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请勿心动》碧月照晚

51、莫要离别去，荒村怪闻多 “我与李公

　　天气凉得有些突然，只因下了几场雨，便湿冷起来。

　　自那日启程又过了一个来月，一开始走在路上便能听见李千重的名字，于是他的故事也口口相传出许多版本。偏好情情爱爱的人说，这三人是为那郝女侠争风吃醋，这才引发如此多的争端。可这说法站不住脚，只因许多目击证人称，李千重是冲冠一怒为蓝颜，竟与千机阁的少主建立了深厚情谊，此举怕不是因大仇难以得报而发了疯。

　　话说到此处倒叫人困惑了，有人问这李千重武艺高强，还有他搞不定的人物？便有人拍拍他的肩，下一届武林大会，那玉衡帮首徒怕不是要位列武林第一人了。

　　宁言希听得稀奇，诶了一声，探头与李清潭耳语，“我倒没听过这个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那李清潭则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宁少侠不知道，在下又怎会知道？”

　　宁言希颇感无趣地转回身子，却听隔壁那桌换了个话题，讳莫如深地议论着什么，他探耳去听，似乎是说附近那片山林中有一极为神秘的村落。

　　李清潭只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只去握宁言希放在木桌上的纤细手腕，无声地催人离开，宁言希却浑不在意，瞪大了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大眼睛，带着点警示意味地看了眼那端正坐在木椅上的人。那人则回以一个极为无辜的神色，却见他一头黑发如瀑，头上仍插了支竹簪，亭亭立在那里，像一支盛夏里苍翠欲滴的荷叶。

　　宁言希转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左耳是那桌江湖人士极为小声的议论声，李清潭则凑到他右耳处，往他耳道里吹气。

　　宁言希被这人弄得难以集中精力，只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字眼，那人仍锲而不舍地在一旁捣乱。宁言希可不干了，心说这狐狸太坏了，便拿手去堵那人作乱的嘴唇，没成想侧过头去李清潭只露一双微微眯起的细长眼睛。宁言希忽觉手心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惊吓之下诶了一声，便将手放了下去，一低头不知何时李清潭将他的腰松松搂住了。

　　那边那群人注意到两人闹出的动静，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宁言希见这群人或许起了疑心，便谴责地看了眼面前人。那人倒是很坦然，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宁言希便略带不满将那人的双臂甩开，踩着木梯极快速地回了房间。

　　李清潭抬头去看那人随着动作飞舞的高马尾，随着发丝垂下的珠链若隐若现，看了半晌目送那人消失在转角，便有些无奈地低头去看在杯中漾起层层波纹的茶水，心头涌现出丝丝缕缕不安。许是因为这条路格外熟悉，仿佛往事重演，便叫他心中慌张。

　　他一身青衫混在江湖人里有些显眼，便自觉格格不入，不欲再在这大堂里多呆，于是慢悠悠站起了身，理了理衣袖便要往上走。再者说哄人也是一件乐事，李清潭漫不经心地绕过堆在地板上的许多武器，心情逐渐好了起来。莫不是人真的会变，从前自己总是那样骄傲，又那样不知天高地厚，于是失去了许多，只是上天终究待他不薄。

　　他慢腾腾提起衣摆，未等往上走，却听很清脆的一声诶，熟悉而纤弱的声音，李清潭转过身去，一个红衣姑娘很惊喜地望着他，雀跃道，“在这里遇到你了，宁言希呢？”

　　李清潭盯了人一眼又移开视线，温和道，“宁少侠与我闹脾气，回了房间，我正要上去找他，恐怕难以招待。”

　　那姑娘则很豪迈地摆了摆手，“你与一两年前初见时大不一样了，宁言希倒是始终爱发脾气。”

　　李清潭则摸摸鼻子，压低声音小声道，“只是前几日我与宁少侠身陷险境，宁少侠为了救我撞坏了脑子，许多事情不记得了，恐怕叶姑娘你站到他眼前，他也不会认得你…”

　　那姑娘生的纤细瘦弱，模样很白净，腰上却别了两把不大不小的斧头，此时便讶异地张大了嘴巴，“不若我带他去找神医看一看。”

　　那李清潭眼睛微眯，敷衍道，“不必了，宁少侠神功盖世，过不了多久便能记起。”

　　叶姑娘哦了一声，并不欲就此止住，又瞪大眼睛发问道，“你们也是来寻找那神秘村落的？”

　　一点细碎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李清潭不欲再答，只生硬道，“这路过而已…”

