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请勿心动》碧月照晚

53、失魂落魄间，齐聚山林旁 可是他也有

　　次日一醒来，宁言希便伸手去摸身侧的床榻，冰凉一片，想来那人已经走了许久。

　　叶姑娘小小的身板大大的嗓门，正拍着门叫他起床，他便丧气着嗯嗯敷衍应答，便听那姑娘终于作罢，咚咚咚地下了楼。

　　他昨天夜里睡不着，心里装了很多事，无处言说，于是只能平躺在床上，听身边人那平稳和缓的呼吸。

　　他将自己收拾好，难得有点没心情，马尾束得随便，只用发带绑好，一低头那人平日里用的木簪发带早已尽皆带走，整个屋子没有了另一人存在过的痕迹。

　　甫一下楼叶莫离正坐在三人昨天坐的那张桌子上，招呼他赶紧来吃饭，见他一个人来便探头往他身后看，不用说便知道她在找谁。

　　宁言希没好气道，“李清潭走了，叶姑娘，只有我与你一道了。”

　　叶莫离似乎也并不怎么难以接受，只是神色好奇，“走了？你们两人昨日果真吵架了吧。”

　　对面那少年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她忽地笑出了声，打趣道，“这般失魂落魄…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又不一定现在非要去。”

　　宁言希摇摇头，解释道，“他回家探亲，我一道去不大方便。”

　　叶莫离手上舀起馄饨，奇道，“这倒不像你，竟会在乎这些？”

　　这姑娘说得过于理所应当，这熟稔语气简直叫宁言希以为两人是什么旧相识，只是他也并未深想，只道叶莫离是个自来熟，“我很懂规矩的好不好。”

　　叶莫离眉头微蹙，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却不知怎的想起与这两人真正相识的那一天。那一天是个很寻常的日子，一个高马尾少年追着一青衣男子从她身侧跑过，市集里人多拥挤，她怀里正热乎的饼被撞翻在地，一抬头是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眼尾温和地垂下来，平添一点可爱与单纯，这双眼睛正含着歉意看她。那时她只是在想，任谁对上这双眼睛，大概都生不出责怪之心了吧。

　　她又一抬眼，面前这人情绪低落的过于明显，便顺嘴安慰道，“过几日便回来了，你怎么跟这辈子见不到他了似的？”

　　宁言希干笑两声，似乎并未被安慰到，叶莫离也觉得这人现在闷闷的有些无趣，两口吃完剩下的东西便说起正事来，“我叫了几个人与我们同行，多个人也多个保障。”

　　宁言希倒不怎么抵触，只是不解道，“从哪里找的？他们也要去那无名村落？”

　　叶莫离神秘笑笑，“也不过叫来三个人，都是江湖人士，武功嘛也都不差，结个伴罢了。”

　　宁言希哦了声，低头喝个汤的功夫有人在他身边轻飘飘地坐下了，他转头去看，咦了一声，心说这人…

　　却看这人竟与李清潭几分神似，只因那双眼睛透着点狡黠的光芒，看人时漫不经心的，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睛。可仔细一看容貌却极为不同，若说李清潭眉眼温和又不失英气，这人便只堪得上一句平平无奇无功无过。这人坐下时宁言希便嗅到一阵药香，却不似李清潭身上的那般温和，反倒有些呛人。

　　那人淡淡一笑，缓声道，“这位，便是宁少侠？在下姓李…”

　　宁言希不由屏住呼吸，却听那人顿了顿，继续道，“名映月。”

　　不知怎么宁言希心头似是失落，却并未表现出来，只客气道，“接下来同道便仰仗李大侠了。”

　　说罢低头去看竟没瞧见这人佩剑，心说莫不是个使暗器的，那人见状笑眼盈盈，温声道，“在下行走江湖只靠微薄医术，怕是帮不上各位侠客什么忙。”

　　宁言希连连摆手，只道不会，却觉得有些稀奇，原来是个医修，只是江湖游医向来爱朝人多的地方走，又因不通武艺便常常混迹于街市，倒没见过这种专门挑危险的地方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听后面吭咳两声，闻声看过去，宁言希刷的站起身来，惊喜道，“二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叶莫离咦了一声，抬头去瞧那立在宁言希身后的男子，只觉得这人打眼一瞧有些轻佻，又或许是由于这人生了双含情桃花眼，看人时便略显轻薄。再添上一张巴掌小脸，与巧妙精致的五官，倒与许多人口中的小白脸没什么分别。

　　这位二师兄仿佛对在这里遇到宁言希并不意外，只是打趣道，“还以为宁少侠要再赖两年才肯下山游历呢。”

　　宁言希倒觉得欣喜，原本沉郁的心情变得明快起来，毫无顾忌道，“我以为你总要与某位女侠一道来。”

