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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故人 那张,他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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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天气阴沉。
夏嘉阳坐在办公桌前,刚做好收尾,指尖敲击发送,最后一封包含判决书、证据清单的整理邮件稳稳抵达委托人邮箱。
他长舒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微凉,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把玻璃染成雾色,雨丝细密地织着,将远处的梧桐树影晕成一片模糊的绿。
桌角的马克杯里,半凉的绿茶浮着几片蜷曲的茶叶。
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蒋婕抱着一份资料走近开口。
“夏律,这是今天新递的案子。”
夏嘉阳放下刚端起的茶杯,伸手接过资料袋,快速翻了两页,眉头微蹙。
跨国遗产确权案。
再往下看,一张合照映入眼帘。
照片里的暖光裹着一家人的笑,唯独角落的少年格格不入——白衬衫领口扣得严实,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线条,眼神像蒙了层薄霜,直直落在镜头外。
那张,他曾夜夜思念的脸。
夏嘉阳的呼吸猛地顿在喉咙里,指尖攥着资料页的力道骤然收紧,纸角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这案子的委托人……是照片里的谁?”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窗外的雨丝恰好斜斜扫过玻璃,把少年的影子晕得有些模糊。
蒋婕顺着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上,指尖轻点了下画面里眼眸清冷的少年。
“这位。”
蒋婕的指尖离开照片时,带起一缕极轻的风。
“他上周从旧金山回来的,说父亲留下的新加坡房产被继母扣着,手里那份公证遗嘱需要我们帮忙确权。”
夏嘉阳捏着资料页的指节骤然泛白,照片里少年冷硬的下颌线,和七年前机场那个身影重叠——那也是一个雨天,他穿着同款式的白衬衫,只留下一句“夏嘉阳,我们不是一路人”,就走进了安检口,连头都没回。
后来,他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
堕入无尽深渊。
“夏律?是案子有什么不便,要拒吗?”
蒋婕见他半天没说话,声音放轻了些。
“不用。”
夏嘉阳猛地回神,指节的泛白慢慢褪去,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来对接。把他的全部资料整理好发我,另外,明天见面的会议室,安排在最里面那间。”
蒋婕点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夏嘉阳拿起桌上的绿茶,喝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雨天,他站在机场大厅,看着林屿的背影消失,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的味道。
两分钟后。
他点开蒋婕发来的委托人信息表,照片栏里的男人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下颌线的冷硬里多了几分沉稳,眼神却还是像蒙着薄霜,那层霜下,藏着他读不懂的东西。
夏嘉阳的指尖在鼠标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划开了资料表的下拉栏。
林屿的教育经历、工作履历,密密麻麻列在上面,旧金山名校的金融学位、华尔街的实习经历、接手林氏集团后的成就——每一项都精准地踩在“精英”的标准线上,也精准地把七年前那个会在雨天为他撑伞的少年,推得更远。
他突然觉得眼眶发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七年前机场的雨声又在耳边响起。他曾以为那些日子早被时间磨平,可再次见到林屿的名字,却发现那些心底的褶皱,从未真正舒展过。
翌日。
会客室内。
空调风带着微凉的潮气,墙上的挂钟滴答声格外清晰,桌上的文件按逻辑顺序码得整齐。
门被推开时,雨声先漫进来。
来人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肩线挺括,腰部微收衬出挺拔身形,身后跟着一位助理。
夏嘉阳礼貌起身,伸出双手。
四目相对,心猿意马,面上却沉稳冷静。
林屿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抬手回握,掌心带着刚从雨里进来的微凉。
“你好,晨曦律师事务所,夏律。”
“你好,林屿。”
“请坐。”
