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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播响一通电话 ...


  •   福利院里几个人玩的好好的,陈和弦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他看了两眼,继续忙手里维修围栏的事。

      可打电话的人似乎铁了心的要等到他接电话才作罢,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铃声重复着,磨到陈和弦都没了办法。

      他起身到不远处接了这通电话,郁礼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看到他好不容易缓和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在陈和弦回来之前郁礼匆匆收回视线,假装一直在专心做手上的事。

      待他走近,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随后有些抱歉地说道:“我有点事要先走了,答应请你们吃的饭下次有机会…”

      郁礼拦过他的话,“没关系的,我们吃那些点心就够了,你先去忙吧。”

      “抱歉。”他点点头,背上吉他大步离开。

      郁礼没跟出去,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人在某个时刻都需要自己独处,上一秒在开心下一秒就难过也好,她懂得一些分寸。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郁礼缓缓收回视线,扭头撞上了梁依佳吃瓜的眼神。

      不知道她从哪个小孩子手里抢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一副流氓痞子的模样倚在墙边看她,“礼礼,你这小帅哥确实帅啊。郁礼精选必是精品!”

      她靠过来,满脸坏笑:“比何佑望强,你俩也合得来,我同意这门婚事了。”

      郁礼丢给她一个白眼,“婚你个大头鬼啊,我们俩连朋友都只算半个,而且关何佑望什么事。”

      提起那个远在梅江的青梅竹马郁礼光是听到名字就心梗两秒。

      说曹操曹操到,这位令人头疼的青梅竹马当事人在话音刚落的瞬间给她打来了电话。

      郁礼嘴巴张成一个“O”型,但还是接通了这通电话。

      那边的声音有点闷:“礼礼,我给你寄的东西你收到了没?”

      “东西?”郁礼想了下,在脑海中快速寻找有关这件事的内容,最后恍然大悟,“那箱子是你送的啊。”

      “你不会还没打开吧。”何佑望似乎隔着屏幕看透她的窘迫,尖叫道:“郁礼,你回去记得打开看看,我托很多人才运回来的。”

      郁礼将手机拉远一点,叹口气:“知道了,我回去一定会看的,话说你又买了什么…”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卖关子。”吐槽了句,她也没再追究下去。

      无非就是一些玩具或者零食。何佑望经常给她邮寄一些他妈妈做的特产,又或者是在某个时候他在什么地方遇到了好玩的也会买双份,郁礼一份梁依佳一份。

      每每这个时候梁依佳就会夸他仗义,虽然距离远了但心意是明明白白的。

      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郁礼坐在台阶上,无聊地晃腿打发时间,对面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久久不见何佑望说话。

      “你要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跟你依佳姐在外面呢。”

      对面连忙出声:“别别别。郁礼,这个寒假我打算回芜城呢,你们俩记得好好安排一下。”

      “哦,随你。”

      何佑望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喂,我们芜城三侠好不容易要团聚了,给点反应好不好。”

      这个傻里傻气的外号还是郁礼起的。她恍惚下,继而扬高声调深情并茂地朗诵:“哇塞!那可真是太好了,真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能早点见到你。”

      显然这一套对何佑望很受用,即使夸张到已经快要变成人机模式,即使说出的话毫无感情。

      梁依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郁礼。

      然后看她又照葫芦画瓢地继续朗诵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梁依佳对此评价:“的确有一套。”

      出租车在高档别墅区停下,陈和弦付了钱,缓步向其中一栋别墅走去。

      院子里的花草被打理的干净,几种颜色分层排列,冷暖交错。

      刚刚踏入门厅,中气十足的笑声传过厚重的大门直抵陈和弦心头。坐在客厅中间的人突然噤声,围在他身边的人也下意识屏住呼吸,纷纷朝他看来。

      中间那位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足的老人是他爷爷,陈家最具有发言权的人。家族企业能够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离不开老爷子的助力。

      年幼经历过伤痛之后陈和弦很少在所谓的叔伯面前露脸。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不想看到他们那张布满算计的嘴脸。

      偏偏老爷子喜欢他的紧,即使平常不苟言笑见到他也能生出几分生动。

      也因此,陈和弦更如同深陷漩涡中心。

      今天是家宴。即使是家宴陈和弦在此之前也很少参与,他总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实在避无可避时才会前来赴宴。

      他不喜欢和这些虚伪的人共处一个房间,压抑、狡诈扑面而来。房间里的人各怀鬼胎,哪有一点正常亲戚关系的样子。

      这次老爷子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所以陈世运才这么着急的给他打电话叫他来露个面。

      “我们和弦真是个大忙人啊,没考上高中之前就很少见你,考上了也不知道知会你大伯父一声好给你个奖励。”

      来人阴阳怪气,陈和弦睨了他一眼:“大伯父日理万机,都知道您是这几个人里最忙的,又要哄老婆又要管儿子,我哪敢轻易打扰您。”

      短短两句话就让男人脸色瞬变,很难不怀疑如果这里没有别人的话他会不会气到破口大骂。

      这个大伯父是最没什么成就的,两个爱好,炒股票和望子成龙。
      可惜他那个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灯。

      在这群人里陈和弦穿的略显随便,一件普通的湛蓝色衬衫,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内搭,搭了一件泥灰色的裤子。

