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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碰她 苏软软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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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软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她顶着两个若隐若现的黑眼圈,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昨晚她在床上翻了整整两个小时,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楼梯间那一幕——陆沉舟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说出那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她认识他快两个月了,见过他冷漠的样子、专注的样子、偶尔嘴角微动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坐在夕阳里卸下防备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冷——不是对别人的疏离,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如果那件事再来一次,我不会再答应你。”那件事是什么事?电话那头又是谁?
苏软软把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也没想出答案。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电话触及了陆沉舟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部分。而她刚好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身旁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苏软软的背瞬间绷直了。
陆沉舟坐了下来。她没有转头,余光里只能看到他放书包的动作——和平常一样,不快不慢,书包放在椅子右侧。然后他拿出了英语课本,翻开,放在桌面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说“早”。
其实陆沉舟从来不说“早”。他们做同桌快两个月,每天早上都是苏软软先说“早”,然后他要么点头要么“嗯”一声。苏软软之前还吐槽过这个人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懒得遵守。但今天,那个“嗯”也没有了。
苏软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想跟他说昨天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刚好路过。但她又觉得,如果她主动提起这件事,以陆沉舟的性格大概只会更防备。他是一面墙,你推得越用力,它建得越高。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整个上午,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陆沉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个字。数学课上,苏软软有道题没听懂,习惯性地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陆沉舟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步骤,推回来。全程没有看她,没有开口,连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都比平时短促。
苏软软盯着草稿纸上那三行工整得近乎冷酷的字迹,心里堵得慌。他的解题思路一如既往地清晰简洁,三行就讲清楚了她卡了十分钟的问题。但他以前讲题的时候会在旁边标注“注意这里”,会用箭头指出她容易出错的环节。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三行公式。
午休铃响的时候,苏软软趴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林语姚一起去食堂。林语姚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说昨天没睡好想眯一会儿。林语姚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正在低头看书的冰山,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俩吵架了”。苏软软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没有。她也不知道算什么。不是吵架,更像是冰面上那道被她看见过的裂痕,一夜之间冻了回去,还比之前更厚了一层。
下午的体育课,赵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分了两队打对抗赛,女生们三三两两散在操场各处。
苏软软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周燃正在场上打一场四对四的半场赛,运球过人、急停跳投,动作流畅得像一支预演过的舞蹈。他进球之后会朝场边的方向咧嘴笑一下,苏软软不知道他在对谁笑——也许是沈如婷,沈如婷正站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没拆封的运动饮料,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但苏软软的注意力不在周燃身上,也不在沈如婷身上。
她在看陆沉舟。
陆沉舟也在场上。他打球的风格和周燃完全不同——周燃像一团火,进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倒性的冲击力。陆沉舟更像一阵无声的风,他的防守密不透风,步伐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视线始终跟着球移动,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但苏软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今天打球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抢篮板的时候跳得更高,传球的时候力道更大,防守的时候几乎没有给对手留任何余地。苏软软不懂篮球,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从球场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是斗志,不是胜负欲,而是一种压抑着的、无处发泄的情绪。
周燃似乎也感觉到了。
第三节体育课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周燃持球突破,连续过了两个人,直接杀到篮下。陆沉舟上前补防,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跳。周燃在空中做了一个假动作,试图把球传给底角的队友。陆沉舟没有吃晃,伸手直接断掉了传球。但他断球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下落的时候手肘擦过了周燃的额头。
周燃落地后后退了一步,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红色。
篮球场上安静了一瞬。
“故意的?”周燃看着陆沉舟。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还算平静,但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里没有了笑意。
陆沉舟没有解释,转身往回走。
周燃一把拽住了他的球衣领口。动作很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苏软软认识——和昨晚在楼梯间里一模一样。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一种更深层的、冰封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情绪。
“放开。”
“道歉。”周燃的指关节收紧了几分。
