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请勿心动》碧月照晚

85、青衫映照眼，铃音惑心神 “小希，关

　　他醒转时头痛欲裂，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嚷道，“真稀奇，今日你竟比我起得晚。”

　　李清潭一转眼睛，抬起头来弯起眼眸笑道，“离开宁少侠后，很久没睡得这样安稳了，贪睡个一时半刻也不过分吧。”

　　他极为满意地瞧见那少侠白嫩的面上泛起红来，一双闪着波光的明媚杏眼躲闪着，很是可爱。

　　“油嘴滑舌，”宁言希嘟囔了一句，靠在门旁摆出副不好惹的模样，“我等一下就要走了，可不会在此处等你。”

　　李清潭看得好笑，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一般，宁言希觉得这人满面春风的模样极为碍眼，便转过身去。在一阵衣料摩挲声中，那人忽然道，“宁少侠，夫妻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又有哪处是没瞧过的？”

　　听闻此言宁言希更是气闷，心道从前只当这人是好兄弟，知己之间连抵足而眠都算是佳话，换个衣服又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可如今…如今自然不同了。

　　“李公子脸皮厚得很，我是比不得。”宁言希冷哼一声，听身后人似乎是收拾好了，便转过身来。

　　乍一看李清潭这装扮倒像是初遇那天，那一天就是这样，这个人穿了身青绿色衣袍，一支木簪将半数发丝整整齐齐地挽起来，明明是平平无奇以至于过于索然无味的服饰，穿在这人身上却淡雅别致，像话本里刚刚化为人形的青蛇。

　　宁言希一时愣住，有什么东西在头脑里酝酿着，仿佛要破土而出，李清潭见他这副模样却愈发得意起来，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低声道，“宁少侠难道喜欢…”

　　宁言希慌忙摆手，急匆匆道，“谁说我喜欢你了，李清潭，你也太自恋了！”

　　李清潭颇为遗憾似的看他一眼，故作姿态地哦了声，“还以为宁少侠喜欢我这身装扮呢，原来是喜欢我这个人呀。”

　　宁言希瞪大了眼睛，颇为谴责地盯着人瞧，嘴上你了半天，见那人捋了捋衣袖，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顿时觉得泄气，“李清潭，你真讨厌。”

　　李清潭抬起袖子，恰好掩饰住勾起的唇角，可笑意却从那双眼睛里漫出来，“哦，又讨厌我了呀。”

　　宁言希彻底没话讲了，背起放在门口的包裹便往外走，那讨厌的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城里人太多，两人便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群，快走到城门口时宁言希像是想起什么，放慢了脚步别扭道，“那医馆你不管了？”

　　李清潭闻言眨眨眼睛，“这么说来确实走得匆忙，想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宁言希诶了一声，回过头急道，“若是有人病重求医可怎么办，好歹要请个医师来接管。”

　　李清潭说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总之他望着那个永远热情又总是心怀正义的少侠，抬起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真诚道，“那医馆本就是我租来落脚的，走的时候早已物归原主。”

　　宁言希不由得松了口，又狐疑道，“租医馆落脚？只怕你是早就想好假扮楚神医来哄骗我。”

　　李清潭趁这功夫快走几步，与宁言希并肩朝前走，笑道，“怎么算哄骗？无奈之举罢了。”

　　这时两人出了城，才想起应该备两匹马，宁言希从口袋里掏出份潦草的地图来，盯着一处不算远的小城忽然计上心来，指着那处凑到李清潭耳边低声道，“李公子，不如我们打个赌，比一比谁先到这地方，你若先到我请你吃饭呀。”

　　李清潭瞥了眼大概位置，便听耳边一阵风声，宁言希早就运起轻功，如同离弦之箭般刹那间便从他身侧飞出，不见踪影了。

　　抵达这处小镇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李清潭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一转头一个人影正蹲在墙下，百无聊赖地往脚下看。不知为何，李清潭忽然觉得有些高兴，几乎要把许多慌乱抛之脑后，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他却隐隐明白缘何如此。

　　那人影似乎感受到他接近了，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紧接着他飞快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拉住李清潭的衣袖兴奋道，“你输了，你竟然有一天回输给我。”

　　李清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不出多么懊恼似的，浅笑着应道，“是啊，我输了，愿赌服输，我请宁少侠吃饭好不好？”

