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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似曾相识处,流言鬼影间 他紧紧闭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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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闻到的是极为浓稠的苦药味道,宁言希闭着眼睛懒洋洋翻了个身,嘟囔道,“李清潭…你在弄什么呀,好难闻。”
他大脑混沌着竟分不清今夕何夕,迷迷糊糊地那人好似靠近了自己,仍是那张温文尔雅的书生脸,却俯下身故作惊讶道,“宁少侠如今神识有损,多喝药有助于恢复记忆。”
宁言希挥挥手赶蚊子似的,闹脾气似的一翻身背过去不理人了。
那人却不依不饶似的,坐在了床沿上,宁言希便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人俯身的动作。柔顺的长发从两边垂下来,挡住了映在他面上的日光,丝丝缕缕的发丝轻搔他的脸颊,他紧紧闭着眼睛,嘴角却是上扬的,然后他感受到一个吻落在唇间。
又过了许久他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子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望着四周围陌生的装潢,切切实实反应了下,才想起昨天傍晚楚未将自己引到了这间狭小的房间里。
那阵苦涩味道经久不散,浸在这股气味里没能习惯,反倒惹得宁言希反胃得很,他匆匆爬下床猜想着那楚未应当早已在店里忙碌,便连忙收拾好要去前厅帮一帮忙,却不料推门出来一道修长人影立在不远处,正俯身极其专注地抚弄晾在庭院里的草药,不是那楚神医还是谁。
也不知怎么回事,宁言希这次见到楚未觉得别扭得很,只是这人毕竟算是他的大恩人,他便沉下气走上前自来熟似的拍了拍人肩膀,做出一副惊讶模样,“楚神医,好巧啊,我还以为你去前面看诊去了。”
楚未立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瞧他,唇角却是笑着的,嗯了声轻松回道,“这医馆冷清,也不过时不时有些人来开个方子补补身子。”
宁言希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正要再闲扯几句,那人却又回身去弄那些药草,垂下眼睛漫不经心道,“不知宁少侠今日有什么安排,若是无事,在下有一事相求。”
宁言希偷偷瞥着那人随着动作直直垂在身前的细长发丝,心中莫名,“今日没什么事,是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那人闻言又直起身子转过来,很诚恳的模样,“实不相瞒,今早穆府请我过去,说家里的女儿昨日回家后便昏迷不醒,可宁少侠也知如今这都城看似繁华实则并不安宁,所以…”
宁言希听明白了,嗐了一声,拍了拍胸膛,意气风发道,“楚神医我明白的,我跟你去。”
却见这模样本就漂亮的少侠,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是明艳动人,一双眼尾微微垂下的杏眼圆圆睁着,闪着细碎的光芒。他今日换了身绛紫色劲装,似是因为天气冷了,外面便草草裹了层柔软白纱,恰似一朵将开未开的紫色睡莲。
楚未嗯了声,一双狭长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又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宁言希插在发上的木簪。那发簪像是近日才雕的,模模糊糊的似是芙蓉花的形状,尾端却还带着点粗糙的木刺,显得与主人的模样有些格格不入。
这边宁言希却被盯得心里发毛,疑惑地回望回去,那人却极其自然地把视线错开了,仿佛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他越想越觉得心中不适,只道等挣到盘缠便要赶紧告辞了,可又恍然间觉得那目光很熟悉,叫他想起一个人,却又不可能是那个人。
宁言希腰间别着长剑跟在那人身后走,却见快到正午了街上仍旧人声鼎沸,几位姑娘嬉闹着从对面走近了,却在快要擦肩而过时忽然叫住了他,红衣姑娘用袖口掩面,露出双含笑的细长眼眸,“这位小公子不知有没有兴趣与我们一道吃个饭。”
宁言希啊了声,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尴尬,楚未却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走上前很微妙地挡住了一点,温声道,“这位少侠与我有约了,恐怕要辜负几位姑娘的好意。”
旁边那黄衣姑娘却不愿放弃似的,头上亮晶晶的发钗在强烈的阳光下几乎晃晕宁言希的眼睛,“这位公子不如也与我们一道。”
楚未却笑着摇摇头,客气地将人招呼走了,宁言希这才松了口气,掩饰一般道,“这里的姑娘发饰很是别致,果真是富饶之地。”