“为一个正常的防守动作?”陆沉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周围几个男生赶紧围上来把两人拉开。周燃被队友拽着往后退了两步,手放开了陆沉舟的球衣,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陆沉舟脸上移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陆沉舟整理了一下被拉歪的领口,转过身,继续往场边走。
苏软软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的脚好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但她刚迈出一步,林语姚就拽住了她的手腕:“你干嘛去?别掺和!让他们自己解决——”
苏软软还没回答,一个篮球从球场方向飞了过来。
没有人看清楚那个球是谁扔的。也许是哪个人在混乱中随手一抛,也许是有人故意扔的。那个篮球划了一道不规则的弧线,直直地朝苏软软的方向飞过来。速度很快,带着旋转。
苏软软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苏软软睁开眼睛,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背对着她。那个篮球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弹开,在塑胶跑道上弹跳了几下,滚远了。
他替她挡了那个球。
操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沉舟转过身。他的表情和平时判若两人——眉眼间压着沉甸甸的怒意,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平日的冷淡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怒火。
“谁扔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炸出来的。不是疑问句,是命令。
球场上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压迫性的气场镇住了。苏软软认识的陆沉舟,是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少年,是那个讲题时语气淡得像白开水的同桌,是那个挑掉青椒、用透明胶带加固书角、在便利贴上写“书店找到了”的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压抑了太久,终于喷发出第一道裂缝。
“我问,谁扔的。”陆沉舟往前迈了一步。
周燃站在球场中央,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擦。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陆沉舟挡在苏软软面前的样子,嘴角没有了一贯的笑容。
体育老师赵老师终于赶了过来,吹着哨子分开人群:“都干什么呢?散了散了!”
人群逐渐散开了。陆沉舟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过身,和苏软软面对面。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怒气,但在看到她毫发无伤的时候,那层怒气慢慢退去,浮上来的是别的东西。
“没事吧。”他说。
两个字,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沙哑,像是用力过猛之后的疲惫。
苏软软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问他后背疼不疼,想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替她挡那个球。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走回了球场边。他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朝教学楼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和昨晚一模一样——笔直,孤独,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苏软软已经不觉得冷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下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热辣辣的,但她的眼眶有点酸。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瓶——还没拆封。她本来是想把这瓶水给陆沉舟的。
放学的时候,苏软软在座位上磨蹭了很久。林语姚问她走不走,她说还有点作业要写,让她先走。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她弯下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盒。那是她妈怕她在学校磕着碰着,开学的时候塞进她书包里的,里面有创可贴和一小管云南白药。她从来没在学校用过,因为她从来不是那个会受伤的人。
她把药盒放在陆沉舟的抽屉里,压在一本竞赛习题集下面。她没有留便利贴。她想跟他说的话太多了,一张便利贴装不下——谢谢,对不起,你后背还疼不疼,你额头上的情绪到底积了多久。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条梧桐街染成了橙红色。
周燃正靠在老地方等着。他额头上贴了一块创可贴,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神色和平时一样轻松,看到她出来便直起身,朝她招了招手。苏软软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的额头。
“疼吗。”她问。
“不疼,擦破点皮。”周燃咧嘴笑了一下,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力道轻得像弹灰,“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你的错。”
苏软软低下头,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很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她没有力气去消化。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被风推着往前走。
“软软。”
周燃忽然停下脚步。苏软软转过头,他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额头上贴着她塞在陆沉舟抽屉里的那种一模一样的创可贴——林语姚给的,她在操场边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气,而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认真。
“那个陆沉舟,”周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他,“他对你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
苏软软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梧桐叶从他们之间飘过。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那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没什么。”周燃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重新迈开步子。但苏软软听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没有笑意。
晚上回到家,苏软软吃完晚饭洗了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被陆沉舟用红笔描过电路图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便利贴,书单,竞赛卷,被透明胶带加固过的每一页书角。这些痕迹一点一点地累积,等她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已经铺满了她在这里的每一天。
她合上笔记本,趴在桌上。窗外的梧桐树被夜风摇得簌簌响,声音像木鱼,很钝,但传得很远。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今天下午那一幕——陆沉舟挡在她面前,背对着砸过来的篮球,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怒气和别的什么。
苏软软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得太快了。她终于知道“别的什么”是什么了。是害怕。陆沉舟害怕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