　　宁言希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故意让着我的吧？”

　　“怎么会？轻功本就是我的弱项，更何况宁少侠天资卓越，”李清潭反手握住了宁言希拽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即使拼尽全力，恐怕也胜算不大。”

　　宁言希听闻此言颇觉满意，由着那人牵住自己的手，正往小镇里走时宁言希又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突兀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

　　“是有些积蓄，也快花完了，”李清潭又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往后便要仰仗宁少侠养我。”

　　宁言希听闻此言连连摇头，学着李清潭的模样哀叹，“我现在浑身上下凑不出几两碎银，看来又要去接点案子做了。”

　　两人相携着缓步走到中心地带，宁言希好奇心驱使之下不由得左右张望，渐渐发觉这小镇居民不算多，街边不过几个小摊卖点瓜果蔬菜，路上的人见他们二人走过纷纷侧目盯着瞧。宁言希被这样瞧着心里有些不自在，拽着身边人胳膊，凑到人耳边小声道，“怎么感觉怪怪的。”

　　李清潭笑而不语，只是拉着宁言希往前走，很快便到了一处装潢朴实的阁楼前。

　　有位大娘大声招呼着走出来，她身后紧跟着两位侍女，三个人极为热情地拥着两人往楼里走，宁言希还没来得及问这家店做什么生意，便随着李清潭左拐右拐被迎进了个雅间里，紧接着门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拉上了。

　　这一连串动静下来，宁言希只觉得怪异至极，拉了拉身旁倚坐在软榻上的李清潭，怀疑道，“这是什么地方，不会…”

　　李清潭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宁少侠会喜欢的地方。”

　　却见宁言希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忽然站起身羞恼道，“李清潭，你平日里戏弄我就算了，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闻言李清潭挑了挑眉，正要说些什么，门却被拉开了，一个身着红色衣袍的女子走近前来，乍一瞧上去模样称得上清秀，却叫人记不住她的容貌。她腰间别了个摇铃，随着她的脚步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脆响。宁言希侧头看过去，被这抹红色身影晃得眼晕，却见这女子头上插了支金黄色的步摇，那垂下来的流苏正和着铃声前后摇摆着。

　　李清潭忽然用力握住宁言希的手，拉着人坐到了自己身边，紧接着便摆出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客气道，“虞姑娘，别来无恙呀。”

　　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一抬手便有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摆了一桌的饭菜，紧接着那女子从一旁接过两块玉佩，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宁言希满腹疑惑地左右张望，拉过李清潭的手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你与那姑娘认识？”

　　将菜品摆放好后，那女子微微欠身示意，李清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并不立刻作答，只微微点点头，眨眼间侍女们便退了下去，那红衣女子落在最后体贴地将木门轻轻合上。

　　宁言希听见那清脆的铃声愈来愈远，终于按耐不住，坐得更近了些，拽了拽那人落在自己膝上的袖角，轻声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吧，这是什么地方，那个姑娘又是谁？”

　　李清潭拿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也学着他的模样压低声音小声道，“游历江湖时途径此处，有一番奇遇。”

　　宁言希见这人遮遮掩掩不把话说清楚的模样，有些气闷，心道不说便不说，便不再理会，只自顾自地捧着碗夹起菜来。

　　“宁少侠不好奇究竟是何奇遇？”李清潭施施然坐到另一侧，伸手拾起竹筷。

　　“你不愿说我也不想再追问，总归会知道的。”宁言希饿坏了，顾不及与他多说便扒起饭来，李清潭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两人在沉默中用完一餐，宁言希正泛起困来，身边人一探手往他膝上放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女子放在柜子上的玉佩，触手温润柔滑，他虽不懂玉石却也隐隐觉得这东西价格不菲。

　　宁言希还迷糊着，就听对面人柔声道，“将这玉佩戴上，我们该走了。”

　　“这…”宁言希瞪大眼睛满腹疑惑地抬眼看过去，见李清潭已经把玉佩别在腰间了，别扭道，“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李清潭矮下身子来，青色衣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然后宁言希便看见那双眼睛，总是那样哀愁，仿佛有着难以言说的心事。那双眼睛的主人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他，缓缓握住了他置于膝上的双手，“小希，关于我的一切，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想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