夏嘉阳先松开手,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他翻开卷宗,声音褪去了所有私人情绪,只剩专业的冷静。
“林总,根据您提供的遗嘱公证文件,我们发现您父亲在2020年对该房产做过一次产权变更,但变更记录的补充说明缺失。目前继母主张她持有变更时的‘自愿赠予协议’,这会直接影响确权方向。”
他把标注好的文件推到林屿面前,指尖指着关键条款:“需要您协助提供两方面材料:一是2020年前后您父亲的健康诊断报告,证明其签署文件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是当时的房产评估报告,佐证该房产在变更时的市场价值——这能反驳‘赠予价格不合理’的潜在争议。”
林屿的助理刚想接话,夏嘉阳已转向他,递过一份打印好的清单:“麻烦您按清单条目整理材料,下周三前发至律所公邮。特别注意,所有外文文件需附带经公证的中文译本,避免后续提交时因格式问题延误流程。”
说话间,他拿起笔在清单末尾补充了一行联系方式:“这是我的工作电话,若整理时有疑问,可随时联系。关于案件进度,我们会每周五发送书面简报。”
全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文件或清单上,未再与林屿有多余对视。直到把所有事项交代清楚,才合上卷宗,微微颔首:“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后续有新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林屿指尖落在文件标注处,目光扫过条款细则,声音保持着平稳。
“2020年的诊断报告,我需要联系父亲生前的家庭医生调取,房产评估报告有电子版备份,助理整理后发给您,纸质版后续补寄。”
夏嘉阳点头,拿出手机快速记录:“电子版先发至公邮即可。”
他顿了顿,翻开卷宗另一页,指腹划过打印文字:“还有个细节需要确认——遗嘱中提及的‘新加坡房产附属车位’,目前产权登记在您继母名下,您是否有相关证据证明该车位为房产配套,且未单独赠予?”
林屿抬眼,这是两人此次见面后,他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夏嘉阳的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对案件细节的专注:“若无法证明,后续可能需要单独主张车位确权,会增加案件周期。”
“我有父亲当年购买房产时的合同副本,里面明确写了车位为配套设施。”
林屿语气未变,却悄悄放缓了语速。
“助理整理材料时会一并附上,合同有中英双语版本,无需额外公证。”
“好。”
夏嘉阳收回目光,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勾,
“所有材料齐全后,我们会联合新加坡当地律所进行产权信息核查,预计下周五前给出初步法律意见。后续若需您配合质证或补充说明,会提前两天与您确认时间。”
说完,他起身整理好卷宗,递了一份复印件给林屿的助理:“这是今天沟通的事项纪要,您核对无误后签字,留一份存档。”
整个流程滴水不漏,直到林屿和助理离开,夏嘉阳才靠回椅背上。窗外的雨还没停,他看着桌角那杯重新泡好的绿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良久,他拿起手机,给蒋婕发去消息:“跟进林屿案材料进度,下周三前提醒对方助理提交诊断报告,同步联系新加坡合作律所,确认产权核查所需材料清单。”
按下发送键,他起身走到窗边。雨丝还在斜斜织着,玻璃上的水雾被他指尖划出一道痕,却看见楼下林屿的车还静静的停着。车后座的人影侧对着窗,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车上的男人觉察到他的动作,眉头一皱。
“林总,还需要再等会吗?”
前排的助理轻声问,视线扫过倒车镜里老板紧绷的下颌线。
“不用。”
林屿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指尖的力道松了些。
“回公司。”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雨刮器有节奏地扫着挡风玻璃上的雨丝,把写字楼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林屿靠在后座,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存了七年却从未打过的号码——备注是夏嘉阳,没有前缀,也没有后缀。
屏幕亮了又暗,他终究没按下拨号键,只是点开律所地址,放大地图上那个熟悉的街区。七年前这里还是老巷,如今全改成了现代化写字楼,就像他们之间,早没了当年晚自习教室的暖光,只剩现在这样,隔着一扇窗、一场雨,连对视都只剩工作的冷静。
“对了林总,”助理突然开口,“夏律师刚才发了条工作消息,说见证人证言需要补充签署日期和身份公证,我已经记在待办里了。”
“知道了。”
林屿应了声,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困在了七年前的雨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