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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梦醒雨打窗,句句惹神伤 “你那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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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潭听着外面纷乱的脚步声,潜意识里似乎早已知晓会发生什么,见面前人睁着双天真惶惑的眼睛,匆忙裹着衣服往外走,他便也跟着去看那火光冲天的图景。
只是梦境向来不讲道理,画面一转他已经站在那个临水的亭子里,那双总是信赖又总是伤心的眼睛正止不住地流着泪,那少侠伤的很重,只是勉力直起身子看他,很不可置信的模样。
李清潭被他看得心痛,蹒跚着走近了蹲下身子看他,眼眶有些红,却仍强撑着淡定,状似诱哄道,“睡一觉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然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后来意识便再度陷入一片昏沉里,模模糊糊地他听见有人似乎在他周边小声说着什么,声响渐渐大了,他便听见一些木门开合的声音,后来甚至连杯盏碰在木桌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些人似乎担忧着会扰他清净,很少在他身旁说话,他便只能听见偶尔的叹气声,大约是那个总在装大人的小朋友在发愁他为何还不醒来。
意识逐渐清明,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醒来了,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丝惶恐,那时候他说恨他,若是他醒来,他又是否会决然离去,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他又有些不愿醒来了,可这许多仇怨总要面对的,于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他睁开了眼睛。
先闻到的是一阵潮湿的味道,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他转了个头,不远处的案几上烛火黯淡,一个梳着高马尾的挺拔身影侧坐着,似乎由于瞧不清楚,伸手让手上的书册与烛火靠得很近。
李清潭不由得将呼吸放缓,眯起眼睛盯着那身影看,看那人本还端正地坐着,后来似乎觉得累了,便一塌腰俯身趴在木桌上,黑色的长发落在桌面上,像一条幽深的河流。
他近乎痴迷了,看了一会儿才发觉浑身很痛,嗓子也因为昏迷太久干涸万分,可他实在不愿打破这平静而美好的画面。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屋顶上有些吵。宁言希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又站起身来,很随意地把书册堆在手边,转身去看窗户是否关严了。
李清潭知道那人即将察觉他已经醒来,却仍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人的背影,下一瞬宁言希转回身来,果真瞪大了双眼,几步走到床前,模样似乎说不上惊喜,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李清潭心下一沉,却顾不上那不详的感觉,很快感受到身子一轻,自己已经被轻轻扶起来。宁言希回身倒了杯茶水,低头看了看他伤的惨重的手臂,便递到了他嘴边。
他垂下眼睛很温顺地就着那只手喝了一口,才觉得活了过来,他借着昏暗烛火侧目偷偷打量,只觉得宁少侠与他梦里有些不同了,初见时眉眼青涩,总以为还是小朋友,如今成熟了许多,怕是不好哄了。
这边宁言希却不似所表现出的那般淡定,反倒惴惴不安起来,将一杯水喂下后,他又晃晃悠悠坐回了木椅上,见那李清潭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皱了皱眉头,生硬道,“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我…”宁言希看见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在影影绰绰的烛光里泛着令人心热的光芒,下一秒那人却错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做错了很多,但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宁言希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眼,只是呆呆地瞧他,片刻后泪水扑簌簌顺着面颊掉下来。他抽噎着转过头用袖口去擦,却越抹越多,仿佛没有尽头,“所以你真的骗了我,你这次接近我难道是要将我赶尽杀绝。”
李清潭浑身痛得动弹不得,却仍勉强抬手想去拉那人的衣袖,却被躲开了,他仍那样望着他,很无奈又很可怜,“小希,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所以才接近你,哄你与我成婚,我做错了许多,可我很多事也不想…”
宁言希哆哆嗦嗦往后退了步,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他似乎是终于停止了哭泣,语调带着些冷意,低声道,“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又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忘记这一切,即便有再大的仇怨,做到这样也足够了吧?如今这样惺惺作态,又在图谋什么?若不是那魔头捅破这一切,你还要戏耍我多久。”
李清潭难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近乎贪婪地望着面前人模糊不清的模样,向来巧舌如簧的嘴巴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宁言希见他不发一言,只觉得绝望极了,他再也顾不上从前的什么知己情深,也顾不上那些成婚的戏言,躲在阴影里才敢默默流泪,“你那时候说你爱我,我居然还真的信了。”
“不是的,小希,”李清潭眨了下眼睛,有泪珠从面上一闪而过,他有些语无伦次道,“爱你是真的,我也没想过要害你的家人…”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小希,我确实是那魔头李诚飞的养子。那场大火后你便不记得了,一年多前你下山闯荡,我奉养父之命刻意接近你,却不知道他居然要害你的家人。我当时…我当时喜欢上了你,只是以为养父要对你下手,便一路提防,没想到…”
“没想到?”宁言希听见所有一切原来都是真的,身上不由自主抖得厉害,口不择言道,“这一切不都在你的谋划里么?一年前我一下山,你便有意与我结伴,我把你视作知己好友,将你带到家中,你竟用一场大火灭我满门。”
他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下,顿了顿继续道,“你让我失去这段记忆,等我再次下山又故技重施,究竟为的是什么?”
