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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巷雨歇 临安的雨 ...

  •   夏嘉阳把那枚旧钥匙放进西装内袋,指尖触到布料下微微凸起的金属,像揣着一块捂不热的冰。他走到窗边,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发闷。楼下的老巷被雨雾笼罩,青石板路的水洼里,再也映不出当年两人并肩的影子。

      临安的雨,终于停了。

      他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巷:红灯笼还在屋檐下晃着,青石板路的水洼里,晨光终于穿透雨雾,碎成一片刺眼的亮。

      出租车驶离老巷,夏嘉阳靠在车窗上,窗外是倒退的街景,他掏出手机,买了一张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付款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时,夏嘉阳轻轻按灭了手机。出租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车轮碾过未干的水迹,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把老巷的最后一点痕迹,都碾进了身后的雾里。

      他没回自己那间冷清的公寓,只让司机往机场方向开。车窗外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夏嘉阳闭上眼,试图把林屿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会议室里平淡的眼神、微信里冰冷的指令、还有那枚装在信封里的旧钥匙,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到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他没托运行李,只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没看完的法律书。

      登机口前,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夏嘉阳随着人流走上廊桥,脚步渐渐变得坚定。舷窗外,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最终冲上云霄。他看着地面上的城市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闭上眼,恍惚间像回到第一次见到林屿的场景。

      那个台风天。
      学校午休广播突然出故障,原定的播音员请假,负责后勤的夏嘉阳被拉去救场,却卡在一首英文诗的发音上。正紧张到攥紧稿子时,广播室的门被推开,林屿拿着备用稿走进来,没多说一句话,直接拿起另一支话筒,自然地接下了他卡壳的段落。

      明媚耀眼的少年啊。
      林屿那时候是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校篮球队队长,钢琴、吉他、架子鼓样样精通。

      “谢谢学长。”

      “没事,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耽误你了。”

      少年用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望向他。

      用一句话为他解围。

      此后的很多年里,夏嘉阳总会想起那个午后,那场接力读完的稿,那个温柔地像揉进星光的笑。

      十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他背起双肩包走下廊桥,机场的风带着陌生的暖意,吹得衣角轻轻晃。抬头望向远处湛蓝的天,夏嘉阳深吸一口气,脚步比在临安机场时更坚定:南半球的阳光真好,往后的日子,好像该为自己翻开新的一页了。

      夏嘉阳在机场出口站了很久,澳大利亚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滞涩。他打开手机地图,顺着导航找预订的民宿。

      民宿在一条种满桉树的小巷里,房东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着递给他钥匙时说:“这条街傍晚能看见袋鼠,去年有个中国小伙子总坐在门口等电话,说等爱人来一起看。”夏嘉阳接过钥匙的手顿了顿,勉强扯出个笑:“是吗,挺浪漫的。”

      推开门,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窗外的桉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把双肩包扔在沙发上,翻出换洗衣物去洗澡。

      夏嘉阳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他掏出手机,临走前,他给蒋婕发了信息,把林屿的案子交给她收尾。

      除了蒋婕的回复,他的手机没有一条讯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澳大利亚的晚风带着桉树的气息扑过来,却吹不散他胸口的闷。

      民宿的院子里,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看见他站在阳台,笑着招手:“小伙子,要不要来喝杯茶?”夏嘉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茶杯里飘着淡淡的薄荷香,老太太递给他一块饼干。

      他接过饼干,咬下一口,甜腻的黄油味在嘴里散开。

      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晚霞把桉树的枝桠染成暖橙色。

      与此同时。
      东扬集团,顶楼会议室。

      “希望各位董事明白,对于东扬,我不是接管,而是收购。”

      目光阴冷的男人用手指敲打着桌面,骨节泛白的手心里,攥着一份文件。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几位老董事脸色铁青,却没人敢反驳——男人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正滚动着他们挪用公款、暗箱操作的证据。

      主位上开口的男人,正是林屿。
      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气息。

      曾经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冰冷的锐利;从前总透着温和的声线,现在每一个字都裹着寒霜。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有袖口露出的那道浅疤,还能隐约看出当年打篮球时留下的痕迹。

      “张董,”林屿突然开口,目光锁定右侧缩着的老人,“你去年以‘拓展海外市场’名义转走的五千万,现在还在你儿子名下的离岸账户里,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投到幕布上吗?”

      张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撑着桌子才没瘫倒:“林、林总,是我一时糊涂,我现在就把钱还回来,求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你们趁我父亲病重,伪造遗嘱分走股份;这么多年,你们做了多少肮脏的勾当,现在来求我?”

      这话让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有人下意识摸了摸领口,有人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林屿却没停下,指尖划过桌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父亲临终前还嘱咐我,要信你们这些‘叔伯’,可你们呢?把东扬当提款机,把我当垫脚石。”

      他起身走到幕布前,手指点在屏幕上林父的照片上,声音忽然低了些,却更显刺骨:“今天要么签字放权,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要么,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检察院,让你们在牢里,好好跟警察解释解释。”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颤抖着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签完字的董事们匆匆逃离,会议室里只剩林屿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临安的天——灰蒙蒙的,连晚霞都透着冷。

      手机突然响起。
      “夏律,出国了。”

      林屿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蒙上一层水雾。

      夏嘉阳漫步在悉尼的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暮色渐浓,晚霞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橙,浪花拍打着礁石,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听过的童谣。

      夏嘉阳找了块礁石坐下,望着大海,想起高考前夕的临海岸边。

      有一位少年拉着他的手腕,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嘉阳,等你考完,我们就去悉尼看海,听说那边的晚霞能把海水染成蜜色,比临安的好看十倍!”

      夏嘉阳冷笑了一声。
      可惜他失约了,他高考结束后,他直接消失了,留下他堕落无尽深渊。

      如今,他独自一人看到了失约的海。
      悉尼的海很美,可惜物是人非。

      不知道坐了多久,夏嘉阳才缓缓起身,裤脚还沾着礁石的潮气,咸湿的海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低头拍了拍衣角的沙粒,转身往民宿走。

      晚风卷着桉树的清香扑面而来,混着远处海浪隐约的声响,倒比刚才在海边时多了几分松弛。路过巷口的花店,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店主是位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着递来一支新鲜的尤加利:“今天最后一支啦,送你,插在房间里好闻。”

      他接过尤加利,熟稔的用外语道谢,指尖触到微凉的叶片,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回到民宿院子,老太太还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亮了亮:“这花配薰衣草香正好,我屋里有个玻璃瓶子,给你找出来。”说着便起身往屋里走,脚步虽慢,却透着轻快。

      夏嘉阳把花插进玻璃瓶,放在阳台的小桌上。月光慢慢爬上来,落在尤加利的叶片上,映出细碎的银辉。

      远处传来几声袋鼠的轻叫,老太太说的没错,傍晚果然能遇见它们。夏嘉阳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巷口暖黄的路灯,深吸了一口气。南半球的风依旧带着热浪,却不再像来时那样灼人。

      他不再是那个广播室里困顿窘迫的男孩,成为了可以独自穿梭在异国他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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