      这穿搭放在人群里是潮男,但出现在这儿略显突兀。

      老爷子说的大事有关于公司的发展。陈和弦听不懂也不想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吊篮上晒仅剩不多的太阳,然后观察谁出来时垂头丧气谁满心欢喜。

      无聊了,陈和弦摆弄起手机,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串数字,他一边回忆着拨打了出去。

      大约等了三四秒,很快被接通,响起极其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在黑暗的的漩涡,这道声音像是冲破黑暗的光明。

      陈和弦怔愣了片刻,紧紧攥住手机,好像在怕她会因此突然消失。

      郁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主动去挂断这通陌生的来电,也许是打错了,也许是骚扰电话,她再次试探性地出声:“哪位?你是不是…”

      “是我。”

      郁礼差点吓掉手里的水果。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郁游被她惊到,也跟着直起身,“小鬼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郁礼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碰上门,“陈和弦?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一时无聊打给她的?还是自己其实记忆力超群一直记着她的电话号码在最无措的时候想到她的。

      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这样做的动机。

      就是在这个无聊的午后,他想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你给了我你的号码。”

      听他这么说,郁礼也没多想,只记得自己确实给他报过手机号码。

      “哦——怎么了?你到家了吗?”

      “嗯,已经到了。”粗粝的嗓音不自觉的柔软下来,连陈和弦自己都没察觉,“我想问你,那个福利院我以后还可以再去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郁礼笑了下,“可以啊,随时欢迎你,或者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可以叫上我陪你一起。”

      “好。谢谢。”他没了声音。

      郁礼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也怕说错话。

      就这样突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选择挂断这通电话。郁礼爬在床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脸侧的发丝,手机放在一边,传来对面的呼吸声。

      那些叔伯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陈和弦没空去注意他们的表情,起身走向角落,“好,我记得了,学校见。”

      他这样说着,却没有挂断。

      郁礼听到他那边逐渐大声的嘈杂声后回神: “拜拜。”

      通话时长五分二十秒,郁礼惊讶了下,将那串冰冷的数字改上了名字——陈和弦。

      挂断电话,郁礼内心冲上一个怪异的想法—他不会喜欢我吧。

      她这样想也不奇怪。

      又有谁能够拒绝一个小太阳的存在。

      郁礼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却在这个念头冒出后两秒将它压了回去。她承认自己略有姿色,但是陈和弦也算是势均力敌。

      放空两秒,郁礼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啊郁礼,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被美色迷惑了吗。”

      “什么美色诱惑?”

      “啊!”郁礼被他吓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看清来人后一个枕头朝他抛了过去,“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郁游好脾气地捡起地上的枕头重新抛回给她,“你自己门没关紧,还一直在碎碎念,我以为被鬼上身了来关心你一下。”

      缓过神来,郁礼头也不回地指使他: “谢谢你的关心,我好多了,关下门谢谢~”

      *

      本就不多的通讯录里新添了一个名字,陈和弦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这样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中。

      离他最近的二叔不屑地冷哼,陈和弦很快猜到这场家宴的胜者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陈世运才和老爷子一同从室内走出来,脸上带着微许得意,头颅高高扬起,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陈和弦愈发厌恶。

      临近末尾,老爷子在阳台找到他,身边没有其他人的随从,独自走过来,于他并肩。

      夜色浓厚,灯火镶嵌在眼前,似近似远,看不真切。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有些事你总要接触面对,至少不会那么的毛头小子。”

      陈和弦依旧沉默,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总是一副无所谓又不在乎的神情。

      他本来就不在乎。

      换句话说,他在乎的人不存在于这里。

      但他又打心底佩服这个可以只手撑天的人。他很小就听说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所以他很好奇像他爷爷这种人的能力到底可以延展到什么程度。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像我,和我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

      听到这儿陈和弦才抬眼去看他,他继续说道:“脾气臭,又倔,不稀罕你父亲施舍的那些东西,总是想自己撑起一片天。你父亲也想有个普通的家庭”

      大约是被说中了,陈和弦轻抬眼皮,漫不经心的将目光移向他,淡淡道:“错了,是他不配拥有那样的一切。”

      那种眼神,犀利有力,仿佛要将一切虚伪从人的身体里活生生拽出来。

      陈和弦提前离开别墅,回到由其他人一起拼凑起来的家。

      女人被他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只有他一个后不由得抓紧了身边的小男孩,干涩的嗓子挤出一句话:“你爸爸还在家宴上没回来吗。”

      家宴。

      陈和弦停下脚步,侧头,视线越过他们看向落地窗上倒影的灯火。

      “你问我?”他懒散的嗓音掺杂了些沙哑,尾调上扬,“既然是家宴,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女人哑了声。

      她用什么样的身份去所谓的家宴。

      陈和弦显然明知故问,看女人被逼的脸色难堪,他心里涌起短暂的满意,却又忍不住耻笑,自己不屑一顾的地方有些人拼命也无法踏入门槛。

      心酸与另一种暗喜的情绪交织。

      他收回目光,大步上了楼。

      白炽灯洒下的灯光毫无温度,却也照亮每一处角落,日复一日的死板工作着。

      单调的房间,连同陈和弦也一样,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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