　　这话仿佛戳到二师兄的痛点，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倒也想呀…”

　　话说到此处宁言希心领神会，环视了一圈，向另外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二师兄，姓白名云泉。”

　　白云泉微微点头示意，却见他衣着华丽，洁白长袍一直垂到脚踝，衣袖宽大，走动起来倒很好看，只是一身名贵锦衣实在不像习武之人。

　　叶莫离盯着这人欲言又止半晌，瞥了眼那人腰间别着的碍眼长萧，颇觉有些不靠谱，却见宁言希似乎对那师兄亲热的紧，便不再多说。

　　李映月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专注地吃起刚出炉的包子来，仿佛什么珍馐。这倒是也不奇怪，叶莫离瞥了一眼这人打着补丁的灰色长衫，即使周身收拾的很干净却也难掩窘迫。

　　几人这样闲聊几句，休整片刻出了门，宁言希正兴奋着，几乎要把愁绪抛之脑后，只靠在白云泉身侧问东问西。那白云泉身量高些，却为了显得风流吃得很少，便有些瘦削，宁言希盯着人半晌不解道，“你上次回来时似乎还没有这么瘦，连李清潭都比你显得强壮些。”

　　白云泉捕捉到陌生名字，好奇道，“这个人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似乎从未听过。”

　　宁言希身子一僵，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只低头含糊道，“对，朋友。”

　　走到半路上，叶莫离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副地图来，指着山林深处画着叉的地方给众人看。白云泉困惑地啊了一声，迟疑道，“我听闻那村落入口被一巨石封住，凭我们几人的力量恐怕有些困难。”

　　宁言希听闻此言奇道，“那之前的侠客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叶莫离似乎并不担心，只解释道，“这也是一桩怪事，每一个到过那村庄的侠客都说有巨石挡路，只能拼尽全力将巨石移开，可离开时都迷迷糊糊，说不清究竟怎么出来的。”

　　宁言希诶了声，笑道，“这倒奇怪，跟做了场梦似的。”

　　叶莫离闻言点点头，忽地领着众人紧走几步，宁言希这才发觉不远处站了个人，个子很高，身形打眼一瞧很壮实，打眼一瞧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背了把大刀，只独自立在路旁，有些突兀。

　　叶莫离很轻地笑了笑，走上前去跳起来拍那大个头的肩膀，那人便转过头，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宁言希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只见这人脸上横了道疤，有些可怖。那人一转过头便紧盯着走在队伍最末端的医修，待到几人走近，又用很微妙的眼神瞟了眼宁言希。这眼神说不上有敌意却也不算友好，宁言希心头涌起些很轻微的不爽，却只能按下不表。

　　“这就是我请来的帮手，”叶莫离似乎与这人关系很熟，“顾正则，由他来将巨石移开。”

　　未等其他人反应，那人转过身自顾自地走了，宁言希这才有功夫去瞧这人周身装束，并不如何华贵，只一身黑色短打像个寻常武夫，头发有些毛糙，很随意地用发带系了下。

　　宁言希叹了口气，白云泉与他并排而行，奇道，“小师弟竟也有许多愁绪了？我走后留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看了？”

　　宁言希没好气地白了人一眼，理直气壮道，“自然没看，一些闲书罢了。”

　　白云泉诶了一声，仿佛很不满，“怎么能说是闲书呢？都是我费尽心思收集来的。”

　　宁言希敷衍地哦了声，不愿在此处过多纠结，便道，“你今年该回去看看了罢？”

　　白云泉微微挑眉，顺手将落在胸前的发丝抚到背后，宁言希不知怎的莫名想起那个人，那个令他心烦引他痛苦的人。只是这些怨怼又总是没来由的，似乎怎么说也怪不到那个人的头上。宁言希心口有些闷，便略显无理地在心里说，可是他也有责任的不是吗？若不是他给了机会，若不是他总说些引人误会的话，总之自己如今这般他也有责任。

　　只心念一转的功夫，便听白云泉迟疑道，“也是该回去了，似乎有两三年了么？”

　　宁言希一愣，心说这二师兄出来久了，竟对时间没概念了，他上次回去也不过一年前的事，那时还带了许多新奇玩意分给大家…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前方那叶莫离大声招呼大家走近些，宁言希抬头一瞧四周围都被许多繁茂枝叶挡住了，看不清前路。

　　白云泉施了个诀，一道亮光破开阻碍向正前方漂浮而去，两人便对视一眼，将眼前许多枝叶拨开。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人哎呦哎呦的声音，宁言希一拍脑袋又回过身去，走了几步将那落在最后的医修拉到了身边。那医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宁言希却不肯看这双能令他想起许多的眼睛，他只怕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只心已另有所属的狐狸。

　　等拨开最后一层阻碍，便见一片开阔区域，宁言希定睛一看，竟真有一块巨石挡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