李清潭只是皱着眉头摇头瞧他,泪水扑簌簌划过眼框,仿佛打碎了所有从容,哪里还能看出平日里老狐狸一般泰然自若的模样。若放从前,宁言希必定心痛万分不忍苛责,可如今他却扭过头去不看那人,狠了狠心继续道,“我本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但你从前救了我几次,我不愿落个恩将仇报的名声,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便不再相见了罢。”
“不,小希,”李清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手臂伤得很重还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泪水顺着面颊落到被面上,他听见自己单薄的声音回荡在这屋子里,“我那时只是怕你怨我,才一时昏了头脑,以为你忘记了一切我们二人便还能在一起,后来你回到师门,我便日日在山下等你…这一次我是有意接近你,可我也只是想与你在一起而已。”
宁言希闻言看了他一眼,神色犹疑,刚一对视上却仿佛被烫到又转回头去,从腰间抽出条手帕随手扔在了被褥上,冷淡道,“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
说罢他一挥手,本就要燃尽的火烛随之熄灭,李清潭此时内力几近干涸,片刻前又有些激动,浑身伤口便开裂了几处,低头狼狈地咳了几声,身上痛得厉害,却都不如心里的痛楚磨人。
宁言希本要绕到外间休息,听到那人虚弱的咳嗽声又顿住了脚步,摸着黑将杯子倒满茶水,不自觉地用内力温热。只是走到半截,又觉得有些别扭,便清了清嗓低声道,“我只是不愿看你这样死了。”
他俯身将杯子递到人嘴巴喂了几口,心里烦闷得很,一低头月光下那人目光盈盈地抬头看他,很熟悉的模样,仿佛还是约定着余生游历江湖的时候,没有变过。又见这人依旧一张很文雅的面庞,模样很合他的心意,即使带上了许多病气却仍叫人移不开眼。他不由得心下一紧,忽然慌乱起来,欲盖弥彰似的瞪起一双溜圆的眼睛赌气道,“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李清潭仍那样看他,一点微弱的月光照在那张温柔无害的脸上,却是伤心到极点的模样,叫他觉得心焦,于是给他逃也似得扭身去了外间。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清潭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再叫他睡,他却酝酿不出一丝睡意。
他心里仍痛得厉害,却无处言说,宁言希似乎已经在外间躺下了,时不时传来很细微的翻身的声音,他不敢出声问宁言希是不是也同他一般难以入眠,唯恐把人惹急了,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那一天一样。
清醒着的夜晚有些难熬,李清潭伤得不轻却并不在意,如今自己内力枯竭自然难以恢复,等过了十天半月功法自行运转,便能好受许多,可若是自己一直这样病着,又能否换来那人的一丝怜悯之心…
在这样的夜里,雨声忽大忽小,风呼呼地吹过去,正如他飘摇的心绪。他想,若是自己这副模样能换得那天真少侠的原谅与陪伴,他情愿自废一身功法,真的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他想起那双眼睛,泪水顺着那圆润眼眶滑下去,似乎对他一路上的欺瞒失望到了极点,他又忽然不忍心再骗他。
要怎么做,才能得偿所愿,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