那楚未似笑非笑得看他,看得他发愣,几乎以为那人回来了,“宁少侠似乎不喜华贵之物,很是质朴呀。”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有些拥挤的人群,不经意间看到原来不远处有说书先生在摆摊说书,宁言希耸耸肩答道,“若不是钱袋空空怎会如此质朴。”
楚未拉长声音哦了一下,随口问道,“从前总见宁少侠头上绑些珠串,很是漂亮,这次却只瞧见一支木簪,莫不是宁少侠心灵手巧自己雕来的。”
宁言希听闻此言却耳朵红透,几乎以为自己那不能见人的小心思被人发觉,可见那人一副闲聊姿态,又掩饰似的清清嗓子,“路上无聊,随便拿了根木头雕的,出门在外也不好太招摇,低调些好。”
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揪着不放,话题一转正色道,“之所以叫宁少侠与我一道前来,也并非想要你保护我这么简单。”
此时两人一转身拐进了一条有些冷清的小道,楚未压低了声音,轻飘飘的,“这穆府一直有些不好的传闻。”
宁言希心里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人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都说那里闹鬼。”
那楚未见那少侠被吓得往后窜出去一步,瞪着那双铜铃似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他,眼睛里忍不住漫上些笑意,只是那笑一闪而过叫人察觉不出来。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宁少侠不会是怕了吧?那拒了这事也好,其实我也挺怕的。”
“谁怕了?”宁言希瞥他一眼,走上前来却是很微妙地与他隔了段距离,客气道,“楚神医,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有点吓人。”
楚未转回头置若罔闻,宁言希目光落在那人垂在胸前的发尾,却听那人自顾自继续道,“自他家里那个上门女婿在河边离奇溺死,才传闻怪事多些,我看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当不得真。”
宁言希哦了声,沉默了会儿忍不住问道,“有些什么传闻?”
“也不过是家里有下人在屋里看到窗边有鬼影,还有仆役说瞧见小姐屋子里总有很多水迹,说是那女婿冤死爬回来索命。”
宁言希在脑袋里细细想了下,颇有些不自在,皱着脸呵呵笑了两声,低声道,“不过是些传言罢了,又或是有心人装神弄鬼。”
两人抄小路又走到另一条空旷的街上,却意外的没什么人经过,与刚才的那条长街简直如同两个世界。
却见大眼睛少侠晃着马尾咦了一声,奇道,“有些冷清,不会走错了吧。”
那楚未抚了抚袖子,又像是发觉什么般轻皱眉头,半路上止住动。他随着惯性懒懒散散将衣袖垂到腰间,仍是惯常的随意模样,漫不经心道,“传闻里闹鬼的府邸所在,自然不会热闹。”
两人并肩又顺着街道走了几步,远远地果然看见一座不小的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宁言希睁大那双圆而大的杏眼,下意识拽着身边人的衣袖,落后了一步小声嘀咕,“看起来果真不祥。”
那楚神医回过身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被拽着的衣袖,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古怪,在宁言希看来不像是那张脸上应当出现的模样,片刻后却突兀道,“宁少侠难道对谁都这样吗?”
宁言希啊了一声,显得手忙脚乱地松开了那片衣袖,有些尴尬地往前紧走了几步,那人却紧紧跟上如影随形。那府邸越来越近,能看见上面挂了副牌匾,端端正正地写了“穆府”两个字。
他们两个人向来没什么可说的,从前的话题也不过是围着李清潭的伤病转,只是这话题也持续不了几句,这楚神医总能找到由头晃晃悠悠地走开,不知又跑去了哪里。
可此刻那楚未却跟在他身后幽幽开口道,“穆家的掌事人穆树青从前也算上面那位的宠臣,后来不知为何带着妻女来到这里做了个城主。”
宁言希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接道,“所谓皇室的恩宠,也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这样远离朝堂反倒很好。”
楚未嗯了声,跟在他侧后方小声道,“这小城从前也没那么热闹,只因有许多魔头借地势盘踞在此,后来穆树青来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那些魔头竟凭空消失了。”
“那他还是个好官,”宁言希眨眨眼张大了嘴,却紧接着疑惑道,“这魔头有那么好铲除么?难道都是些小喽啰?”
那楚未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平淡道,“那李诚飞便是其中的一员,占据了一整个山头,还收了数以百计的部下,一呆就是十余年的时间。”
宁言希闻言却不说话了,眼看着要走到门口了忽而叹了口气,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将声音放得很低,仿佛这样就能骗自己,这样就没有人会听见他所说的话。
“你离开时,李清潭…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