　　谁料那脚步正正好停在他后方，李清潭转头去瞧，只见宁言希正在台阶最上方站定，盯着两人很疑惑地歪歪脑袋，“李清潭，你认识这位姑娘？”

　　这姑娘盯着人看了片刻，盯得宁言希几乎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见她脚上一蹬猛踏几步飞到了宁言希身侧。他微微一愣，瞪大眼睛去瞧不远处用衣袖遮住口鼻的李清潭，那李清潭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姑娘看起来年轻得很，也不过与他一般年岁，脸盘很小巧，眼睛却溜圆，便能传达出许多情绪。此刻她仿佛不可置信，要伸手去抓宁言希的手腕，却被人手忙脚乱地挡了回来。宁言希诶诶诶了几声，慌忙往后退，姑娘便只是碰到了他的衣角。

　　“这位姑娘，”宁言希仿佛被非礼了一般，抱着手臂往后紧退了几步，直到腰撞到后面的木栏杆才堪堪停住，双眼像什么小动物一样很机警地盯着人瞧了半晌，“男女授受不亲，不要这样的好。”

　　那姑娘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又顶着人疑惑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半真半假道，“我与李公子也算故人，这样说来，我与宁少侠你也算故人吧。”

　　宁言希反应了片刻，又侧过头与立在不远处置之事外的人对视了一眼，“哪种故人？莫不是也如我与李清潭一般的关系…”

　　姑娘却诶了一声，急忙摆摆手仿佛很嫌弃，“那倒不是…总之都在这里相遇了，不若与我同行一段，可好？”

　　宁言希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莫不是这姑娘与李清潭关系很好，这才想要与他们同行？想到这里他便不自觉地想去看那做出事不关己姿态的人，眼珠滴溜溜转着，一眼又接着一眼，李清潭便眯起眼睛微笑着看他，仿佛对这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这样僵持了片刻，宁言希不由得咂咂嘴，心说这人明明像一只伪装成青蛇的狐狸。

　　青蛇终于迈步上前来，慢悠悠地挪到两人身侧，对着姑娘微微欠一欠身子，温和道，“叶姑娘，恐怕我们并不顺路，往后便有缘再见吧。”

　　那姑娘却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苦恼道，“可是你们不好奇那个村落吗？”

　　话说到此处姑娘很神秘似的压低了声音，却独独闪烁着大眼睛凑近了表情瞬间兴奋起来的宁言希，“我听闻那村落里有怪物。”

　　“怪物？”宁言希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道，“莫不是以讹传讹？”

　　李清潭仍站在那里，并不阻止，只是略显无奈地看着他们，宁言希感受到这股视线，对着人讨好似的嘿嘿笑了两声，又催道，“我倒不怎么相信怪物这件事，之前我还以为是魔头作祟，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大堂里有一桌人哄笑着站起身来，姑娘神秘地嘘了一声，趁宁言希不备拉着人衣袖一闪身，正好推门进了宁言希与李清潭的屋子。李清潭则回过身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跟随两人的脚步迈进房间，又将木门紧闭上。木门已经很旧了，发出一些木料摩擦的噪声，李清潭不由一阵恍惚，转身看两人已经在桌子旁坐好了。宁言希又从旁边搬来把椅子，正扑闪着眼睛示意他赶紧坐下听故事。李清潭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久违的有些欢喜，只因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一切都刚刚好。

　　姑娘一坐下便很不客气地喝下半壶水，宁言希则热情地招待她再吃些从楼下拿上来的点心，嘴里叽叽喳喳从未停歇，“说起来姑娘你叫什么？怎么与李清潭相识的？”

　　那姑娘咽下一口茶水，用很奇怪的目光打量了宁言希一阵，轻声道，“我名叶莫离，我以为宁少侠会知道。”

　　宁言希只当她在说笑，便也笑道，“或许我在梦里见过你也说不定。”

　　叶莫离休整片刻，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的面容，煞有其事道，“怪物这一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只因我有一知己好友曾闯入过这神秘村庄，亲眼瞧见这村庄里的人为了保命，将路过的江湖人士迷晕，献给了那怪物作为食物。”

　　宁言希皱着眉头仍觉得古怪，“之前江湖人士没有发现这个村庄时，这些人又是怎么生活的呢？怕不是早被这怪物吃光了吧？”

　　叶莫离似乎被问住，顿了片刻，谴责似的看了眼面前人，“你倒没变。”

　　李清潭则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关切道，“宁少侠所言甚是，想来这村庄里的传闻是无稽之谈，也没有必要再去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宁言希却摇了摇头，发丝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映在李清潭眼里莫名使人心动，“正是如此，便要去一探究竟。”