才她的动作,心领神会。
他们不能掺和。
陆余嘉咬牙,低着脑袋不再动作。
江逝水眸光沉沉扫过场上众人,常年皱起的眉头略松。
手抚过座椅上繁复的刻纹,江逝水淡声开口。
“既如此……”
“我有异议。”
楼望舒陡然出声,大殿内顿时威压剧增。
炼虚期修士的灵压顿时布满整个议事厅,守在议事厅门口处的徐漾脸色霎时苍白,涔涔汗水从额间滑落,在衣衫上洇出一片深色。
大殿内除了楼望舒和严康,其余弟子无一不受到影响,本就不好的面色更加难看。
楼望舒抬眸定定看向座首的江逝水,对周身的变化仿若未觉,继续道。
“……城主府由长老接管,因此事无辜丧命的百姓也都能得到应有的补偿,对此,我无异议。”
“但城主的这位护卫,身为盛辉同谋,长老却毫无缘由,一力保下。莫非这次永安城的事是朝瑶宗主导,这位护卫也是你们朝瑶宗的人?”
江逝水眸光微闪,看着丝毫不受灵压影响的楼望舒,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片刻又化作沉沉浓墨。
“楼师侄,慎言。”
江逝水手指轻击身侧座椅的把手,收回炼虚期修士的灵压,缓缓开口道。
“严康与朝瑶宗毫无干系。至于我为何要保下他……你不妨回去问问你师尊,为何当年硬要保下骆秉?”
衡阳宗明面上有九位长老,实际上,如今还在任上的长老不过五位。
融天一战,参战者甚众,三大宗与无数散修皆拼尽全力抵御妖族来犯。
衡阳宗掌门商如昼带着六位长老赶赴融天城支援。
去时七人,最终只回来了四人。
除去俞夏作为后勤未直接参战,其余三人皆重伤在身,性命垂危。
骆秉身为炼器师,本身也应当退守防线后,为其余修士提供防身法器。
但他意外发现了队伍里有魔修与妖族勾结,为首者是临渊宗前掌门——沈屹。
为阻止妖族内外联合攻破防线,骆秉带着一批修士,斩杀了队伍内的魔修叛徒。但同时,他也被废了,筋脉断绝,命不久矣。
当年的俞夏,医术并不足以救回一个筋脉断绝的修士。
唯一能救骆秉的,是抚州楼氏。
传说,楼家祖先意外进入过归墟,从中得到了仙人的点拨,同时,得到了一颗能让人死而复生的秘药。
当然,那枚丹药并没有传说中的功效,也未必来自归墟,不过确实能救回骆秉的命。
为救骆秉,商如昼带伤去了抚州,同楼氏做了交易,拿到了那枚丹药。
骆秉因此保下一条命,却也遭到了来自其他不明真相的修士的质问。
救命丹药只有一颗,凭什么给了骆秉?
即使知道这是商如昼同楼氏的交易,但仍有许多修士对此心有不甘。
大战中重伤的修士太多了,多到许多人还没等到医修,就气血耗尽殒命融天。
这种情况下,骆秉即使活下来了,也要遭受来自其他伤者的不满。
凭什么?!
凭什么活下来的就是你?
凭什么唯一一颗丹药就给了你?
他们这些死战未退的修士哪一个不比你骆秉付出的多?!
在无数质疑声中,商如昼当众说出了临渊宗掌门沈屹自甘堕魔同妖族勾结,骆秉带领散修将其斩杀的真相。
她以此压下了其他修士的不满,却也同临渊宗修士结下仇怨,两宗自此摩擦不断。
闻言,楼望舒面色淡淡,看不出丝毫异样。江逝水见状,却轻笑一声。
“看来师侄知晓个中缘由。严康也是当年散修中的一位,融天一战能赢,他也功不可没。”
看着楼望舒愈发冷淡的表情,江逝水继续道。
“况且,永安城一事,与严康无关。城内有传言,严康于盛辉有救命之恩,实际情况却全然相反。”
“盛辉当年救了严康一命,因此,严康受其恩情胁迫,这才帮着瞒下了这些恶事。他并不算同谋。”
江逝水端坐在高台上,轻描淡写两句便将严康摘出去。楼望舒起身,抬眸看向他。
“江长老,您顾左右而言他,却还是没说清楚朝瑶宗保下严康的理由。仅凭他在融天战场的功劳,根本不足以让朝瑶宗动摇。”
“你撒谎了。”
炼虚期修士的威压再次遍布整座大殿,只不过这次来自楼望舒。
眸光愈发阴冷,江逝水盯着锋芒毕露的楼望舒,手中建木锻成的座椅把手裂出一道并不明显的裂痕。
江逝水缓缓收回手,面色像是上了一层冰,冻得人心头发凉。
大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长到足以让暗中观察的陆余嘉忍不住抬头窥探对峙双方的神情。
突然,一直没出声的严康突然笑了一声,嘶哑低沉的笑声在大殿里传开,古怪又诡异,不禁让陆余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哈……”
严康嘴角勾起,眼里带着嘲讽的笑,半是挑衅半是好心道。
“你说是什么让朝瑶宗硬要保下我?”
“偃时命……咳咳!”
话音未落,严康被突然出现到眼前的江逝水扼住脖颈,再也发不出丁点声音。
江逝水死死掐住严康,看着他因为呼吸停滞而暴起的青筋,眼里满是警告。
众人皆被他的突然动手吓了一跳,楼望舒侧身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江逝水和濒死的严康,心里已有了答案。
“好了,楼师侄,事情到此为止。严康窃取了朝瑶宗的东西,他的命我给不了你。”
江逝水陡然松手,严康摔落在地上,右臂堪堪止住的血,此刻又开始喷涌而出。
“他今夜伤人无数,不过楼师侄你也斩了他一臂,两两相抵,就此作罢。至于他帮着盛辉在永安城所做的恶事,日后也后会付出代价。”
“如此,你可还满意?”
江逝水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意,声音却依旧温和有礼。
陆余嘉盯着几人间的眉眼官司,感受着周身愈发强烈的威压,忍不住再次压低了脑袋。
能先放他出去吗?
那什么,他刚想起来,他师兄好像快出生了,他得回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